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正文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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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琉璃被正式冊封為淩霄公主, 皇帝在深宮設宴為她祝賀, 鐘鳴鼎沸, 歌舞升平,所有人都在為皇帝的愛女之心感動,除了一直坐在皇帝左側的玉琉璃。

一身錦繡華服, 滿頭珠翠,也矯飾不了她的滿目冷漠, 好似下首的熱鬧與她沒有關系, 她, 只是一個坐在這裏的行屍傀儡。

皇帝幾番想跟她說說話,聊表一下愛女之情,玉琉璃也不過是淺淺點下頭, 跟對待其他的官員皇親一樣,別無多話, 倒是範堅之上前祝酒的時候, 玉琉璃難得的擡了下眸子,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開了去。

這一幕,皇帝看在眼底, 酒過三巡,皇帝也乏了, 便主動離席, 玉琉璃強撐了這麽久,見皇帝一走,也立刻起身離開。

剛出殿門, 卻被候在外面的皇帝堵住,“阿璃,你要去哪裏?”

玉琉璃眉心蹙了蹙,還是走了過去,她自然不懂得宮規禮儀,只是冷眸對上皇帝,淡淡道:“見過陛下。”

“阿璃,你該喚朕父皇。”皇帝很明顯對於玉琉璃的這般生分是不悅的。

玉琉璃便不說話了,只是冷冷的立在一旁,這些日子,對於自己的公主身份,皇帝言之鑿鑿,仿佛沒有過半點的懷疑,她不開口問,就沒有人主動告訴她,闔宮傳言的,都是她自幼體弱送往民間教養那一套說辭。

“阿璃,你隨我來。”皇帝忽然嘆了一口氣,主動上前想要牽玉琉璃的手。

不過,玉琉璃本能的就往後退了半步,皇帝只得作罷,緩緩往前踱著步子,“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能一口認定你是我的女兒嗎?”

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朕”。

玉琉璃遲疑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越走夜越深,越走風越涼,月亮不知何時鉆入了渾渾厚厚的雲層裏,沒有半點光華灑下,高墻四周的宮燈越來越稀,直到一片明明滅滅,皇帝才停下了步子,一旁隨侍的宮人立刻推開了殿門。

玉琉璃擡頭,借著暖黃的燈籠光,依稀能看清高高懸掛的那塊橫匾上,端正的刻著“璃宮”。

只是這樣看著那兩個字,玉琉璃就覺得心沈沈的,沈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整個璃宮無人居住,四下漆黑一片,走在裏面,樹木映著燈籠陸離斑駁,頗有一些陰氣沈沈,及至正殿,早有宮人麻利的將四周點上了燈燭,照的整個正殿一片亮堂,雖不似白晝,但也相差無幾。

殿內的擺設跟玉琉璃居住的宮殿很像,連桌椅的擺放位置都是一模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璃宮裏,沒有那麽多的珠寶古玩,正中的長案上,擺放著一些時興的瓜果,玉琉璃心裏還是有些吃驚的,那些瓜果間,有一碟白嫩的果肉,那是師姐曾經一擲千金也要吃上一口的甜瓜,這些日子,每當下午時分,就會有宮人給她捧來一碟,隱隱記得,宮人很是激動,表示這是福州進貢而來,整個皇宮裏也沒有幾份,就連聖寵優渥的妃子那裏,也不過只得了一日的賞賜。

這樣的稀罕物,沒想到這裏也能見到。

璃宮......想來這裏是她生母的居所吧,玉琉璃心裏便有些悵然,雖說她對生母一點印象也沒有,還是會有一點點的期待,期待她長的是什麽模樣。

目光往上移去,便見墻上垂垂掛著一幅長畫,畫中是一名女子,長身立在幾桿墨竹之側,長發半披在身後,另一半被一只簪子輕輕挽起,衣服也不是尋常的宮妃服飾,束腰窄袖,線條極簡,倒有些像江湖女子。

玉琉璃可以肯定這就是她沒有半點記憶的生母,因為那張被畫的栩栩如生的臉,跟她,說是如同覆刻也不為過,畫卷一角,刻著朱紅的方印,以及題著兩個潦草的小字,玉琉璃心中默想,這應該是母親的名諱了,可惜,那字跡龍飛鳳舞,她辨析不出叫什麽,隱隱間,卻又不想去辨認。

