凡煙小說

第11章 有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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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為什麽放過我?”

他沒有回答。

我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不讓他離開:“為什麽?”

沒有理由的幫助,更何況還是來自對立面的監管者,讓我感到十分不安。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大概明白了我一時不會讓他脫身。沈默了一會兒,才聲音清冷的道:“……我和葉格爾家族有舊。”

“有舊?”

我疑惑的重覆著這個詞,僅僅是這樣就能接連放過我兩次嗎?我不大相信,他卻趁機抽回了衣袖,轉身走了。

我腿腳不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遠,不由得暗嘆自己一不註意竟使好不容易的一次追根究底的機會溜走了。

“和葉格爾家有舊?”

我才不信,這人的性格一絲不茍,淘汰起求生者時也毫不留情,偏偏因為一句“有舊”而對我特殊化。

除非是……有些特殊的,“故人”。

“約瑟夫.德拉索恩斯……德拉……真的會是他嗎?”我低低的嘆息了一聲。

“貝絲芬麗,你還好嗎?”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打斷了我的沈思。我回頭一看,只見艾米莉和艾瑪正站在我身後。

“你們?”沒想到醫生小姐和園丁小姐居然就在附近。

艾米莉對我抱歉地笑笑:“對不起,貝絲芬麗。我們跑出來才發現你沒有跟上來……我們聽到你的慘叫聲,以為你被監管者抓住了,一直躲在醫院附近,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放了你。”

原來她們看到了。我正心中斟酌著語句想著該如何解釋,卻聽到園丁小姐口直心快的說:“看吧!艾米莉,就像我跟你說的一樣,監管者也不一定就那樣殘暴可怕呢!”

艾瑪大概是忘記了已經被淘汰的慈善家先生了。

“那也不能放松警惕,誰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艾米莉說,然後又看了看我:“我來為你處理一下傷口吧。”

我的腳其實已經不那麽痛了,不過還是沒有拒絕醫生小姐的幫助。她把自己隨身攜帶的針管拿出來,給我註射了一點,我的腳就徹底不疼了。可是雖然不痛了,走路卻依然要小心才行,艾瑪自告奮勇的扶住了我。

於是又找到了一臺密碼機,開始破譯。

艾米莉擔憂的看了一眼小木屋的外面:“這樣下去不行,我們三個人聚在一起,被監管者找到的話很容易全軍覆沒的。”

艾瑪天真的說道:“可是那位監管者不是放過了貝絲芬麗嗎?也許他不會攻擊我們呢。”

“那可不一定。”醫生小姐意味深長的說。

我見兩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便趕緊說:“我也不知道,我到現在還是懵的,本來我都以為自己這下肯定是要被淘汰了。”

艾米莉有些猶豫,正如她所說,一直聚在一起,被發現的幾率便大大增加。她看了看我和艾瑪,我們兩個都是傷患。醫生小姐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看出了她的為難,想了想,說:“要不然你們兩個先離開吧,反正我也跑不了,真遇到監管者也只能給你們拖後腿。”

艾瑪握住我的手:“貝絲芬麗小姐,你這樣都走不了路,我們怎麽能就這樣丟下你呢!我們就是離開了,也一樣有被監管者發現的風險,再說我覺得也不必太擔心,那個監管者既然剛才放過了你,說不定也會放過我們呢?”

艾米莉聽了,於是對我說:“求生者裏,就這有你和那個監管者交流過,貝絲芬麗,你能確定,那個監管者真的是那種好說話一點的性格嗎?”

當然不了,他甚至不願意理會我的問題。

那位攝影師只要站在那裏,那清冷孤傲的模樣,便任誰都能感受的到,風雪一般的美麗中夾雜著的冰冷和疏離。

他是可望不可及的聖彼得大教堂上十字尖頂遙指著的天空,是蒼涼冰原上凜冽的風雪,是只能仰望的斷崖高嶺之花。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事實上,我也一直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放過我。”

醫生小姐的眉頭皺的簡直可以夾死一只蒼蠅。最後為了抓緊時間,仍是由我和艾瑪繼續破譯小木屋的密碼機,而艾米莉則去破譯另一邊的大門的密碼機。

我毫無異議。

園丁小姐是主動留下來陪我的,雖然艾瑪的性格一直十分熱情,但我發現她對我好像突然變得更加親切起來,一邊修著密碼機,一邊對我說:“貝絲芬麗,你相信監管者也有感情存在嗎?”

我有些驚訝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監管者的感情?我認為當然有,就如小醜從戲耍、玩弄折磨求生者來得到樂趣,如同霧都殺手會在追逐中愉悅地哼歌一樣,我並不和一些求生者一樣,覺得他們就是一群毫無感情的生物。我也曾經和一些監管者有過交談,甚至還被一位監管者給放了――只要一想到那個人碧藍而看不透情緒的雙眸,我的心跳變慢了一拍。

毫無疑問,監管者擁有著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而那位攝影師……我始終猜不透他的情緒。

我的心中十分覆雜,最後還是給出了園丁小姐想要聽到的答案:“當然。”

園丁小姐帶著些小雀斑的臉上便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可是萊利先生卻一直堅信監管者都是沒有感情的怪物,明明……”她說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我正要說些什麽,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拍照聲,我不動聲色的繼續問道:“明明什麽?”

