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別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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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陽,你究竟想幹什麽?”

今晚的夜,靜得可怕,冷得可怕。涼風呼嘯著擦過枯葉,帶著無盡淒涼。

醫療組裏和世陽最親近的只有康師父和笙羅,後者決定留下來陪他說說話,因為過了明天,這世上就再也不會存在世陽這個人。姬無夜的陰狠手段他們有目共睹,即便是韓王親自來求情他也不會松口。

“……”世陽依舊呆滯地望著房梁,臉色蒼白無一絲血色,仿佛對明天即將發生的事情毫不在意。良久,他緩緩開口,幹裂的嘴唇一張一合:“我只是……想證明給你看罷了……”

笙羅不知道世陽想要給她證明什麽,只是那滿臉酸楚揪住了她的心,她把太多的目光都集聚在了白鳳和墨鴉身上,回首以往的道路都是世陽與師父陪她走過的,但自從有了白鳳,他們的身影就漸漸淡了,淡得再也辨認不清了。

笙羅握住世陽的手,將頭抵在他的手背上,壓低了嗓音,讓對方聽不到情緒波動:“對不起,忽略了醫療組這麽久,明明小時候誇下海口要永遠守護這個家的。”

“跟醫療組無關……”世陽勉強勾起一抹笑容,他從來只會露出諷刺的表情,今天算作破例,“守護這種嘴上說笑的玩意兒,不,不在意也罷,天才……我已經許久沒叫過你天才了吧……自從他們來了之後……”

他和她才是註定的搭檔,可惜從那一天開始,他們就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永不相交。

因疼痛激出的汗密密麻麻地布了上臉龐,濕漉漉的發絲脫力一般黏在兩頰,小空已用布裹住了他的雙腿,可還是滲出攤攤血跡,在油燈的照射下散出怖人的光澤,索性也是要死的人了,到頭來就連師父都沒提出要為他上藥止血,也許,現在把血流光比明天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絞死更好。

“告訴我,世陽,”笙羅止不住聲音哽咽,“你為什麽要放走雀樓裏的人?”

這個問題在世陽看來已經不重要了,無論原因是什麽都逃不過死亡的命運,於是他把頭偏向一邊,“早些睡吧……明天待在組裏不要出來……”

接下來無論笙羅說什麽世陽都不再理她,麻木得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她只好輕手輕腳地為世陽蓋上被子,生怕碰到了他的傷口,然後合上門,掌燈去了樹林,她今晚不想待在組裏,她怕一轉頭就會看見氣息奄奄的世陽,更怕明早會被前來抓人的守衛驚醒,眼睜睜地看著世陽被絞死。

身體代替了思維,前者搶先一步單足蹬地躍上了樹幹。

半柱香的時間過後,人已出現在了戰鬥組。

戰鬥組和醫療組不一樣,是搭檔共用一間屋子,也就是說這間房間除了白鳳和墨鴉之外沒別人。面對突然出現的笙羅,兩者都沒有表現出驚訝之色,興許早已料到。墨鴉躺在榻上,眸子在眼縫中轉了一圈後就反身背對著二人,並且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一般把被子掩到耳邊,只露出半個腦袋。

白鳳見墨鴉一聲不吭,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道:“裝,可勁兒裝吧你這家夥。”轉而看向眼角明顯閃過淚花的笙羅,眼神飄忽不定,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適合這種場面說的話,最後只得挪了挪身子,把較為寬敞的地方騰給她。

笙羅鉆進被窩裏,卻不肯露頭,白鳳想把被子拉到她的頸脖處好讓她透氣,但無論如何都拉不下來,笙羅死死扯住被角斷不松手。不消片刻,便傳來一陣幽幽的啜泣聲,聲音小得不像話,連離她最近的白鳳都聽得斷斷續續。

白鳳薄薄的衣衫被她緊緊拽住,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下一刻他便感覺到胸膛前一片濕潤黏糊。

白鳳不知要說些什麽才能安慰笙羅,能做的僅有輕拍她的背,然而這種哄哭鬧小孩的舉止起不到半點作用。

笙羅算是世陽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寅時三刻他就徹底地沒了生氣,守衛闖進醫療組拖走他時醫療組裏沒有任何人,下人們都紛紛感慨人心薄涼,但醫療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世陽所希望的,他希望大家只當他去別國游歷了,而不是死在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待康師父攜著笙羅及弟子們回醫療組後,那一路蜿蜒的血跡著實讓他們受了驚嚇,一直躲在角落裏的小空說守衛把世陽拖出去的樣子就像拖死狗一般,毫不念及醫療組對府裏上下的診病之恩,這番話使師父默然了,或許他的心裏生出了疑惑,為姬無夜賣命這麽多年,下場是不是同一條野狗別無二致。

世陽的屍首是兩位膽子較大的老婦人帶回來的,笙羅把新人帶到別處去不讓他們看,而且,她自己也不忍心回頭,並努力催眠自己那團血肉模糊的肉塊絕不是世陽,只是一個與她,與醫療組沒有幹系的叛逆。

屍首能被帶回來還是姬無夜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後者跟了他十幾年早已成為股肱之臣,可姬無夜那張諷刺的嘴臉狠狠地紮進了師父的心裏,如萬只螞蟻在撕扯啃咬。

離世陽被處以絞刑的這天過了半個月,足足半月白鳳的視線中沒有出現過笙羅,他今天終於在沒有墨鴉的暗示下去了趟醫療組。

淒婉的秋風敲打著樹葉,灰白的空氣透不出半分活力,唯有院角蒼翠的青松屹立不倒。

白鳳清楚世陽的事情不單重創了笙羅,還重創了醫療組,按照笙羅的性子她肯定會在醫療組待著,陰沈著臉不跟無關緊要的人講話。果不其然,在後院一處僻靜的位置尋到了那一襲熟悉的綠衣。

“我還在想你要過多久才能開竅呢,”笙羅察覺出來者,並不驚訝,“師父說院內要種植、放置草藥,所以把他埋進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平整的土地上凸起一塊土包,笙羅指著它說道:“我現在依舊能記起這個最不讓人省心的大小孩,最初那幾天分配任務的時候竟然習慣性地說出了‘世陽,你負責去墻角蹲著摳指甲縫,’如果單是我一人倒能說我魔怔了,可大家在做任務的時候也和我一樣,經常提及‘世陽那小子又去哪兒了’‘世陽再不回來就罰他去偷窺姬無夜大人洗澡,’原來半個月前醫療組成員集體外出,目的就是不想見證世陽的死亡。”

於是,等大家終於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已然沒了世陽時,也就不那麽傷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是七夕花式虐狗節今天卻只虐死了世陽一人,麻麻對不起你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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