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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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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潤玉從柳姨娘眼裏望到了黛玉爹娘過去,想著便往那突兀的假山走去,一展廣袖,只見那假山從中裂開,一個略顯瘦弱的鬼魂悠悠飄了出來。一時風聲嗚咽,竹林搖曳。

潤玉看著那個鬼魂直直往林如海和黛玉所在的書房飄去,心裏便有了幾分底:“且慢。”

卻說這鬼魂被假山上的符紙鎮壓許久,乍然出來腦子還渾沌得很,全憑意識想要飄去那邊的房屋,這時被喊住才茫然地轉過身來,蒼白的臉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仙人。

“請先別直接到生人旁,你現在陰氣太重,恐會吸取生人的生氣”因鬼魂不能在陽光下暴曬過久,潤玉說著便擡手撚了個訣,只見賈敏身上便多了一圈透明的光暈。

“多謝。”只見那鬼魂盈盈福了福身,看向廂房的眼神多了幾絲猶豫,遲來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令她有些痛苦地蹲下身,捂著幾乎要炸裂的太陽穴。

正在這時書房門動了動,旋即黛玉那張嫻花照水的小臉探了出來,見潤玉還立在廊下,原本十分失落的眼眸都亮了幾分,連忙蓮步輕移至廊下。

潤玉明顯看到那鬼魂在黛玉過來的同時下意識地離黛玉飄遠,想著剛剛那段話這鬼魂果然是聽進去了,不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見黛玉眼尾通紅,便半蹲下身子堪堪與黛玉平視,揉了揉小姑娘發絲道:“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但是人的命數即使是天帝也無法改變的。”

聞言黛玉睜大了眼,下意識道:“爹爹是真的……?”還未說完眼中的淚如泉湧,頃刻間便打濕了手中絲帕。

潤玉見著心不由一酸,攬過小姑娘正發抖的身子,柔聲寬慰道:“其實林公命有大劫,此劫……”大兇,不可解。潤玉垂了垂眉眼,感受著小姑娘正抓著自己的衣裳直掉眼淚,出口的話語轉了個彎:“別哭了,我們一起來幫你爹爹度過這劫好嗎?”

黛玉在他懷裏胡亂擦了擦淚水重重點頭,潤玉這才放開小姑娘說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同你父親還有些要事要談。”

見黛玉軟軟福身扭身就走,潤玉忽又喊住了她,見小姑娘疑惑地轉頭,潤玉頂著那在鳳尾竹旁鬼魂陰冷的目光道:“你放心,一切有我。”既然決定要幫林如海渡過此劫無論過程如何他都將全力以赴。

黛玉微楞,旋即鄭重地福了福身,吳音哽咽:“多謝。”

見黛玉搖搖走遠那鳳尾竹的鬼魂才悠悠飄到潤玉身邊,目光稍有柔和:“仙人應該早就看出來我是玉兒的母親了吧?”說完又看了看黛玉的背影,眼尾通紅:“想我走的那時玉兒才多大,如今也成大姑娘了。”

潤玉點了點頭,想著其實剛剛不過是小小的試探賈敏是否因被鎮壓許久而喪失了人性直接來接近黛玉,若是如此任她是黛玉的母親也好,潤玉亦會毫不留情地將她直直打入輪回。

賈敏慘笑:“想我之前原是為了安胎才命人修建那假山,不想卻反而將自己困於此。”

“你想重入輪回?”潤玉看著她道:“小仙可以幫你,你也知道鬼魂若是在陽間停留太久隨時都會……”

“還請仙人莫要如此。”賈敏急忙打斷了他的話:“林府大劫在即,身為主母又豈可臨陣脫逃?還請仙人滿足我同林府共存亡的願望。”

潤玉聞言看著林府上空那山雨欲來之勢,星眸微閃,到底沒有再勸。

翌日,潤玉問過小廝知林如海昨日竟拖著病體看了一整夜的鹽政賬冊,不覺皺眉,便直直往書房走去,賈敏此時也立在書房外,見到他是微微點了點頭。

潤玉見賈敏雖急切想看自己的夫君卻因自己的提醒踟躕,心下微嘆道:“且同我一起進去罷。”

剛進房時林如海還在仔細檢查賬冊,見潤玉帶入一室陽光,這才顫巍巍地想起身,但著實因幾個時辰未動身子有些許僵硬立不起身,潤玉連忙道:“林公不必如此客套,潤玉此次前來只有一個問題。”潤玉看了看小心隨著自己入書房的賈敏直縮到對角,直直同林如海問道:“林公,現掌權者天命攸歸,新的君主欲革故鼎新,林公當如何?”

