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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宴會風波(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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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威壓天地的力量,直教蕭楓往後暴退。此刻,也惟有憑著後退方可徐圖緩解。

只見那刀芒在前狠追,蕭楓卻是往後急退,就這樣直直的勢如破竹般的沖向了蒙古軍中,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人馬;蒙古兵翻翻滾滾的不住向兩旁散開,一人一刀猶如舢板破浪,在戟山槍林中急驅而前。

巨大的前後撞力,讓蕭楓狂噴鮮血。那鮮紅的血液先是高高飄起,隨後以極慢的速度,灑在旋渦裏,變成了一個個血紅色的太極,整個景像,仿是定格的畫面,讓人看的是心旌憂蕩,又覺悲壯萬分。

那刀芒似也有靈性,雖說大半被蕭楓抵住,可仍會射出無數道的餘波,四面八方、轉彎抹角的向他劈去。身上所穿的鎦金絲戰袍被刀芒餘波撕碎的片片飛舞,健壯的上身布滿了數不清的傷痕,顯得那樣可怖、猙獰。

暗底裏瞧著蒙古大軍人仰馬翻,自相踐踏,真兒更是在亂軍中驚喊呼救,披頭散發,蕭楓不禁熱淚盈眶;看著那些平日裏對自己必恭必敬的兵士一個個全因自己的無能而死於非命,看著自己的心愛在千軍萬馬中無依無靠。胸間的悲意和憤慨,讓他不由地發出一聲長長厲嘯,淒慘而亢悲,丹能隨意而動,雙足狠狠地猛插入泥裏,手中幻化出千萬道太極圓弧,水芒嗤嗤,猶如狂風巨浪般擋住了那道刀芒。

那刀芒剎那間猶如被困住的野獸,在太極水旋裏左沖右突,上竄下跳,在裏面發出一聲聲的悲鳴;蕭楓的腿這時愈陷愈深,直至下半身完全沒入土中,神色狠厲的早已沒有了平日的飄逸風采。他知道,現在決不能退,倘若再退,那麽這十數萬的蒙古大軍或許今天就要毀在這裏。

當下咬破舌尖,激發出自己所有的潛力。心想,縱是陪上性命也要把這道刀芒給破掉。

正在雙方均在考驗耐力的時候,一個曼妙的身影忽然撲了上來。‘轟’的一聲巨響,急忙間蕭楓業已瞧清,哪個身影正是真兒。

當下淒厲大呼:“不……不要……”這一聲,喊得是撕心裂肺,眼睜睜地瞧著真兒遭了刀芒的重擊,那種絕望,那種無助,當真是平生裏從未想過。但覺強壓在雙手間的龐大力量,此時已然消失的渺無蹤跡,只是懷中多了一個熟悉的綿軟身軀。剎那間,整個人恍如掉進了冰窖,脊骨涼颼颼的,有若被人吊懸半空,無處著力。

“真兒,真兒你怎麽了,怎麽了?”蕭楓大聲地問著緊閉雙眼,嘴角沁血,躺在他懷裏的真兒。

急喊裏,丹能狂運,用‘毗盧遮那印’的滋身念力湧入真兒的體內,只覺她此時經脈盡斷,生機全無,一縷芳魂似欲飄散;他可不管這許多,仍是全力的猛輸丹能,心中暗道:真兒,你醒醒,快醒醒啊!

真兒在蕭楓的不斷努力下,終微啟雙眸,甜甜地朝著他微微一笑,眼中卻流下淚來,說道:“蕭郎,妾身尚未死麽?”長長的睫毛,忽閃間蘊涵著無限深情。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8 滅金大戰(4)

蕭楓俯下頭去,親了親她臉頰,柔聲道:“沒有,別說傻話,我不是抱著你麽?”又見她衣衫上斑斑點點,滿身是血,心中矍然而驚,急問:“真兒,痛麽?”問完後,一種絞心的疼痛卻是當即傳入自身,直覺老天爺為何這樣殘酷?