園丁小姐猶豫了一下:“我……沒什麽。”

見此,我微微一笑,看向窗外:“為什麽你這麽執著於這個問題呢,監管者就算有他們的感情,也和我們沒有多大關系,不是嗎?”

“那可不一定啊!”艾瑪立刻反駁我:“說不定就……有關呢,葉格爾小姐你不也才得到過監管者的幫助嗎?”

我沈默了,垂眸盯著密碼機不斷轉動著的輪軸,緩緩說:“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大概是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艾瑪也沈默了。

“其實,我的確應該好好謝謝他……雖然他可能只是一時興起,卻真的幫了我……以前我根本不敢想這樣的事,畢竟淘汰求生者才是監管者的任務,我也沒有什麽可以報答他的……”我說完,又盯著手下的密碼機,陷入了沈默。

艾瑪似乎想說些什麽,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就這樣沈默地破譯了一小會兒,我輸入了最後幾個字母,密碼機上方的小燈亮了起來。站在密碼機旁邊一側的艾瑪晃了晃,突然毫無預兆的倒下了。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艾米莉倒地被抓的提示。

――相中世界崩塌後,影相被攝影師綁上狂歡之椅的求生者將直接倒地。

我並沒有告訴別人有關約瑟夫能力的事情,所以醫生小姐並不明白,不論是聚在一起還是分開,都無法逃脫攝影師的追殺。

見到艾瑪倒下我頓時就明白,他一定是在我們並不知曉的某個時候,就已經來到了這裏。只是他並未現身,只是把我身邊的艾瑪的影像綁上狂歡之椅,然後去追殺艾米莉了。

他又一次放過了我。

或許他是不想再像之前那樣被我揪住不放,所以才不現身,可他應該聽到了我和艾瑪的交談。

那……他又是怎麽想的呢。

我看著園丁小姐不解又無力地在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便扶住她:“緩一緩,艾瑪。”

我是體會過那種被迫倒地的感覺的,雖然身上沒有傷口,但是卻暈頭轉向,毫無力氣。

這個時候我註意到醫生小姐已經坐上了狂歡之椅,如果監管者要來抓另一個獵物的話,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我現在腿腳不便,儼然是個廢人,艾瑪一時半會也自愈不起來。我嘆了口氣,安靜的在一旁等待著獵手的到來。

雖然只剩下一臺密碼機,包括我在內的三個求生者卻一點逃脫的希望都看不到。

不論是慢慢摸索著去找最後一臺密碼機,再慢慢摸索著去開大門;還是四處找地窖,我都不想了。

這一局我基本上都不在狀態,不被淘汰全因有一個偏偏不願意抓我的監管者……可導致我不在狀態的原因恰恰也是他。仔細回想,似乎每一次由攝影師主導的游戲,我都非常的狼狽。

第一次丟了徽章,坐了狂歡之椅。

第二次倒地被抓,被救下來又被堵進死角。

第三次直接崴了腳。

――若非他執意放過我,現在的我應該也像海倫娜那樣迷失了多次,躺在床上虛弱到極點。

想到還沒有完全康覆的海倫娜,我的心中應當慶幸的,可是我卻並不感到多麽愉悅,全因這一次和約瑟夫的接觸,讓我意識到了更多的東西――我已經決心要弄明白,他對我態度不明的原因了。

我此時相當冷靜,心中一時間掠過很多想法,又慢慢的平息下來。看了一眼已經漸漸緩過來的園丁小姐,這麽長時間過去,危機感卻依然毫無動靜,我突然意識到,他可能不會來了。

……是因為我嗎?

我猜想到這一點,忍不住偷偷摸了摸掛在脖子上被衣領遮擋的吊墜――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我和我的母親一樣,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有一件事情,不擇手段我也要完成它。

當我把視線從歐蒂麗斯莊園萬年不變的灰白色天空上收回來的時候,園丁小姐終於自愈成功了。我趕緊把她扶起來,只是此時再去救醫生小姐已經來不及了,我和艾瑪只能眼睜睜看著捆著艾米莉的狂歡之椅沖上天空,臉上寫滿了懊惱。

“要是我沒有崴腳就好了,那樣我還能去救一救艾米莉的。”我自責道。

艾瑪的臉色也不好看,她看了我一樣,說:“這……不怪你,貝絲芬麗。”

我聽到她低聲說:“都是我們太大意了。”

我完全能理解園丁小姐此時覆雜的心情,不論如何事實都是:我被放過了,艾米莉被淘汰了。所以最明智的做法,是閉口不言。

我們沈默地找到最後一臺密碼機,一直到破譯成功打開大門,如我猜測的那樣,約瑟夫都沒有出現。

園丁小姐陪著我在大門口等一會兒,最後扶著我離開了。一直到回到莊園裏,我們兩人之間的氣氛都很古怪。

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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