在心裏沒有半分存在感的人,何必去知道她的名諱。

“這便是你母親了,也是朕最愛的璃妃。”皇帝屏退了所有宮人,這才幽幽說道。

“朕,十八歲親政,為了體察民情,微服私訪,一路打馬南行,半道上被山匪搶劫,璃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她很美,也很善良,後來,我們便相愛了。”皇帝的眼角泛起了一圈微紅,嘴角微微上揚著,似在回憶一段很幸福的往事。

“只是,當她得知朕是當朝天子,卻要離朕而去,所幸她那時有了我們的骨肉,她那麽善良,自然不願意傷害腹中的你,在朕的巧言安慰下,她還是跟朕回了京城,那時,朕已經有皇後了,只能封她為妃,她卻婉言拒絕,朕將她安置在這璃宮,呃......那個時候,這座宮殿還叫‘合歡殿,她不喜歡這個名字,朕便親筆提了‘璃宮讓人換上,只因她,不愛珍珠翡翠,卻喜歡那易碎的琉璃。”

玉琉璃還是不說話,皇帝嘆了一口氣,又繼續道:“自打我們回了宮,你的母親就一直沒有笑過,就算朕想方設法將這天下最美麗的寶貝捧到她的面前,也換不來她的半分笑臉,等到你降生那一夜,她終於對朕笑了,笑得卻是百般勉強。也就是那一夜,朕的皇宮來了不速之客,他是你母親的師兄,自幼與你母親青梅竹馬,卻被朕橫刀奪愛,他恨朕,他孤身一人前來,仗著武功高強,仗著朕身邊的高手都是廢物,他嘲諷朕,譏笑朕,說朕給不了你母親快樂,說朕不配擁有你母親,他誓要帶走你的母親,可笑至極,朕堂堂一天子,又豈能任人拿捏 。”

“你要殺他?”玉琉璃終於接了一句話,目光緊緊鎖著畫卷,似乎在想象,那一夜,到底有多麽的驚心動魄。

“對,朕要殺他。”皇帝雙手一卷,卻是目露狠光,“他顧著你母親的身體,心有旁騖,朕的大內高手如雲,任他武功高強,就算是車輪戰,朕也能耗死他,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不敵,被朕生擒,朕自當一刀斬了他,可你母親卻拖著產後極度虛弱的身體,為他苦苦求情,甚至不惜以性命威脅朕。”

“然而你還是答應了。”玉琉璃聲音微沈。

“你說的沒錯,朕答應了,朕還當場立了你母親為璃妃,因為這樣,她就是皇家的女人,就可以徹底屬於朕了,再沒人可以從朕的手中將她搶走,可那姓玉的,實在是膽大包天,臨走的時候,居然趁亂將你也帶走了,阿璃,你是朕的女兒,是天子的女兒,怎麽可以任由一介刁民擄走,朕立刻派人去尋你,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將你尋回來。然而讓朕沒想到的是,這一尋,卻是整整尋了你八年。”

八年......玉琉璃心愈漸沈了下去。

“朕的人終於找到了他,呵,隱姓埋名了八年又如何,這天下是朕的天下,饒他藏到天涯海角,朕也能找到他,阿璃,你知道嗎,當朕終於得知那姓玉的消息時,朕有多麽的欣喜若狂,朕不顧還在早朝,徑自跑向璃宮,朕要第一個告訴璃妃,朕找到了我們的孩子。”

說到這裏,皇帝的劍眉高揚,眼冒精光,好像又回到了那興奮的一刻,不過剎那,他的眸光便黯淡了下去,“可即使朕帶來了這樣的好消息,璃妃的病還是沒有好轉,朕知道,她生命垂危,朕只得讓人加緊去辦,一定要將你帶回來,哪怕她會死,朕也要了她的心願,可惜的是,她還是沒有等到你回來。”

全村被屠的慘狀,一幕幕浮在眼前,玉琉璃的臉色不禁有些發白,“然後呢?”

“然後......”皇帝冷笑一聲,“當年若不是姓玉的偷走朕的孩子,璃妃又豈會大病不起,郁郁而終,朕自然要他的命給你母親陪葬!”