真兒受了刀芒和蕭楓的前後兩股大力的夾擊,初時睜眼瞧見蕭楓並未覺痛,這時只覺五臟六腑都要翻騰過來,伸手摟住蕭楓的脖子,說道:“我……我……”她身上實在痛得難熬,再也說不下去。

見了這般情狀,蕭楓恨不得代受其苦,含著熱淚,低聲道:真兒,是我不好,是我沒用,讓你受苦了。”

楊妙真柔聲道:“不,蕭郎你對我很好,真的,原道我今生今世再也不能躺在你懷裏了,眼下……”突然間全身發冷,瑟瑟發抖,隱隱然覺得靈魂便要離身而去,抱著蕭楓的雙手也慢慢軟垂下來,斷斷續續地道:“蕭郎,抱……抱得……我緊一些。”

蕭楓忙用雙臂略略收緊,把她摟在胸前,百感交集,眼淚緩緩的流下,滴在她已有些灰白的臉上。

斯時,雙方數十萬人俱是靜靜的望著這兩個纏纏綿綿,即將生離死別的戀人,一時間誰都不想發出一丁點的聲響來打擾他們這或許是最後的時光。因為,他們瞧見這種互相不計生死,旁若無人的愛情,心中也被深深的震撼,就連那早不知俗世情感的完顏允恭也在捫心自問,剛才那一刀是否錯了。

對於真兒來說,蕭楓的生死實是比她自己的性命更為重要得多,因此才會如此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而蕭楓堅決不退,頑強抵擋,也是出於這種想法。兩人就這般的你不說話,我不說話,互相凝視著對方,都想把對方的影容深深的刻雋在腦海裏,因為他們內心裏也知道這一刻恐怕就是這一生中最後的相聚。

蕭楓發覺真兒漸漸地閉上了雙眼,心跳也是愈來愈微弱,不由發急大喊道:“真兒,真兒,你怎麽了,你醒醒,你醒醒啊!”

真兒依舊閉著美眸,並未回答,只是在眼角處帶著一絲晶瑩淚跡,是那麽的不舍,那麽的不甘。

“真兒、真兒……”蕭楓朝天大喊,狀似瘋狂,那音浪撼動了每一個人的心坎。瞬時的悲哀漫溢心頭,蕭楓通紅的雙眼直直的望著懸浮在半空中的‘禁忌之刀’,直覺這一生中從未如此恨過一人。

滿腔恨意,在胸腔間熊熊燃燒,在那剎時,只覺的體內的的‘七星金丹’以奇奧的軌跡,順轉逆流,一股龐大無匹的力量撕扯著全身。不由的便是咆哮怒吼,形似瘋獸,那猙獰的恍如地獄來的惡魔,此種情狀估計在場的數十萬人永遠都不會忘懷。

誰說男兒流血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時。此時蕭楓怒瞪的雙目內流出了血紅色的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流淌,滴到嘴裏,直覺的鹹鹹的苦澀心頭。想起真兒的似水柔情,想起真兒的哀傷告白,想起真兒的一生苦楚,一切的一切就似畫片在他腦海裏交替閃現。

“完、顏、允、恭,我要你死。”蕭楓咬牙切齒的喝道。

這時,他全身沐浴在金黃色的佛光裏,那佛光遍及百丈,恍如釋加牟尼降臨,胸口一個巨大的萬字法輪,刻印在一個大大的陰陽太極裏,順著一種奇妙的軌跡,在做著絕奧的運動。那本應是慈祥柔和,令人頂禮膜拜的氣勢,眼下卻是那麽的駭人和恐怖,那是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心境,那是一種為達目的、不顧生死的威勢。

十數萬蒙古軍士雙眼凝視著自己心中的‘神使’,望著眼前的神跡,一股勇往直前為蕭楓覆仇的信念不由從心中浮現;只見他們個個拔出彎刀,挽上強弓,雖沒有象平日那般的喊著沖鋒號,煞氣卻是往日的數倍。

望著眼前一切,金國君臣不由相顧而懼,但覺好似面對著千萬頭蠻荒野獸,那種無奈著實讓他們心底驚駭。

“小子,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今天都是你的忌日。”完顏允恭雖說也有驚悸,可他究是一代宗師,自是曉得在氣勢上萬不能弱於蕭楓,當下極是色厲內荏的喝道。

