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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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打算出島了?”王衣玄在屋子裏繞來繞去,把能翻的地方全部翻了個遍,阿雪和澹臺亮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兩個人便遠遠的坐到土丘堆上聊起天來,只剩慕容司陪他在屋內逗留。

“這屋子稍微收拾一下也能住。”

“怎麽住?三個大男人擠一屋?”

“你要是想和阿雪一起,我也不介意把她提前許配給你。”

“別別別。”王衣玄連連擺手。“有這紅娘的心思,你不如考慮撮合撮合那兩個人。”他的下巴朝外頭指了指,慕容司順著看過去。

那兩人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麽,澹臺亮低著頭一直用手撓著自己的腦袋,而阿雪手裏執著一朵小白花,同樣不停的咬唇輕笑。

“你說他們在聊什麽?”

“我哪知道?”王衣玄看著慕容司朝門口走了幾步,便也跟著上前走到他的身旁,用自己的肩膀輕輕撞撞他。“這些事情你應該比較清楚吧,嗯?你以前和白姑娘在一起的時候,倆人都聊什麽呢?”

“鋪床。”慕容司白了他一眼,轉身從櫃子裏拿出折好的棉被,被子有些發黴的味道,他皺了皺眉,手一僵,又將那被子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現在出島還來得及嗎?”

“現在曬曬被子還來得及。”

夜裏,澹臺亮在小院裏升了一堆火,阿雪細心的在屋子裏替慕容司鋪床,被子放的久了,確實是有什麽重的發黴味道,雖說天氣不算冷,可就他們家侯爺那身體,稍不留意就受了風寒去。

“衣玄哥哥,下午你和侯爺在屋子裏聊什麽呢?”

王衣玄路過房門,看見阿雪跪在裏間打掃,他正打算離開便被阿雪喚住。

“沒說什麽,你呢,你和澹臺下午在外頭聊什麽?”

“聊小時候的事情呢。”阿雪低下頭害羞的笑了。“小的時候衣玄哥哥也在皇都,今天我們四個人再聚在一起,阿雪總覺得又回到了過去的日子。”

“是啊,不過應該是五個人才對,白姑娘雖然性子內向,不過因為侯爺的關系倒也和我們幾個在一起廝混了不少日子。”

一提到白書桃,阿雪的臉色就變了變,連連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能說出話來,王衣玄見她這副表情便已知聊到了一個她最不想聊起的人,阿雪對他的心意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剛剛的情況實在是有些,額,有些危險,一言不合就開始回憶殺,他實在是怕阿雪說出什麽不合適的話來,這才故意用白書桃堵了她的嘴。

“這幾日天氣也不算太冷,你替侯爺鋪好床榻後便早些回房歇息吧,別太累。”

他轉身離開,朝慕容司與澹臺亮圍坐的火堆處走去。

“要是黑皮在就好了,把它往島上一放,哪兒有情況他立馬就能察覺到。”黑皮是慕容司府上養的一條大黑狗,性子兇殘極了,只要看著是生面孔便撲上去就咬,拉都拉不住,慕容司本身也不太喜歡這些東西,不過見澹臺喜愛這東西的緊,這才點頭答應留下讓他養。

“回頭讓人把黑皮牽過來聞聞。”慕容司輕輕點頭,算是對澹臺亮的說法表示認同,今日說的話雖然均是他與王衣玄的猜測,不過慕容司心裏卻對這份猜測深信不疑,他想一定是有人被殺死在劍仙島上,不然那四個人,沒有理由會悄無聲息的離開這裏。

“我明天便傳信回去讓人帶黑皮過來。”澹臺亮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當年黑皮也是挨了他不少揍,才養成了後來一見慕容司便立刻慫的沒了狗樣的習慣。“黑皮最近聽話不少,不會再胡亂沖人嚷叫,侯爺,謝謝你。”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有些低。

“謝什麽?”

“如果不是侯爺,黑皮早就沒命了。”

“黑皮?是那條見人就咬的惡犬?”王衣玄坐到慕容司的身側,饒有興致的插了句話進來。“那狗可是嚇得我小半年都不敢靠近昭襄侯府。”

“黑皮現在聽話了許多,不再胡亂咬人了。”澹臺亮急急的解釋。

“它當然不會咬人了,你以為,你那惡犬若是真的傷了人,你們家侯爺還會留它?”

這。

以慕容司的性子自然是容不下的。

“啊。”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卻聽見阿雪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澹臺亮第一個站起來朝她所在之處奔走而去,慕容司和王衣玄對視一眼,慢半拍的雙雙站起。

“阿雪,阿雪,你怎麽了?”