“所以,你就讓人殺了整個村子的人!”玉琉璃的身體在顫抖,她猶記得,那本是個無憂無慮的小村莊,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誰也不會為難誰,往來都是帶著最可親的笑容,還有玉伯伯,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笑,可是他待自己卻很好,寒冬臘月裏,她生了風寒,玉伯伯寒夜踏了風雪,趕了三十裏路去找大夫給她醫治,在屠村的那一夜,她被玉伯伯藏在暗道裏,依稀聽見,有人在下令,“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她在暗道裏,又驚又怕,暗道裏卻沒有很冷,也是啊,頂上的熊熊大火,燃燒了不知有多久,將整個暗道都烤得暖烘烘的,等到火停了,暗道才慢慢的變得冰涼,她又冷又餓,時而昏厥,時而微醒,等到終於聽見外面有人說話了,她便摸了一顆蘿蔔用盡了氣力敲,得見天日的時候,整個村子也就活下了她一個人。

那時候,師姐還是一個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娃娃,穿著白絨絨的羽衣,粉雕玉琢。

玉琉璃心中有一股騰騰燃燒的怒火,她狠狠的瞪著皇帝,“為什麽,你要殺了全村的人!”

“阿璃,你錯了,朕並沒有殺他們。”皇帝順著一張椅子,頹然坐了下來,“是皇後,皇後妒璃妃多年,好不容易得到可以置璃妃致命一擊的機會,她自然要全力以赴,皇後的人去的比朕的快,等朕那幫廢物趕到時,整個村子已經成了一片火海,朕以為,你也......所幸老天保佑,你還活著,範愛卿實是大功一件。”

不久前,適逢玉琉璃生母祭日,皇帝酒後到璃宮感傷,範堅之隨在一旁,便是那時,他看見這副畫,跟玉琉璃幾乎一模一樣的畫,連通身俠女的氣度都一般無二,範堅之便有些大膽的匯報了關於玉琉璃的事情,皇帝只是聽她名喚“琉璃”,便有了好幾分確定,後來範堅之將玉琉璃救回皇宮,皇帝也只是看了玉琉璃一眼,便認定了她是他的女兒。

玉琉璃猩紅的眼眶,早已經滾出了一行熱淚,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因為,現在這樣偌大的後宮裏,掌權的是貴妃,前幾日還到她公主殿裏強行煽情了好一會,言語間,貴妃有說到,皇後病逝好幾年了。

玉琉璃不由得冷笑一聲,真可笑啊,原來堅持了這麽多年的報仇目標,不過是一個笑話。

她眸子一冷,快步走上前,卻是大聲質問,“那你何苦尋我!”死了那麽多人,原來都是自己的罪過,可笑自己還在到處尋找仇人。

“你是朕的女兒,朕當然得尋回你!那姓玉的合該被朕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卻是便宜他了!”皇帝憤憤道。

見玉琉璃無動於衷,皇帝長長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咱們如今父女團圓,你母親在九泉之下,也會高興的。”皇帝又走到一旁,從柱子上取下一柄佩劍遞向玉琉璃,“朕聽範愛卿說過,你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屠了村子的仇人,朕雖不能體會你心裏的深仇大恨,但你若是非要手刃仇人才能獲得開心,那便現在就動手殺了朕好了,當年,朕強行將你母親帶回皇宮,導致她一直都郁郁寡歡,朕還弄丟了你,都是朕的錯,你動手吧,朕已經下令,不會有人與你為難的。”

“那你還要冊封我?”玉琉璃咬牙切齒,指著墻上的畫,聲音哽咽,“她不願做你的妃,自然也不希望我做你的女兒。”她寧願死在那場大火裏,與師姐一起。

“當是朕自私吧,你母親到死也耿耿於懷朕的封妃,可你不一樣,你即是皇家血脈,朕就必須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所以,他要在玉琉璃同意了冊封後,才告訴她這一切。

玉琉璃將劍握在手裏,卻是怎麽也刺不下去,最後,她只能將劍扔得老遠,逃也似的離開了璃宮。

明明是她生母居住的地方,可卻好似是世上最冰冷的所在。

若是師姐在,一定能幫她的......

午夜,被滿殿熏香催眠的玉琉璃,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師姐,倚門回首,手上,捏著一朵新折的淩霄花把玩,她蹙著眉,似怒非怒,“阿璃,你怎麽可以用我的字?你調皮了!”