蕭楓並沒答話,只是望著半空冷笑了一聲,那感覺就好似對著一個將死之人。他情知眼下的氣勢全因心中哀意而起,若是一說話,興許便洩了。

完顏允恭卻是忍不住這股壓抑的氣氛,大喊道:“禁忌之刀第、三、式。”

最後一刀,並非是刀芒,而是整個半空中的那柄,完顏允恭自己以身所化的巨刀。

刀勢來得極緩,就似層層推進,天空的烏雲此時變的更黑,千百道可怖的紫電順著巨大的刀身直往蕭楓襲去。

誰知那交織迸裂的紫電,到了蕭楓的護身佛光前,瞬時如陽春融雪,萬流歸川,驟然間化為烏有。

蕭楓怒喝道:“試試我的《毗盧遮那印》。”話音剛落,只見他手幻萬印,那《毗盧遮那印》的四十九印在他手裏就仿佛施展不完一般,‘金剛杵印’、‘施無畏印’、‘精摩尼印’……以及‘五行神訣’。

本身所會的數種武學和道術此時在他手中使來,就如日月交替,江河入海,是那般的自然,那般的無滯。

數十萬人瞧見的就是一柄龐然巨刀與一條內蘊萬字法輪的太極陰陽魚在半空中此進彼退,此退彼進,爭鬥的甚是激烈。

此般異象,平日怎能見著,是以個個伸長脖子,睜大眼睛瞧著。

拖雷策馬至速不臺身邊,拍醒了他,在他耳邊悄聲的說了兩句。就見速不臺剎那間雙眼中射出了嗜血的厲光,狠狠地點了下頭,縱馬而去。

完顏允恭只覺這時的蕭楓與適才簡直叛若兩人,那力量渾厚的幾欲勝過他,更且繁覆多變,忽而祥和,忽而兇厲,忽而正大,忽而詭異,令人完全無從琢磨。

蕭楓瘋狂地進攻,進攻,再進攻,心中惟有的只是進攻,一定要讓眼前這可恨的敵人神形俱滅。

只聽見‘轟’的一聲暴響,那柄巨刀一下子化為了漫天碎片;完顏允恭被蕭楓徹底地破掉了‘禁忌之刀’的第三式,並且被雙方在那剎時所迸發的力量給遠遠的震飛;就見完顏允恭在半空中連翻三個筋鬥,尚未待自己落地,忽又騰升而起。

大喝道:“小子,果然厲害,日後再來尋你。”瞬即就想遠遁,只是地上流下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蕭楓見他要溜,怎願輕舍,當下怒吼一聲,猶如瘋魔,跟著便是一道金色的恍如劍形的氣罡呼嘯追去。

完顏允恭見勢不妙,身後袍袖一擺揮出一團烈火,擊毀劍罡;接著‘噗’的吐了口鮮血,借著這一揮之力,向前滑出了數丈,陡然間身形覆又拔起,在空中又翻了個筋鬥後,雙袖後揮,象一只大鳥躍過了汴梁城池,渺渺無跡。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8 滅金大戰(5)

見強敵遠遁,一股支持蕭楓戰鬥的力量須臾間完全洩了,一下跪到在地,雙手抱起真兒的身軀,呆呆地望著她,口中喃喃地道:“真兒,真兒,你聽得見我說話麽?我知道你聽得見,真兒,你說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是替你殺光這些金人,還是放過他們?真兒……你說句話啊,說句話啊……真兒,我知道你一定會讓我替你報仇的……我知道。”

蕭楓只是在那與真兒的屍首絮絮私語,哀怨惆悵……

身後蒙古大軍瞧見蕭楓擊退強敵,早就歡聲震天,好似業已攻下了汴梁城一般。

忽然間萬鼓齊鳴,三聲炮響,蒙古大軍聞得此聲,即忙肅容不語,凝視城樓,策馬擺陣。

此時拖雷大喝道:“勇士們,替蕭先生報仇,向金狗要債。”

