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亦揚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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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人明裏暗裏地蹲守在白府是白以檀始料未及的,為了保住禦醫們的烏紗帽她只好默默忍了,但直到傷好也沒去翰林院覆職,似有意賭氣,好在雲凜最近忙著款待各地遠道而來的藩王沒空管她,她閑在家中樂得自在。

不過這麽一來每天上門的人就多了,嚴子航是必來的,三五沓卷宗是隨身標配,都是翰林院需要白以檀拍板定奪的公事,白以檀煩得不行,讓他代為接管,他就當沒聽見一樣,照樣每天過來,雷打不動,弄得白以檀現在聽到敲門聲就犯怵。

再然後就是蘇幼瑩了,雖然剛接手天機營,亂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她卻還是隔幾天就抽空過來,一來看看白以檀的傷勢,二來探討各種準備事宜——她和謝瑾瑜要成親了。

這無疑是天大的喜訊,白以檀在開心之餘不忘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了蘇幼瑩,她打開一看,是一枚玉制的同心結,巧奪天工,精妙絕倫,讓她說不出話來,只能以擁抱來表達內心的驚喜和感動。

那天兩人一直聊到了深夜,從鳳冠霞帔聊到生男生女,再到垂垂老矣歸隱田園,仿佛餘生的空白畫卷都在這杳杳燭光之下被填滿了,五光十色,美好且充滿了期待。只是談到自己之時白以檀刻意跳過了雲凜這茬,只說今後想去北戎游歷一番,尋找當年公輸後人的遺著,爭取成為名垂青史的機關大家。

夢想雖然描繪得十分飽滿,但只有她自己明白,這是為了掩蓋心底那一片遙遙無盡的寂寥,尤其在蘇幼瑩走後,她一個人坐在春夜的星空之下,一顆心更加無處安放。

夙夜未眠。

第二天起來精神嚴重不足,偏偏又有人上門,她以為是嚴子航,拖著酸痛的身子去開門,結果楞在了門口。

那人自行推門進來,看了看房屋院墻,又看了看翠竹鯉池,最後回到還處於恍惚狀態的白以檀身上,冷哼道:“都日上三竿了你怎麽還沒睡醒?”

白以檀打了個呵欠,瞅了他半天才道:“你大老遠從子歸郡趕來就是為了叫我起床麽?”

那人立刻瞪起了圓眸,架勢十足,“本世子都來了一周了,你不來接駕就算了,還等著我上門叫你起床?”

聽到這熟悉的口吻白以檀頓時笑了,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臉,軟聲哄道:“好好好,是我錯了,勞煩雲小世子親自過來揪我,恕罪恕罪。”

這個人小鬼大的來客正是雲亦揚。

“態度還算不錯。”雲亦揚掃開她的手徑自往大廳去了,白以檀趿著拖鞋跟上,又聽他說到,“你這院子還行。”

“唔,除了你走進來的這一路死過一百來號人,其他確實都還行。”

雲亦揚倒抽一口涼氣,肉乎乎的身子一下子轉過來,微帶驚恐地瞪著她:“故意嚇本世子是不是!”

白以檀沒想到那肥胳膊肥腿如此靈敏,被逗得捧腹大笑,瞌睡全醒了。

“你這沒良心的臭女人,本世子好心前來探望你還嚇唬我!風轍,放下東西走了!”

“哎別別別,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別當真嘛。”白以檀連忙摟住他,又松又軟的觸感讓她更不想撒手了。

雲亦揚紅著臉怪叫:“你別趁機摸我!”

“不讓摸啊?那你走吧。”

沒想到白以檀還真就把他往外一推,然後交手站在那,臉上寫著恕不遠送,雲亦揚霎時僵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把目光轉向貼身護衛風轍。

風轍當然明白雲亦揚想留在這跟白以檀玩,於是面不改色地說:“白大人,世子的意思是別摸臉。”

白以檀斜著眼瞥他:“是嗎?”

“……是。”某世子忍辱負重地答道。

“這才對嘛。”白以檀忍著笑捏了捏他的肥手,然後牽著他進了內廳,又讓小月把五花八門的零嘴兒全都端上來,自己則坐在一邊品茶。

雲亦揚掰了顆杏仁扔進嘴裏,嚼碎咽下方道:“天都城真是無聊透了。”

“那你還跟著來。”

“還不是因為你不守信用!說好回來就給我寄帕子,帕子呢?”

“我寄了啊……”白以檀正疑惑著,突然感覺有什麽不對,細細打量了他一陣,倏地抓住他的手,從袖子裏扯出一條雪白的錦帕,在他面前搖了搖,“想騙我,嗯?”

雲亦揚裝傻:“咦?那是什麽?”

鐵掌再次呼來,伴隨著白以檀的笑罵:“到底誰是撒謊精!”