玉琉璃想答,因為這樣,就好像你還在我的身旁。

她突然從床上彈了起來,以她如今殘餘的功夫,要想避開昏昏打瞌睡的宮人不是難事,不過一會,她人已經站在了殿外。

一個轉身,卻見不遠處,範堅之抱著一柄琴,長身立在廊下,與她四目相對。

玉琉璃不想搭理他,徑自轉身要走,範堅之卻急急跑了過來,攔在她面前,“殿下要去何處?”

“讓開。”要不是範堅之將她救出春風得意莊,她早就跟師姐死同穴,何必如今這樣茍活。

“臣已經向陛下求娶了公主,陛下不日便會賜婚,還請殿下看在臣一片真心的份上,留下來。”範堅之的聲音刻意壓低,似是不想吵到巡邏的宮人。

玉琉璃斜斜瞪了他一眼,“你要娶的是公主,與我何關。”

“可你就是公主。”範堅之答。

“我不喜歡你。”玉琉璃冷冷道,“你雖然救了我,我卻絕對不會承你的情。”

玉琉璃索性繞開範堅之,拔腿就走,身後,卻傳來範堅之略帶異樣的聲音,“我可以帶你去見她。”

“我師姐還活著?”玉琉璃驀地一喜,她就知道,師姐一定還活著,“她......她在哪裏?”

範堅之眼底的光,便徹底的黯了下去,他淡淡道,“我趕到時,她已經沒了氣息,到底你們同門一場,我讓人收了她的屍體,好生安葬了。”又嘆了一口氣,“對不起,讓你失望了,她確實已經死了。”

玉琉璃眸中剛蓄起的一波光,剎那便湮滅了下去,“你把她葬在何處?”

“殿下就不想知道,陛下為什麽會同意為我們賜婚嗎?”範堅之卻不回答她的話。

玉琉璃漠然,她一點也不感興趣,她唯一要茍活下去的信念,在一個時辰前,親自被所謂的皇帝父親一手掐滅了,她午夜逃出來,就是要去璃宮跟母親道別,然後,她便要去陪宋淩霄。

她不說話,範堅之卻自顧自的說了起來,“玉琉璃,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只單單救了你,可你知不知道,若是宋淩霄沒死,她也該死,我不會讓她活著,陛下,也不會讓她活著。”

玉琉璃眸光一凜,“你什麽意思?”

“一個民間女子,卻膽敢玷汙當朝公主,玷汙皇室血脈,你覺得,陛下肯留她活口?就算她能僥幸逃出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當初璃妃娘娘的師兄帶著你隱姓埋名八年,不也還是被找到了?”範堅之臉色有些猙獰,“宋拂雲膽大包天,竟敢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羞辱殿下你,此等傷風敗俗,她是自尋死路。”

玉琉璃的雙手不由得顫抖起來,她手指一張,一個箭步上前,捏了範堅之的脖子,聲音淒厲無比,“你說什麽!”

“山莊裏的人,並不是葬身火海,而是死於你的手下,是也不是。” 剎那,玉琉璃好似恍然大悟,指上用盡全力,恨不得立刻將範堅之捏死,聲音陰沈的十分可怕,她又道,“我師姐武功絕世,怎麽可能喪命於溫如春掌下,是你,趁虛而入,殺了她,是也不是!你說!”

“你捏死我吧,我死了,這世上就不會有人知道她葬在何處了!”範堅之臉色漲得通紅,顫顫巍巍的強行憋出了一句話。

玉琉璃指力只得一松,任由範堅之扶著柱子嗆個不停。

“你把她葬在哪裏了?”玉琉璃強忍著心如刀絞的痛楚,若是軟劍在手,想必她會毫不猶豫的割了範堅之的頭。

“殿下若是肯下嫁於臣,自然就能逃離這殿下並不喜歡的深宮高墻,當然,臣也會親自帶殿下前去給宋拂雲掃墓。”範堅之咳嗽半天,又恢覆了狀元郎的書生意氣。

“若是我不呢?”此生,除了師姐,她自是誰也不會嫁的。

“正如臣所言,就算殿下將臣千刀萬剮,也決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宋拂雲被埋在何處。”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這樣強求,有意思嗎?”玉琉璃不解。