十數萬蒙古勇士,齊聲大喊:“報仇……報仇……”這時的蒙古大軍憑著要替蕭楓報仇的信念,士氣提升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那炮聲與金鼓聲正是速不臺聽了拖雷的指示,命令親兵所發。

十數萬蒙古大軍齊聲吶喊的威勢,撼住了整個汴梁城上的人,瞧見蒙古大軍踩著整齊的步伐,緩緩的靠近城池;那腳步聲猶如重錘敲打著金國每一人的心頭。

金主直覺胸口愁悶,顫聲道:“眾……愛……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又道:“朕為王子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無大過惡,死無恨矣。所恨者祖宗傳祚百年,至我而絕,與自古荒淫暴亂之君等皆為亡國,朕……朕實好恨啊!”說完垂泣不斷。

一名臣子見金主這般憂愁,上前勸慰道:“皇上切勿憂慮,有完顏統領在此,定然保的住這汴梁城。”

完顏呼邪見金主在城頭不僅沒起到鼓勵士氣的作用,反而大為打擊眾將士的拼死之心;叩拜道:“請皇上寬心,微臣與全體‘忠孝軍’將士,今日固是肝腦塗地也要保住這汴梁京都;眼下將要征戰,還請皇上回宮,敬候佳音。”

金主聽了頗感猶豫,直覺將士在此拼命,而自己擺架回宮似為不妥。可不待他思慮清楚,周圍百官早就百般勸解,你一言,我一語的要他回宮,說道箭石無情,若是誤傷了萬金肢體,豈不讓軍心渙散。

其實他們並非是為了金主,而是自己畏死而已。金主無奈,只得隨百官回宮。

斯時,蒙古大軍已然架上雲梯,蟻附盤援,人人奮勇;金國士兵除了‘忠孝軍’以外,其餘的要麽尚沈浸在適才的輝煌決鬥裏,還沒醒神,要麽就是被排山倒海般的蒙古軍攻勢給駭呆了,一點都不知招架。

完顏呼邪見勢不妙,長嘯一聲,雖沒完顏允恭的威力,但是驚醒城頭士兵卻是綽綽有餘;五行神錘動若迅電,揮如狂風,眨眼間,那些好不容易登上城頭的數十個蒙古百夫長之流的人物,就被他砸落墻下,有的擊成粉碎,有的砸破天靈,有的屍橫城垣。

這般威厲的氣勢,倒使蒙古軍的攻勢不由的一滯,但片刻後,重又振奮,節節爭先,誓要為蕭先生報了弒妻之仇。

兩軍你爭我奪,我砍你殺,廝殺之激烈一點都不遜於當年的潼關會戰;只是此時金兵的士氣遠不如那日的狠厲不畏,而蒙古軍想為蕭楓覆仇的殺念卻是愈積愈深。

身後戰鼓轟鳴,萬馬奔騰,蕭楓不由的從悲傷裏醒來,擡頭一望,瞧見蒙古大軍悍不畏死的在為他與金國人拼命,瞧見一個個蒙古勇士摔落城下,不禁怒上心頭。

抱著真兒,縱身一躍,浮於半空,周身金光萬丈,猶若神靈下界,飄行至汴梁城門百丈處,怒喝一聲,長發狂舞。

兩軍士兵望見煞神般的蕭楓飄然而至;金兵頓時慌亂無比,手足無措;蒙古軍卻是士氣大增,如有神助。

陡然只見一道十數丈長的金色劍罡從蕭楓身上發出,直撲城門而去,無聲無息的破開城門,激起塵土飛揚,驟然間又是‘轟’的一聲,城門瞬時被炸的片屑皆無,城池大開。

金兵望著這眼前所發生之事,無不震駭,目瞪口呆裏,手中刀劍‘咣當、咣當’的掉落在地,士氣全無。

相反蒙古軍呼喝吶喊,歡聲中十數萬大軍蜂擁入城,見人就殺,遇人就砍。

完顏呼邪瞧著大勢已去,就想回宮通知金主遠遁,當下砍倒身邊幾個蒙古兵,縱身躍下城樓,瞧準一個正疾馳來的蒙古騎兵,雙腿飛蹬,頓時一腳把那蒙古兵踹落下馬,自己借著那一蹬之力,站在馬背上,五錘傾移,六氣波蕩,方圓五丈根本就沒人可以近身,所向披靡。