雲亦揚默默地揉著後腦勺不出聲,打死不肯承認就是為了來找她才死皮賴臉跟著雲殷來天都城朝賀的,忠心護衛風轍再次出馬為他解圍,道:“白大人,世子是開玩笑的,他今日為了來看您連陛下親設的春蒐都沒有去。”

“唔,我好感動,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麽找到這的?”

雲亦揚頓時黑了臉,白以檀不明白怎麽回事,只好望向風轍,他緩緩解釋道:“因為大人之前來子歸郡時並未留下真名和地址,所以世子只能打聽陛下身邊有哪些受重用的女臣子,由於得來的信息不準確所以找錯了人,弄得有些尷尬。”

“你們找到誰家去了?”

“天機營蘇統領家。”

白以檀輕拂著茶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她估計就是這樣,在外人看來,還有什麽能比執掌天機營更能顯出皇帝的器重?無怪乎雲亦揚不知其中深淺,再早些日子來,恐怕找完了江璧微還輪不到她。

“你若是問最不受重用的估計第一個就找著我了。”

雲亦揚皺眉,“你混得這麽差?”

白以檀噗嗤一笑,擺擺手道:“不提這個了,是幼瑩告訴你們我住這的?”

風轍答道:“不是,蘇統領戒備心很重,不肯將您的住處告訴陌生人,是謝大人知道世子的身份主動告知的,還說您戲演得好,把他們都瞞過去了。”

“這只臭狐貍,腦子轉得越來越快了……”白以檀暗自嘀咕著,見他們滿臉疑問索性跳過了這一茬,沖雲亦揚眨眨眼道,“想不想出去玩?”

“玩什麽?可別拿積木搖馬一類的幼稚玩意兒來哄本世子。”

這小屁孩……就沒有不擺架子的時候。

“知道啦,走吧走吧!”

多日未曾出門,陽光正是燦爛,除去了寒冬的厚重,街上行人明顯多了起來,走街串巷的賣貨郎,路旁嬉戲的稚童,還有那會館樓上搖著扇子吟詩作對的書生,都成了不可或缺的風景,鮮活動人,朝氣蓬勃。

一行三人坐著馬車出了天都城,沿途風景甚佳,楊柳拂堤,草長鶯飛,處處洋溢著春天的氣息,連空氣都鮮甜了幾分,選在這個時候出游確實再好不過,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他們到達了扈城郊外的天機營。

雲亦揚望了望飄揚在空中的大旗,問道:“帶我來這做什麽?”

“進去就知道了。”

白以檀對守衛出示了令牌,以往是無礙的,可今天她牽了個小孩,守衛就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放行,恰好蘇幼瑩經過附近,就把他們迎了進來。

“兇姐姐。”

兩人剛見面還沒說上話,雲亦揚就指著蘇幼瑩來了這麽一句,隨後就被白以檀擰住耳朵笑斥道:“你胡說什麽呢,還想不想我帶你玩了?”

雲亦揚撅著嘴說:“我昨天去她家找你的時候她就是很兇啊!不信你問風轍!”

風轍識時務地沒有出聲,某人一根指頭戳在風中甚是尷尬。

事情原委蘇幼瑩已經從謝瑾瑜那兒了解到了,也就不再與雲亦揚為難,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和顏悅色地說:“因為白姐姐前些日子受過傷所以我才那麽小心,昨天是對你兇了點,別生氣好不好?”

雲亦揚裝作很理解地點點頭,然後霍然發覺不對,轉過身問白以檀:“你受傷了?跟誰打架了?”

他見白以檀楞了楞,於是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們這些後宮的女人爭風吃醋,什麽夾手指啊下毒啊紮針啊……嘖嘖……你鬥不過她們?”

短暫的靜默過後,白以檀捂著肚子笑得直顫,蘇幼瑩也微微掩唇,剩下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的雲亦揚,感覺很沒面子,使勁扯了扯白以檀的袖子,她這才勉強止住笑意。

“殷親王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人小鬼大的熊孩子?你能不能天真無邪點?”

聽她這麽說,雲亦揚非但沒生氣,還一本正經地說:“身為皇家的小孩自然比較早慧。”

白以檀一指頭戳過去,“你這哪是早慧?是早熟!”

雲亦揚不樂意了,沖她撇嘴道:“你就知道訓我,怎麽這麽沒良心?我是想問清楚幫你報仇好不好!”

“好好好,我心領了,為了表示我的感激,帶你去玩些稀奇玩意好不好?”

“那好吧,帶路吧。”

人不大,就坡下驢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高,只見雲亦揚下巴一擡,肥手恰好伸到白以檀跟前,就像只驕傲的小孔雀,殊不知這臭屁的模樣在白以檀和蘇幼瑩眼裏不知有多可愛,於是兩人一邊牽一只手,帶著他往裏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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