“是沒有意思!”頓了頓,範堅之又道,“還在蘇州府的時候,我便知道你與宋拂雲之間,是不能用尋常姐妹之情言表,那日在崖下,我尋你時,不慎踏錯了路,我躲在一棵大樹後,遠遠的,看見了你和她......你知道那幫賊人出現的時候,我有多麽希望,他們能將宋拂雲殺死嗎?我一直以為,她不過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卻原是我看走了眼。”

“我一直留了人在蘇州府,我也知道你中了毒,我還知道溫如春擄了你去,我更知道,宋拂雲,她一定會去救你。”

“所以,你就等著將我們一網打盡!”玉琉璃別過頭去,冷夜無星,宮燈斑斕陸離,卻好像又隔得很遠很遠。

“沒錯,陛下特地給我便宜行事之權,我帶了大內的精銳,跟劉大人裏應外合,也是溫如春該死,雪姬姑娘恨他入骨,我便又多了一分勝算。”

“山莊的人中毒......原來是你讓人做的?”玉琉璃臉上動容,她幾時能想到,當初在雪地裏差點被人謀財害命的文弱書生,心思竟是如此狠毒。

“他們原本可以不死的啊......可是你和宋拂雲當著天下英雄豪傑......你是陛下的女兒,若有朝一日被人翻出那日的事情,你讓陛下的臉往哪裏放,讓天家的顏面何存!所以,我索性讓人一把火燒了山莊,他們死得是慘,但都是拜宋拂雲所賜,這件事情,我也稟明了陛下,陛下很滿意我的妥善處理。”範堅之臉上甚至還有些洋洋自得之色,但不過攸爾,他的臉上又沈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我必須要娶你,你是公主,我便是駙馬,我雖中得狀元,眼下也混了個陛下跟前的紅人,可天意難測,帝王之心最難叵測,有陛下牽腸掛肚多年的公主做我的妻子,也算是得了一枚免死金牌!不然,我何必要整夜整夜的往宮裏趕,我為你彈琴,是真的希望你能靜心睡一個好覺,但也是想讓陛下知道,我為了你什麽都可以做,我對你的愛,天地可鑒,陛下亦要所見,我如今依然愛你,但我更愛你的公主身份,你看,我替陛下找回了你,陛下再將你賜婚給我,多麽完美的一樁婚事。”

玉琉璃冷眼看著範堅之越發猖狂的臉,到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嫁你。”

這是玉琉璃第二次穿上大紅嫁衣。

鳳冠霞帔,這一次,喜蓋上繡的是金線鳳凰,頭頂的鳳冠上,綴的是南海夜明珠,通身華貴,氣度非凡。

皇帝嫁女,親自賜了公主府,與皇宮不過隔著幾條街的距離。

出了宮門,大婚的依仗卻繞道往西山而去,及至西山腳下,騎了高頭大馬的範堅之叫停了隊伍,乘坐在皇攆裏的公主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揭了紅蓋頭走了出來。

範堅之立刻下馬去攙扶於她,壓低了聲音,“前面就是我葬宋拂雲的地方,你速速祭拜了,以後,咱們夫妻同心,此生我絕不負你。”

範堅之親自提了祭品,攙扶著玉琉璃往宋淩霄的墳墓去,大婚的儀仗全部遠遠守著,沒有人敢去問緣由。

兩人走了沒一會,就到了宋淩霄的墳前,範堅之倒是給她尋了一個風水寶地,有花有草,樹也很高。

玉琉璃將祭品擺放妥當,便要求範堅之走遠一些,不要影響她祭拜。

玉琉璃心裏想些什麽,他比誰都清楚,“我知道你如今一心求死,可我斷不會讓你死的,你是我的妻子,我還要和你相守到老。”範堅之咬著牙,死活都不肯離開半步,好似一走開,玉琉璃就會從眼前消失,他便是再也不能看見她了。

玉琉璃難得的淺笑一聲,以飛快的速度解開了最外間的紅嫁衣,等到她通身雪白立在墓碑前,範堅之才發現,玉琉璃居然是著了縞素。

“你對她,當真情深如此......”又像是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樂聲飄飄而來,野外風輕,樂聲清逸悠揚。

樂聲越來越近,一陣粉色的花瓣雨好似被風卷了來,紛紛揚揚的盡數灑在了兩人身上,

“這是?”玉琉璃本能捏了一枚粉色花瓣,喃喃道,“師姐,是你嗎?”

