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素媛神色凝重地端著咖啡杯，盯著杯子裏的泡沫，很久都沒說一句話。

鬼部宣布撤出即將開始的對白玉京的圍剿行動，對妖部來說並沒什麽大不了，因為她自信單憑妖部自己的力量，也足以把白玉京連根拔去，所以有沒有鬼部，區別不大。

可她總覺得這件事有什麽不對勁。

來向他匯報的人，是九尾狐家族的胡菲菲——吳安的發小，也是持書長老的侍者，妖部對外聯絡，一向都是九尾狐家族負責——這時候她的表情和楊素媛差不多。很明顯，九尾狐天生的七竅玲瓏心讓她也看出點什麽。

在這個世界，四部裏面只有妖部傳承從沒斷過——畢竟妖部負責守護世界，斷了也沒法履行職責了。就算沒有妖主的日子裏，妖部也一直存在於各個需要守護的世界之中。

但鬼部卻不一樣。鬼部各大家族雖然也廣泛存在於萬界之中，但鬼主不誕生，他們就不需要履行維護天道的職責。只有當鬼主誕生之後，他們才需要按照鬼部法則，為鬼主輸送人才。這也就導致了他們和鬼主的關系，以及他們互相之間的關系，並不像妖部那麽緊密親近。

鬼部並不是鐵板一塊，內亂並不奇怪，但怪就怪在，鬼部各大家族，為什麽會選擇這個時候發難？

因為周小西和周小東壞了規矩？

這說不通，這倆化身打從周九地一家閉關以來犯的錯罄竹難書，沒道理他們這時候才發難。

顧家有著極其特殊的背景，他們覬覦鬼部大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差不多算公開的秘密。但這次鬼主閉關，他們一直很老實，並沒有什麽異動。他們忍了這麽久，為什麽偏偏這時候動手？

再有，玄長老為長老會之首，但自打周九地接掌鬼部她就歸隱了。不過這次鬼主閉關，曾經知會四部，將執掌鬼部的權責交給了她。

也就是說，她又覆出了，可這個時候，她為什麽不出來說話？誰都知道她是站在周家一邊的。

“這怕是……”胡菲菲掂量著，不敢把話說死。

“有人在搞鬼。”楊素媛把她沒敢說的話說了。

“這恐怕不是想牽制鬼部這麽簡單了。”楊素媛一拳頭砸在茶幾上，肯定地道：“他媽的有人想削弱鬼部！”

“據說，鬼部總部裏，動手了。”胡菲菲在得知鬼部十幾個家族在顧家帶領下向周小西和周小東發難的第一時間就派出了情報員，得到的消息不止是鬼部換了執事那麽簡單。

“鬼部兩位長老親自出手，擒住了那兩個化身。”胡菲菲道：“他們隨後趕到了鬼主家裏。”

楊素媛眉毛一挑。

“他們想做什麽？”

“聽說是找周北北。”

“這些蠢貨！”楊素媛冷哼一聲，“居然想著挾幼主以令諸侯，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胡菲菲沒明白。

“怪不得玄長老沒出手。”楊素媛道。

胡菲菲沒聽懂這話，但她只略一思索，便驚道：“您的意思是……”

“沒錯兒。”楊素媛點點頭，轉而道：“如果這背後真有人故意挑唆，那毫無疑問，他們是想削弱鬼部，但是沒道理啊！”

“什麽沒道理？”胡菲菲還沒來得及問，門外便傳來楊老太太的聲音。

老太太今兒情緒好像也不太高，她拄著拐杖而來，那根不知道什麽木頭的拐杖尖杵在地上一下一個眼。

“媽，我就是想不明白。”楊素媛把老太太扶著坐下，這才道：“顧家壓根不在明面上，也沒人知道青長老和黛長老是誰，這世上誰能那麽清楚鬼部的秘密？”

“除去四部自己以外，還有誰知道四部的存在？”楊老太太沒回答，反而問了個問題。

但楊素媛和胡菲菲一聽這個問題，俱都一驚。

“雷池！”她倆異口同聲。

“雷池出了個叛徒。”胡菲菲馬上就想到一個人。

“說不上叛徒，倒更像間諜。”老太太道：“我剛從監獄裏回來，那個將臣，說他本就是華胥氏的混血兒，名叫元中。”

“該死！”楊素媛一拍大腿，“怎麽把這貨忘了。”

“當年年生曾叫我去給行者們上過課。”老太太回憶道：“那個楊忠，我和年生錦奴都看出來他是魔族混血兒，可你們知道，這三道萬界，神魔二族的混血兒何其的多，他沒有覺醒血脈，我們壓根兒沒介意這點，心想只要他一心向道，是神是魔又有什麽打緊。”

“可是，恐怕年生都沒能想到，他居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魔族，他一直都在偽裝自己，我們這麽多大能，全都看走了眼。”

“媽，這哪能怪您。”楊素媛道：“他必定是熠當年就布置好的一顆棋子，他敢潛伏在雷池數十年，應該是有某種秘寶隱藏氣息。”

老太太搖了搖頭，不再就這個問題聊下去。

“可我擔心，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的目的，肯定不止削弱鬼部。”楊素媛摸著下巴。

“對，妖部神部，想必都是他的目標。”胡菲菲也是一驚。

“這種事情，防不了的，人心隔肚皮，獸心何嘗不是。”楊老太太嘆息道：“妖部內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若非安安身份尊崇實力超群，你以為七十二衛個個都會那麽聽話？”

“他們不敢違背妖部的天賦職責，可未必會讚同在世界內部同仙道開戰，這次我們的行動，本就是擦邊球，跟鬼部一樣，我們不占理。”

“那……”楊素媛想了想，心有不甘地道：“未必要等安安回來？”

“那倒不用。”楊老太太又搖了搖頭，“就當試金石咯，誰真心待四部誰在想著自己，等著瞧。”

“那神部那邊，要不要也知會一聲？”胡菲菲想了想問道：“神主不在，他們恐怕很難穩得住局面，畢竟上次的神部祭祀我們都知道，神族並非人人歸心。”

“要你操心？”楊老太太笑道：“他那三位顧問，可沒一個省油的燈，這事要真是楊忠做的，他在我們這或許能討到便宜，在神部，他恐怕會輸到哭。”

“很有可能。”楊素媛一手抄在胸前，一手支著下巴，似乎在腦補楊忠哭鼻子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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