那馬本是蒙古人自小圈養,睡則同寢,游則同行,與主人情誼深厚,瞧著主人被完顏呼邪踹落馬下,不禁悲憤,上下跳動,左右來去,就是不想被這仇人所騎。

完顏呼邪策他東去,它偏西跑,如此拗強,完顏呼邪不禁心頭火起,身影騰空,瞅準邊上房頂躍去,半空裏一錘砸下正中那忠誠的馬首,‘啾,啾’的叫了兩聲,便即重重的倒在地上,馬頭潰爛,死前尚且睜著獨眼張望,尋他主人。

蕭楓進城,恰好見著這悲壯一幕,怒吼一聲,手掐‘深水訣’,一縷晶瑩水柱激射向完顏呼邪;完顏呼邪瞧見蕭楓,情知不敵,便想逃走,五錘繞旋,護定周身,打定註意不再糾纏,迅速回宮。

怎料水柱卻有靈性,瞅準五錘破綻,尋隙而入;完顏呼邪奔跑中只覺‘環跳穴’上一麻,心急慌亂裏也不曾多想,就想運起內力,發足狂奔,隨即全身又被數條水柱擊中,頓時勁力一瀉,周身酸麻無比,瞬即從空中跌落,伏在地上不能動彈。

金主完顏守緒到的皇宮,正襟端坐,沒過多久;就聽見喊殺聲由遠及近,直至皇宮附近。百官慌亂不已,俱是瞧著高高在座的金主,只盼他再找幾個老祖宗出來,也好力挽狂瀾,救的他們的身家性命。

金主望著階下眾臣,瞧著那些個驚恐駭懼的面容,不由心下嘆息,要靠這些庸臣護城恐是無望了,悲痛這祖宗基業今日就此終了。

正當君臣內心各思之時,忽然宮門外有人來報,蒙古軍已到禁城。

眾臣一聽更是無措,不由的喧嘩嘈雜,人聲鼎沸;金主瞧著不禁惱怒,喝道:“肅靜,肅靜,眾位愛卿,朕有一議要說,眾位愛卿聽了。”

一臣子出列奏道:“皇上,眼下既已城破,敵兵覆又到禁宮,微臣看只有召集大內兵眾先護著皇上逃出城再說。”

金主手一揮,嘆道:“朕肌體肥重,不便鞍馬馳突。承麟平日就有將略,萬一得免,祚胤不絕,朕想禪位於承麟,眾卿可護著承麟出城至蔡州,以圖再起。”又道:“古無不亡之國,亡國之君往往為人囚禁,或為俘獻,或辱於階庭,閉之空谷。朕必不至於此。卿等觀之,朕志決矣,不必來勸。”

眾臣見無法可勸,只得應了;禮畢後即護著承麟殺出宮去。

完顏守緒一人獨坐,瞧著這金碧輝煌的宮殿,黯然淚下,忽有一小宮奴跑進跪奏道:“皇上,既已城破,可老祖宗尚未曉得,是否去通報知會?”

金主一聽,心道:難得,時下國難當頭,宮奴尚且這般忠孝,臨去前還沒忘了老祖宗,朕倒是慚愧。說道:“是了,你快跑去通報,老祖宗定然是在地宮內,事畢後,你自當隨著老祖宗。”

那宮奴一聽心中大喜,急忙奔去;你道是誰?原來這宮奴便是那夜完顏允恭無心中所救的那人。這宮奴自得救以來,一直就思著如何報答完顏允恭,現在這等危機,他自然就想起快點報知完顏允恭,好讓他逃去。

可完顏允恭的修煉之所,向來隱秘,金宮中除二三人外,就沒人曉得,宮奴心急之下,只得冒險來找金主,以求所願,誰想竟是如此順利,怎不令他歡喜。

完顏允恭在城外與蕭楓決戰,在使用‘禁忌之刀’第三式時,實已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傷;原本憑他的境界,‘禁忌之刀’最多可用二式,但蕭楓的頑強實在出乎他之意料,無策下只得強提丹能,使出第三式。