話音剛落,一道粉影襲來,範堅之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麽東西,只覺得眼前一晃,等他回過神來,玉琉璃早已經不見了蹤跡,粉色的花瓣雨還在飄灑,有的落在了範堅之的頭上,有的落在了宋淩霄的墳間,有的落在了玉琉璃留在一旁的大紅嫁衣上,風帶著花瓣,越飄越遠,有的便灑向了遠遠等候的那隊大婚儀仗。

良久,範堅之才一個人捧著嫁衣,悵然的走了下去。

在場所有人的雙眼,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粉花漫天,好似仙境,而公主就在花瓣裏突然消失了,宮人趕緊上來詢問,範堅之只是抱著公主的嫁衣,似笑非笑。

“公主乃仙子下凡,如今便是返回天界,堅之區區一屆凡人,豈敢妄娶天上的仙子,哈哈哈......”

玉琉璃睜開雙眼時,周身是逼仄晦暗的空間,身下似乎還有些微微搖晃,她一驚,驀地從小床上彈坐起來,差點沒撞到頭頂的木骨上。

環顧四周,這竟是在一首小船上。

船裏空空如也,只在床頭一角,擺放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玉琉璃探手將小瓷瓶取了過來,隱隱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氣,她心中一驚,立刻將木蓋打開,一股清甜的荷花香氣便撲鼻而入。

“師姐!”玉琉璃欣喜不已,這是師姐的東西。

她握著瓷瓶,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立刻貓著腰鉆了出去。

驀地一擡眸,玉琉璃卻本能倒吸了一口涼氣,攸爾,滿心都是喜不自勝。

只見前方的船頭上,長身立著一位白衣女子,通身潔白似雪,如墨的長發,未綰未系的披散在身後,她慢慢轉過身來,長發隨風舞動,衣袂飄飄。

她悠悠擡起手臂,莞爾一笑。

“阿璃,你醒了!”

玉琉璃激動得不能自已,淚水一串串的湧了出來,恍不知,是在做夢,還是本身已不在人間。

“師姐!”玉琉璃猛地跑上去,一把將宋淩霄抱住,熟悉的幽幽香氣自宋淩霄盈袖間傳來,玉琉璃又哭又笑,“我終於找到你了,師姐!”

“阿璃,你小心著些,我這剛買的新衣服誒.......”宋淩霄輕輕撫著玉琉璃的後背,佯做嗔怒,“這衣服可貴著呢,你如今跟我私奔了,我再不是宋府的小姐,你也不是皇帝老兒的公主,咱們窮著呢,可萬萬不敢鋪張浪費。”

玉琉璃依然緊緊的抱著她的胳膊,又恨不得將宋淩霄一把揉進自己的懷裏。

就算是夢,她也再不要師姐離開了。

宋淩霄怎麽也分不開玉琉璃的手,只得任由她抱著,又蓄力穩住身形,免得兩人掉下船去。

望著小師妹淚人兒一般,宋淩霄心裏那個悸動啊,忍不住伸手撫她的臉龐,微微俯身,眼睛變得漆亮又逼人,唇便覆了上去,吻著小師妹的額頭,吻過小師妹的臉,最後,一片柔軟停在了小師妹略顯蒼白的唇瓣上。

起初只是溫柔繾綣,一遍又一遍的細碎親吻,漸漸的,彼此叩開齒關,吻得越來越火熱,越來越深入......

“咳咳咳!”

憑空裏,突然響起一陣咳嗽聲,但兩人的吻卻任然沒有停止,那聲音的主人咳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的吼了起來。

“光天化日啊,朗朗乾坤啊,我的親親徒兒啊,有傷風化啊,有辱斯文啊,狗糧猛塞我一大口啊......”

