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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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惜春處出來,落春站在屋檐下,看著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拿手接了兩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慢慢的融化,感受著那股涼意,輕嘆了一句:“好大的雪呀!”

那雪已經紛紛揚揚的下了半晌,屋檐樹梢上均已鑲了層精致的白邊,地上也已經被覆蓋住了。品繡見落春眉眼落寞,知道她心情不好,嘆了一口氣勸道:“姑娘你也別多想了,你根本無能為力。珍大爺和珍大奶奶要是有心,早就把四姑娘接回去了。自家的親哥哥親嫂子都冷眼旁觀,你這個隔府又隔房的堂姊妹又能有什麽辦法。”

落春對著品繡苦澀的笑了一笑,沒有說話,抖落掉手上的由雪化來的水珠,整了整身上的鬥篷,快步往前走去。身後的關嬤嬤緊走幾步,追了上來,提醒道:“姑娘仔細點腳下,慢著點,雪天路滑,小心別跌了跤。”見落春雖然沒有回應,但是腳下已經慢了下來,她又小心翼翼的說道:“姑娘既然過來了,是不是該往老太太那走一遭?”拜見一下賈母。

“嗯,那就去老太太那裏看看吧。”落春沈吟了一下,點頭說道。一行人掉轉方向往賈母的院子走去,路過寶玉的房間,正好遇到茜雪和晴雯打鬧。屋裏茜雪不知道和晴雯說了些什麽,被晴雯追著喊打喊殺的,茜雪見情況不好,撩起門簾就往外跑。茜雪猛的沖了出來,沒想到外面有人,一個收勢不及,正好撞到落春的懷裏。落春被撞得一個趔趄,若非品繡眼疾手快,從後面扶住了她,非摔個仰天跤不可。追出來的晴雯看到這一幕,嚇了一大跳,掩口將驚呼聲咽了下去,呆呆的站在那裏。

“姑娘,沒事吧?”關嬤嬤先是緊張的詢問落春是否無恙,得到否定答案之後,上前一步,叱道:“要死呀,死蹄子,沒長眼睛呀!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人來人往的,是能隨意玩樂打鬧的嗎?不好好當差……

晴雯和茜雪見闖了禍,一開始有些不知所措的低著頭站在那裏等待責罰。但是在見到落春安全無恙之後,晴雯暗自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這會再聽到關嬤嬤的責罵,心情就不一樣了,她不免有些不服氣起來,骨碌碌的轉動著大眼睛,張口欲辯。就在這時,落春的聲音響起:“好了,媽媽,我這不是沒事嘛,想來她們也該有了教訓了,你就少說兩句吧。你在這裏大呼小叫的吵到了老太太就不好了。”

落春一把賈母擡出來,本來見落春就這麽輕易的放過晴雯和茜雪兩個心不甘情不願的關嬤嬤立刻閉上了嘴,而不服氣的晴雯也立刻沒了話說。寶玉體貼愛護女孩子是出了名的,剛才的動靜不算小,就算寶玉不在自己屋裏,在賈母房裏,聽到是他房裏的晴雯和茜雪闖禍,他也一定會跑出來幫她們說情,因此落春沒見寶玉露面,因而好奇的問道:“怎麽,寶二哥這會不在家嗎?”

見落春動問,茜雪忙答道:“這幾天寶姑娘身子不適,寶二爺下午去了梨香院探望寶姑娘去了。”落春“哦”了一聲了然的點了點頭,隨即涼涼的打趣道:“你們這差事當的,竟然呆在家裏打混,只有襲人一個人跟在寶二哥身邊伺候。雖說寶二哥這裏差輕人多待遇好,但是也不能太放松了吧。難怪老太太不放心,特地把襲人給了寶二哥使,她的這份殷勤小心你們真的是差得遠著呢。”

襲人雖然現在是寶玉身邊的第一大丫頭,但是她原來是賈母身邊的人,是賈母特地給寶玉使的,屬於是半路空降過來的。原來在寶玉身邊服侍的人對於她的到來一開始並不是很是心服,只是礙於她是賈母指派過來的,不得不低頭,而且襲人當差之後確實克盡職任,再加上襲人會做人,漸漸的寶玉屋裏的人就被她給一一收服了,但是這其中並不包括茜雪。

茜雪跟寶玉房裏原來的大丫頭可人是一掛的,兩人一起沒挑進府裏,一起學規矩,一起被分到寶玉的房裏當差。因為可人年紀比茜雪大上幾歲,所以她一直把茜雪當作妹妹一樣照顧,兩人很是要好。在襲人未來之前,可人就在寶玉身邊伺候,是寶玉身邊名副其實的第一大丫頭,她在寶玉房裏多年伺候下來,根基深厚,不是襲人輕易就可以撼動的。因此雖然襲人來了之後頂著個賈母指派的名頭,但是她在寶玉面前的地位和影響力遠不如可人。

本來襲人想要扭轉這一局面絕非易事,但是後來突然爆出屋裏的小丫頭良兒偷玉之事來,最後調查下來,不知怎地,可人竟然和這事還扯上了關系。雖然最後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可人偷盜的罪名,當然,也沒有證據證明她的清白。像她這種有“汙點”的丫頭是不可能再留在寶玉身邊了,因此可人被攆了出去。雖然因為對於她被攆的理由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而對外的說辭含糊其辭,但是府裏的人又怎麽會不清楚,這些“八卦”的人早已經把事情打聽的一清二楚,可人心性要強,感受著眾人看她的異樣目光,哪裏肯背負著一個“賊名”就這麽出去,所以最終她選擇以死以證清白。