誰知蕭楓在愛人死後,竟又提升層次,丹能大增,而且使出那般‘似佛又似道’的絕強手法,陰差陽錯下竟破了他本以為十拿九穩的‘禁忌之刀’第三式,使他金身被毀,元氣大傷。倘若那時再不逃走,或許就得任人宰割了;只得強提最後丹能,回到地宮,全心療傷;忽聞宮門外腳步聲響起,心下疑慮,不知是何人前來造訪。

雙目凝視甬道,片刻後走進一個小宮奴,瘦瘦小小,顫顫抖抖。

完顏允恭喝問道:“你是何人,來此做甚?”雖然傷勢極重,話音裏仍是威嚴得很。

宮奴聽到完顏允恭喝問,卻是沒有半絲慌張,反而極為興奮,驚喜道:“老祖宗,奴才總算找到你了,你快跑吧,蒙古兵已經進城了。”

完顏允恭聽到這個消息,好似晴天霹靂,不由內傷加重,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厲聲喝道:“小奴才,這等事可不能用來胡說。”

宮奴見他不信只得詳詳細細的把他回到地宮後,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講給他聽。

完顏允恭聽完不禁淚流滿面,咬牙切齒道:“蕭楓,倘若沒你這個修真者參與進來,我大金又怎會亡的如此之快。老夫恨不得食你肉,寢你皮……”

小宮奴與完顏允恭如何逃出汴梁暫且不提,再說那承麟即皇帝位,百官稱賀之後,既出禦敵,往南面而奔;方走出不遠,就見蒙古中軍大幟飄揚而至。俄頃,四面呼聲震天地,蒙古大軍與城中金兵正在巷戰,承麟只得退保子城;忽聞金主***於幽蘭軒,就又率群臣入哭,謚曰哀宗。

哭奠未畢,皇城即已潰破,蒙古大軍殺進皇宮舉火焚之,混戰中承麟為亂兵所害,百官被拘,金遂亡。

蕭楓擒住完顏呼邪後,就隨著蒙古大軍一起入城,途中瞧著蒙古兵濫殺無辜,舉火焚屋。不由悚然驚醒,暗道:我這般為了私人恩怨,幫著蒙古軍助陣屠城,也不知是對是錯?

轉頭四顧,瞧著汴梁百姓一個個奔逃哭叫,推擁滾撲,成千成萬人的哭叫呼喊之聲,震天撼地,驚心動魄;隨著哭叫之聲愈來愈厲,轉過街尾,只見蒙古兵將乘馬來回奔馳,手舞長刀,向人群砍殺。有的欲圖抵抗,當場被長刀長矛格斃。蒙古軍十幾個千人隊齊聲吶喊,向人叢沖去,舉起長刀,不分男女老幼的亂砍。這一場暑殺當真是慘絕人寰,自白發蒼蒼的老翁,以至未離母親懷抱的嬰兒,無一得以幸免。

蕭楓只覺的有數十萬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怒目圓瞪,全凝視著自己。正在心驚膽寒時,忽然一個梳著朝天辮,年約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哭喊著朝他跑去,後面卻有一個高大魁梧的騎士,手舞長刀,策馬馳來。

蕭楓心下正煩,正在思量不知如何才好之時,突覺有人向他撞來,本能的往側避過,可待想要打量,已是一具沒有生命的死屍。望著那小姑娘渴望生命的眸子,慢慢合上,蕭楓伸出的右手,呆呆的收回,再看看懷裏的楊妙真,想到那時的她也是這般的不舍不甘。

直覺體內氣息亂竄,腦中一熱,頓時不醒人事,與楊妙真一起摔跌在道旁。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9 情之枯澀(1)

蕭楓睜眼醒來,尚沒四處打量,就聽見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他耳邊呱呱響起,“蕭大哥,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去告訴他們。”

蕭楓方才醒來,自是眼光迷糊,只是覺得聲音甚是熟悉,模糊裏似是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女孩。梳著兩條長長的發辯,顯得甚是粉嫩。再用勁細瞧,原是自小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小妹妹小茹,而且自己似是在一座營帳裏。