“任如何改朝換代,我忠於的不過是我這個職位罷了。”林如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泛黃的賬冊:“在任幾十年,敢問無愧良心。”

潤玉默然,也許這位剛正不阿的忠臣不會想到一旦北靜王到揚州,這一切都將如風暴般朝林府襲來,當今真的不知林如海是忠臣嗎?想來不過是被上面那位壓迫太久了想將這些根深蒂固的勢力一鍋端,而林如海作為上面那位欽點的探花郎首當其沖殺雞儆猴,可憐林家幾代列侯的清貴人家就因這一身傲骨,終將在這朝局之下落得後繼無人孤女客死的下場。

潤玉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也許於林如海而言他所分析的不過倒是汙了這林家的風骨,便未再多言。

而一旁的賈敏聽完丈夫的話後眼神更堅定了些許,直看著潤玉輕輕點了點頭。

林如海雖一身傲骨但也並不是未有所感,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年幼的女兒。

月明星稀,直到三更時分林如海才讓人將潤玉請到房中,沈聲道:“無論結果如何,小女就拜托給潤玉仙了。”說罷只鄭重行禮,欲將手中的信封交與他。

潤玉也不托大,行了個晚輩禮接過了林如海手中寫有黛玉生辰八字的庚帖信封,看著燭火下林如海消瘦的身影,心裏亦是又添了幾分淒涼。

見此人行事沈穩中又帶著霸氣,林如海這才滿意地點頭,轉而說起了黛玉幼時的趣事:“玉兒從小就體弱,從吃飯起就吃藥...”停頓了一會兒,便指著房間的裝滿珠寶金銀大箱子:“玉兒沒有理過黃白之物,這是我的意思,還請笑納。”

“林公不必如此”潤玉眸光未動,在昏黃燭光裏清淺地笑了笑:“之前將黛玉救起時,她也是拔下頭上的珠釵說不忍讓潤玉破費,雖說我素來對這些不放在心上,但是養一個小丫頭還是綽綽有餘的,還是將它們給予需要的人更為妥當。”

“如此甚好。”一番交談完畢,林如海心裏的滿意度又上升了些許,接著又提了些許政事,潤玉亦是四兩撥千斤直指要害,這才不由暗嘆此人真是見識非凡,方想起玉兒說他是神仙,只覺應當如此,遂又想和他談論其它。

見狀,潤玉連忙起身行禮:“林公,天色已晚,還請好好保養身子,早些休息。”

“玉兒就拜托你了。”林如海起身送他出門之時,忍不住再次重覆了聲拜托,消瘦的身影在殘燭搖曳裏好似會隨風而逝。

潤玉心下微嘆,遂擡眸豎指對著萬千星辰起誓:“潤玉以星辰起誓,定竭盡所能護黛玉周全,如違此誓,必遭天譴。”

說罷,原本鑲嵌於天幕的萬千星辰紛紛劃開夜空連綿下墜,一束束劃落的光影頃刻間形成百年難得一見的流星雨,三更的夜晚頓時恍如白晝,映在潤玉那清冷的身影上欲顯公子如玉。

萬千星辰,皆為此證。

向來有星星的夜晚便不會有月光,但此時月斜江上,在這火樹銀花的流星雨中竟生出有一種雲淡天長的之感。林如海定定看了許久,見潤玉清淺的眸子第一次染上了十分堅定的煙火氣息,這才笑了笑,轉身回房。

此時翻來覆去的黛玉也是郁悶異常,腦海裏一邊想著父親愈加虛弱的身子,一邊又是幼時母親溫柔的笑意,想著父親這番明裏暗裏想讓潤玉哥哥代替自己照顧她的想法,也是因為父親的病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麽平靜罷?潤玉哥哥說的爹爹命中的大劫又是如何?林家又該如何?萬一...萬一...如此的話獨留自己活在這個世上有什麽意思不覺心中淒涼,淚濕靠枕。

守在門外小丫鬟們第一時間看到這場突如其來流星雨,也知道黛玉還未睡著,連忙叩門:“小姐,快來看流星雨!”

卻說這黛玉到底還是個豆蔻少女,待聽到小丫頭的興奮的話語後沈重思緒不覺散了一半,連忙起身小跑到門口,將這難得一遇的流星雨映入眼中,終是彎了彎嘴角於夜裏揚起淡淡的笑意恰如一樹花開。

就在同時,從書房走來的潤玉將小丫頭這個笑意捕抓到了,只是不知道小丫頭能不能猜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流星雨其實只是因為她呢?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小丫頭似乎心有所感,驀地轉過頭來,指了指天幕上的流星,掩唇輕笑。

從潤玉這個視角看去只見黛玉立於簾外,滿是梔子花的馥郁香氣裏她身旁是一簇柔條綴滿彩霞一樣的錦帶花。雖開得正好,但萬不及黛玉掩唇莞爾,潤玉不由感嘆即使之前見過錦覓這般的絕代美人,但依舊無法抵禦黛玉這嫣然一笑。

不由悄聲走近:“下次讓你去天界的落星譚看看,你不得高興壞了?這會倒是成了那沒穿鞋就跑的瘋丫頭了。”說罷潤玉將她打橫抱起,放到揚州特有的拔步床上,扯過錦被將黛玉蓋了個嚴嚴實實,看著黛玉羞得鉆進錦被裏只敢露出一雙眸子,笑道:“再不睡覺,明天不帶你去看燈會了。”

說完便直直退了出來,此時門外兩個小丫鬟還在面面相覷,見他出來反手關上門,才盈盈行禮,潤玉也不多言:“照顧好你們姑娘。”

見潤玉走遠,兩個小丫鬟才撫了撫劇烈跳動的心臟垂首交談:“這是我們姑爺麼?”

“好有氣勢阿...”

談話停了一會,互相在對方眼裏看到淚意:“當真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我們小姐,如此林老爺也能放心了...”

至於那端午節花燈會又有何等奇遇,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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