當年事情發生的時候因為茜雪年紀小,不過是寶玉房裏的一個不上數的三等小丫頭,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可人就已經被扣上了“偷盜主家”的帽子,還沒等她打聽清楚內情,事情就已經結束了。因為涉及到人命,府裏對此事封了口,嚴令下去禁止府裏的人再議論,何況,經辦此事的那幾個人,都不是茜雪能夠隨意詢問的,因而讓她更無從了解事情的真相。

雖然至今茜雪對當年的事依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只要知道可人是被冤枉的就行了。至於幕後黑手,她本著可人倒黴後誰得利的原則鎖定了襲人。雖然她知道這個想法很可能會冤枉了襲人,因為不管襲人摻和沒摻和其中,只要可人倒了,作為賈母指派過來的她上位是一定的,但是經過茜雪仔細思考,終究還是覺得襲人的可疑性要比旁人更大些。只是這麽多年下來,茜雪並沒有找到什麽證據證明襲人和當年的事有關聯,有的時候她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懷疑錯了人。只是不是襲人的話,那又會是誰呢?

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年的事雖然茜雪依然記在心中,但是想要查個清楚已經不太可能了,況且,可人都已經死了,就算查清楚又有什麽意義呢?漸漸的,這個事就成了茜雪的一個心結一直梗在她的心裏,就是因為這個,她和襲人的關系一直親近不起來。這麽些年,茜雪冷眼旁觀,不得不承認襲人的差當得很好,克盡職任,殷勤小心。本來茜雪以為她和襲人兩個就這麽維持著淡淡的關系直至其中一人離開,沒想到在寧府賞梅宴那天,她無意中發現了襲人和寶玉竟然有了首尾,雖然當時她是又羞又臊,忙不疊的跑了出去,但是冷靜下來後,她驚詫於襲人的膽大的同時對襲人也暗暗警惕了起來。

經此一事,茜雪發現襲人自此之後漸漸和以往不同起來,凡是在寶玉跟前出挑露臉的活計都被她攬了過去,而且也開始慢慢的拿起架子來,只是因為行事不明顯,再加上言語溫和,所以大家都沒發現,而且襲人也開始推托一些原本屬於她的活計,並將其指派給他人,想來是因為和寶玉經了人事,自視不同起來。因為對襲人有了重新的認識,這會聽落春這麽說,茜雪冷笑了兩聲,說道:“我們本也比不了襲人,這屋裏的人誰又能比得了她呢!只可惜就算是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所以六姑娘口中一向勤勉的襲人這會也偷懶了,正在屋裏歇著呢,寶二哥身邊只有他的奶嬤嬤李嬤嬤和幾個小丫頭跟著。”揚起下巴對著屋裏點了點,“不信的話,六姑娘盡管進屋去看,看看在裏面坐著的是不是襲人!”

被茜雪這麽一嗆聲,落春頓時一怔。她打量了茜雪兩眼,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晴雯,確認眼前的是茜雪無疑,都說寶玉房裏的晴雯脾氣燥,是塊爆碳,她看茜雪這性子也不多讓,就剛才的那個語氣,妥妥的晴雯口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聽到,絕對不會想到會是茜雪,難道這脾氣還能相互影響不成?落春不明白為什麽一提起襲人,茜雪就是這般口氣,她無心也無意去理會寶玉房裏丫頭們的傾軋,攏了攏身上的鬥篷,回頭看了身後的品繡和關嬤嬤一眼,示意走了,一行人越過茜雪和晴雯邁步向前。

來到賈母的房裏,賈母尚未用過晚飯,落春心知是在等寶玉,輕笑著說道:“我才剛過來路過寶二哥的屋子,看他身邊的幾個大丫頭正在屋裏淘氣,詢問之下才知道寶二哥去了梨香院薛姨媽處探望薛家姐姐。只是連帶著襲人、晴雯、麝月……這些大丫頭們寶二哥一個都沒帶,只有李嬤嬤一個人,還有兩三個不關痛癢的婆子,以及兩個才留頭的小丫頭跟著伺候,雖然梨香院就在府裏,但是跟著的人不中用,而且這外面又下著雪……”

不等落春說完,本來歪在榻上的賈母“噌”的一下坐了來,沈聲問道:“六丫頭,你說的是真的?”落春被賈母的動作嚇了一跳,聞言忙不疊的點頭,說道:“看老太太說的,難道我還因為這個特地撒謊不成?寶二哥這會還沒回來,你讓鴛鴦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要是說這種謊話,派個人過去一看不久戳穿了。

賈母氣得使勁拍著座下的塌,疊聲說道:“這是怎麽伺候的,這是怎麽伺候的!”跟著罵道:“襲人這個小蹄子,素日裏看著還好,所以我才把她派到寶玉身邊,沒想到如今竟然跟著主子拿大起來……”

“老太太,這其中應該有誤會,襲人素日裏最是小心不過,又怎麽會拿大呢?”一向和襲人交好的鴛鴦見賈母發起了脾氣,壯著膽子幫襲人說起話來。賈母沒有理會鴛鴦的說辭,而是讓她趕緊派丫頭婆子們去梨香院接寶玉去,並叮囑她們小心伺候,不要跌到或凍到寶玉。鴛鴦憂心忡忡的掃了賈母一眼,又深深的看了落春一眼,這才答應著下去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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