小茹是急性子,沒等蕭楓開口問話,已然風亦似的跑了出去。

蕭楓無奈,只得苦笑了一下,不知小茹口中的他們,到底是些什麽人。忽然憶起真兒,當下翻身起床,突感胸口劇疼,一陣抽痙,四肢無力至極,又是摔倒在床上。

正在他極力掙紮想要爬起時,營帳的卷簾被人掀起,從外面走進幾個人來,擡頭細瞧。為首是一年老番僧,這人正是與蕭楓當年不打不相識的忘年老友藏土神僧咯巴大師。也就是他傳授了蕭楓《毗盧遮那印》。

緊隨他身後的卻是一小道士,蕭楓瞧著他,微微一笑道:“三豐,你這身道袍怎地還未換啊?”

三豐臉上一紅,呢嚅著說不出話來。

蕭楓又道:“三豐,我不在的這段時日,你那太極心法練得怎樣?”這太極心法原是蕭楓下的終南山後,在一山林間偶觀鷹蛇相鬥而自悟,後在蒙古軍營裏遇見這位與他有著相同景遇的張三豐。瞧他功力淺薄,委實難以自保,出於心地憐憫,便傳授了他太極心法,讓他可以在蒙金交戰中用以防身。

三豐小道士這裏還未來得及應話,那廂有一眉粗臉粗,生得極是彪悍的少年卻已神情興奮、大聲嚷嚷道:“師傅,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起初徒兒以為小茹騙我呢。”

他話音剛落,小茹巧笑晏晏的在他身後敲了他一下頭,嬌斥道:“忽必烈,你說什麽啊?難道我總是騙你的麽?”

忽必烈側身用手捂著自己的頭顱,故作痛苦狀道:“不敢,不敢,小子我以後再不敢胡說了。”

蕭楓見他二人情意眷眷,大為默契。內心極是欣慰,心道,這個開山大弟子原是拖雷王爺硬塞予我,可時下看來,興許有一日會作我的幹妹夫也不定。想到這裏,當下再看站在四人身後的雪兒,只見她淚水涔涔,呆立在那默然無語,只是托著一木盆,用美麗的大眼睛望著他。

蕭楓見及,沒來由的一陣心痛,低聲道:“雪兒,你怎麽來了,唐家莊還好麽?”

雪兒聽了,卻是哭的更為大聲,兩眼微紅,晶瑩的淚珠順著潔白的面容潺潺流下,梨花帶雨的絕美神情,顯得那麽哀怨,無助。

蕭楓瞧她哭泣,也是無法,只得對咯巴道:“大師,近來可好?”

咯巴合什笑道:“老衲甚幸,一路無事,不過蕭施主可得保重,不然可會惹人傷心啊!”說完瞄了瞄雪兒,微微一笑,其意甚明,眾人自是會意。

要知在咯巴心中,實是視蕭楓為徒,疼愛極甚。前些時日蕭楓自目睹汴梁屠城,一時心有所感昏迷至今,他著實費了老大的真元為蕭楓療傷,若非這般,蕭楓或許到現今尚還未醒。這些時日他見雪兒對蕭楓情根深種,甚感欣慰,只盼蕭楓能從楊妙真香殉的陰影裏走將出來。

蕭楓被他促狹地一說,當下尷尬異常,面紅過耳,一時都講不出話來。

小茹見了,偷偷的扯了扯忽必烈的衣袖,見他呆立不動,又扭了他一下,沒等他呼痛,即用手捂住他嘴,以眼示意他,隨她一起出去。

忽必烈被小茹香手捂住,倒是頗覺享受,一幅乖乖的姿態,隨著她出了營帳。這時小茹卻是臉色通紅,放又不是,捂又不是。心道:罷了,罷了,為了蕭大哥和雪姐姐的事,就讓你這呆頭鵝沾點小便宜。