玉琉璃覺得這聲音好熟悉啊,及到宋淩霄的調情似的咬了她一口,她才猛然擡起頭來,蒼白無色的唇瓣已經變得紅腫,水光閃爍。

“師父?”玉琉璃吶吶。回頭一看,只見船的另一頭,可不正是站著蕭玉致!跟她幼年記憶裏的一模一樣,歲月在她身上,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宋淩霄拉著玉琉璃的手,往前緩緩走去,聲音溫溫軟軟,“那日在山莊,你給我餵了戚神醫的藥,又強輸內力護住了我的心脈,我無意識的卻用了師父教給我的龜息大法,範堅之以為我死了,便將我葬在了西山,好在他匆匆而為,只是隨意用了棺材將我葬了,加之師父幫忙,我出來的還是比較輕松的。”

“那你的傷?”玉琉璃端端打量了宋淩霄渾身,看不出半點異樣。

“有你師父我在,小事一樁!”蕭玉致腳尖一點,人便落在了兩人身邊。

春風得意莊要娶玉羅剎,這樣的事情傳遍了天下,也傳到了蕭玉致的耳中,只是,她趕到山莊去的時候,到底是晚了一步,只見到範堅之讓人縱火燒了山莊,又將玉琉璃送到了京城,她一人難以分_身,只得跟著範堅之派去埋葬宋淩霄的那群人,等他們走了,她本是懷著極其難過的心痛,要將大徒兒挖出來帶回山另行掩埋,誰知,卻聽見棺材裏傳來一陣陣的響動,差點以為是宋淩霄詐屍了,她替宋淩霄療傷後,武功才剛恢覆半截的宋淩霄,半夜偷偷闖宮要去撈出玉琉璃,卻在玉琉璃的公主殿外跟彈琴守夜的範堅之撞上了。

當真又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兩人便聊了大半宿。

到最後,才有了範堅之的求娶,以及將大婚隊伍特地安排到西山走那一遭。

只為給所有人營造一副淩霄公主是“仙女”的祥兆罷了。

“當真是用心良苦啊,這酸書生,心眼可真的夠多。”蕭玉致嘖嘖感嘆,又杵著兩人細細打量。

“師父我非常不能理解,明明霄兒如花似玉顏值更勝一籌,可為什麽那些男人,卻一心只想打璃兒的主意?”

“可能是小師妹名滿江湖,不似我,碌碌無為,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名頭,卻是江湖上深惡痛絕的魔頭宋拂雲,我背了春風得意莊滿門滅口的鍋,還背了幾十樁禍人家破人亡的鍋,我說什麽了!”宋淩霄攤了攤手,十分無奈。

“哎,到底都是威名在外啊......不乏我對你倆的悉心教導!你二人也是當真聽話,牢牢記著師父教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哦!”

“算了算了,師父是個開明的人,咱們快快趕路吧,剛才撈走璃兒時,順帶撈走了她的鳳冠,這些老大的珍珠哦,夠咱們生活小半輩子的了......”

玉琉璃、宋淩霄:“......”

尾聲。

濛濛江面,一葉扁舟,三人悠悠。

“師父啊,我非常想知道,你為什麽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些年你去哪裏了?關鍵的時候老是尋不見你人。”

“璃兒休要胡言亂語,師父我回來一趟不容易。”

“師父啊,我也想知道的,我這些年,不僅得要撫養小師妹,還老是要下山到處替你去還債,師父啊,你到底去哪裏了?”

“霄兒啊,師父來自很遙遠很遙遠的遠方呢,一來一回,你們也就從小娃娃變成了各自的小情人了,當真是歲月如梭......”

“師父你不忌諱?世人都說我們這叫傷風敗俗!”

“是嗎?師父怎麽沒聽說過呢,誰說的,師父去砍了他!”

“師父你還沒說,你這些年到底去哪裏了?”

“天機不可洩露,咱們還是快快回山,辦喜事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蠢作者有話小敘:此文開書開得極其倉促,也是當時為了簽約才開了一萬字,但我本身並不曾寫過這樣的古言,所以寫到後面,非常痛苦煎熬,到底是堅持寫完了,也把開文的坑都填完了,哈哈哈。雖然寫的是很難看的一批,還是弱弱的希望大家要拍磚的輕一些,當然,重了我也能忍著的 ,放心,我絕對不會甩鍋給玻璃。

隔壁開了篇穿書現言,全文甜到底,算是彌補大家被這篇文辣到的眼睛吧,謝謝大家這兩月的支持,感恩,手動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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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一年,夏芒果:怪你太生猛,離了吧。

君雨茶:離離離,就知道離,我他媽到底哪裏讓你不滿意?

夏芒果:你是青雲巔上白月光,皓雪堆裏梅花屑,是細雨敲碎在窗前,望進風塵那雙眼。

君雨茶:說人話。

夏芒果:你讓我猜不透摸不著,我們不適合。

君雨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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