澹臺快步跑到阿雪身邊,看見阿雪坐在地上,一只手指向遠處,另一只手撐著地面以防止自己倒下去,他上前攬住她的肩膀,用力想要將她扶起。

“白骨,白骨。”

隨後而來的王衣玄與慕容司聽了這話,立即朝阿雪所指的方向前去。

“這屍體埋的這麽淺?”

“是故意想要讓人發現的吧。”慕容司也蹲下身去,他伸手探了探那土中露出的手指形狀的白骨。“骨節很細,這應該是女子的屍身。”

王衣玄手指往上,像是算準了地方般的伸手撥了撥土,屍身確實埋的十分淺,他的手沒動幾下,土層裏便顯露出了一直珠花發簪的銀首飾來。“如果沒猜錯,這裏應該還有一個。”他的手指繼續往右,然後停下,伸出手指撥土。

“南陽子和蘇芊蔓?”

“確實是一男一女,女屍身上沒有什麽傷口,不過男屍身上的左胸肋骨幾乎全部斷裂。”王衣玄接過澹臺亮送過來的蠟燭,朝那屍身靠近些,男屍左胸骨斷裂的傷在那抹亮黃色的燭光之下看的更加清晰。

“澹臺,照顧阿雪先休息。”慕容司回身吩咐澹臺亮,阿雪那丫頭打小膽子就小,剛剛看見這堆白骨估計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了。

“侯爺也早些休息。”

見澹臺亮離開,王衣玄便將蠟燭立在地面上,他一挽衣袖便做出了一副準備刨出屍體的架勢來。“侯爺不來幫忙?”

慕容司後退一步,伸手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塵。

林初隱帶著林書好出了藥王谷,他將她背在身上,一路狂奔而出,要不要回無罪城?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七公子。”

林書好虛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林初隱這才想起背著她逃了一夜都未休息過,他停下了腳步,落在一顆大梧桐樹下。

“書好。”

她嘴角的血跡都幹了,一路侵染下來的腥紅看起來也是刺目的緊,林初隱沒發現她身上有傷,這血?到底是怎麽來的?

“藥王谷的人。”她躺在他的懷裏,有些發抖的手指緊緊的拽住他的衣襟。“藥王谷的人,有逃出來了的嗎?”

“書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

林初隱心中一震,便伸手覆上她冰涼的手背。“他為什麽這麽做,你的心裏沒有答案嗎?”

“我要去無罪城,我要見他。”

林書好掙紮著從他懷裏站起,起身搖搖晃晃的走了沒兩步,又直直的摔倒在地面,不知是不是氣急攻心的原因,她的嘴角又開始溢出血來。

“書好,你這是怎麽了?”明明沒有受傷,脈像也無絲毫異動,可這無故咯血是為什麽?林初隱上前扶起她,將她的頭放置在自己弓起的一邊大腿之上。“你哪裏受傷了嗎?啊?我帶你去看大夫。”

“我要去無罪城,帶我去無罪城。”她抓著他的衣袖哀求,語氣裏滿是急切,眼裏甚至有淚,只不過固執的不肯落下來。“七公子,求求你,帶我去無罪城,我要見他,我一定要見他。”

“你身體不舒服,我先帶你去看大夫。”這話一出來林初隱便覺得自己愚蠢極了,她已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了,自己竟還要帶著她去向別人求醫。

“好好,看完大夫帶我去無罪城就好。”

林初隱沒想到她會如此應了,心中雖然有疑,不過還是帶著她進了城求醫,他們連續拜訪了六家醫館,楞是沒有一個人能把出些癥狀來,都只說“姑娘這病聞所未聞,不曾得見過。”林書好像是早就知道般的垂著眼眸,擡也不肯擡一下。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麽病吧。”

尋醫尋到天色都暗了下來,路上幾乎沒了行人,林初隱背著林書好出了最後一間醫館,他慢步走在青石板的路上,感受著她如輕羽般的體重,還有微微跳動的心脈。

“我沒病。”

“我曾經聽說櫟陽閻家有一種名為‘蝕骨獸’的蠱蟲,若是養進人的身體裏,便是以三十天為一周期在人體內活動,每次持續三天,蠱毒不間斷發作,每次發作都如鐵釘刺骨,萬蟲吞心般疼痛,中蠱時間越長蠱毒表現的癥狀便越明顯,你如今已經到了咳血的地步,想必這蠱蟲在身體裏至少養了五年以上吧。”

“七公子還知道這些。”她趴在他的背上輕笑。

“五年前你們就已經在一起?”

“十年了。”

“那是他沒有保護好你。”

“這件事情與他無關。”

林初隱閉了嘴,她偏過頭去看那顆掛在天邊的皎潔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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