與此同時,咯巴道:“蕭施主,你先修養,有雪兒姑娘在此,想是無妨,老衲告退。”語聲甫畢,即拉著三豐小道士一同出帳。

三豐瞧見他敬愛的蕭大哥醒來無事,正不知有多高興,剛想說話,卻是被咯巴拖了出去,心裏甚是懊惱,不過他又想,現在我不和你這大和尚羅嗦,誰叫你厲害呢,待會瞅空我自去。想到這不禁自鳴得意。

雪兒瞧著眾人出去,再亦忍不住地撲入了蕭楓的懷裏,哭泣道:“蕭大哥,蕭大哥,你知道這些天雪兒是多麽的為你擔心麽?看見你昏迷這麽多日,雪兒覺得好痛苦……好痛苦。”

蕭楓抱著她的香軀,直覺一股少女健康的幽香,隱傳鼻內;玉頸處的雪肌若現若隱,感到竟有些少許的興起,當即暗罵自己;可是那種有人關愛的愉暢心情卻是繚繞心頭,揮之不去。

雪兒忽又音若蟲蟻地道:“蕭大哥,你放心,雪兒會和妙真姐姐一樣的來照顧你的。”說完後,雪嫩的脖頸瞬時變得紅彤彤的一片。

蕭楓聽到雪兒提起真兒,忙即把她扶正,正色道:“雪兒,你告訴我,真兒到底怎樣了?她……她的……在那裏?”蕭楓實在是說不出‘屍首’那兩個字。

雪兒回道:“真兒姐姐……放在邊上的營帳裏,她……很好。”雪兒也不想說出那兩字來刺激他。

蕭楓聽了,推開雪兒便想出去,口中悲聲道:“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她,她很孤單,很孤單,我知道……”

雪兒見他著急,心裏酸酸的覺得難過已極,可仍是溫溫地道:“蕭大哥,你身子尚沒好,先休息會兒吧!”

“不行,縱算是爬,我也要爬著去。”當下便顫顫巍巍的從床上下來。

雪兒見他堅決,遂也打消了勸意,上前扶住他,柔聲道:“那我陪你去吧!”瞧他含淚點首,當下扶著出了營帳。

帳外陽光正烈,直感耀眼;雪兒極是體貼的用手合在蕭楓的額頭替他遮擋。

蕭楓感激地朝她瞧瞧,隨即腳步加快,邊走邊問道:“雪兒,真兒在哪?在哪啊?”

雪兒雖然起初頗有些嫉妒楊妙真搶了她的心愛,可是人死如燈滅,自不去計較什麽;更何況聽軍中人說,那日若非楊妙真舍身救了蕭楓,那麽後果將不堪設想;是以在雪兒心中倒是隱隱的對楊妙真感到些許愧疚,些許感激。

沒多久,雪兒便扶著蕭楓到了一座營帳前。周圍十丈處都是空地,營帳旁更是有十數個蒙古兵護衛,肅嚴壯穆。

護衛瞧見蕭楓走來,當下躬身行禮,神色間很是驚喜;感到今日真有福氣,讓他們能在這般近的距離就可以瞧見這個神通廣大的‘神使’。

蕭楓點頭還禮,到的門前,推開雪兒,示意她在帳外等候;手放在門簾上,呆立了半晌,方才狠狠地掀起,一個人踉踉蹌蹌地進了營帳。

第二卷 飛龍升天

19 情之枯澀(2)

營帳裏除了正中一大榻,周圍便是空空蕩蕩。大榻上靜靜地躺著一人,榻邊擺滿了鮮花,蔥蔥蘢蘢,繁花似錦。

蕭楓遲疑地移步,心下仍有些僥幸,只盼真兒驀地躍起,喜笑顏開地說道只是與他尋個玩笑而已。

內心的僥幸隨著距離趨近,逐漸消散,一張熟悉的美麗面容呈現在眼前。望著那猶如睡著的玉顏,不由悲從中來,虎目含淚,雙膝曲跪在榻邊,用手輕輕地撫著那張曾經笑若花開的俏顏,動作很柔、很柔。口裏嗚咽著,卻是說不出話來,只是哀泣不斷,悲溢心頭。

只覺心中淒苦,那種傷痛實已到了極處,不由厲聲長嘯,發瘋似地嚎嚷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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