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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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慧心和張振英正在聽著醫生說張楚雄的病情,張楚雄的病實際出在腎上,目前的治療是血液透析,但想要真正擺脫痛苦,唯一的辦法就是腎移植。

“目前張先生的病情還算穩定。”醫生對江慧心說,“只要等到合適的□□就能馬上進行移植手術”。

江慧心松了口氣。

“那這個□□到底什麽時候能有呢?可以再想想辦法嗎?醫生……”江慧心壓低聲音,“錢不是問題,只要能找到合適的□□,我們對您感激不盡……”

醫生當然明白江慧心的意思,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說出類似的話。

但是醫生也只是笑笑。“江太太,這個問題我們也跟您解釋了很多次。簡單來說,器官移植是全國統一排隊分配的,所以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我知道話是這樣說,但真就沒別的辦法嗎?”江慧心懷疑地看著醫生。

醫生已經聽說過一些關於這位江太太的事,知道這是個很有手段方法的女人。

“再有別的辦法,就只能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裏找合適的□□了。”醫生說著,餘光瞥了張振英一眼。

江慧心馬上就道:“都驗過了,就是沒有匹配的才這麽急。”

醫生:“那還是再等等吧。”

江慧心尷尬地笑了笑。

醫生走後,江慧心母子回到張楚雄的病房。進病房之前,江慧心看著兒子,低聲說了一句,“你爸也有那麽大年紀了,咱們盡人事聽天命,你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亂說話”!

張振英不接話,擡腳走進了病房。

江慧心已經從網絡上知道了於小娟截·肢的事,心裏竟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感。這種快樂就像是遠遠地看著一堆臭烘烘的牛糞被一個炮仗一下子炸得滿地開花。

她坐到張楚雄病床前時也忍不住流露出這種舒心。

張楚雄看著她:“你的臉上終於有點高興的樣子了,不錯。”

江慧心:“惡人有惡報,當然值得高興。”

張楚雄聽見這話,臉色突然一變,但隨即也呵呵一笑。

“事情平穩下來就可以了。”他說。

江慧心呵呵一笑:“那還能把她怎麽樣呢?那種潑婦,她不來找我麻煩我一輩子都不想和她打交道。”

張楚雄幹咳了兩聲,沒有接江慧心的話,而將目光轉向坐在江慧心旁邊的張振英身上。

“你怎麽悶悶不樂?”張楚雄問兒子,“集團事務壓力很大嗎”?

張振英勉強地將身體往前傾了些。

“沒有,昨晚睡得晚了點。”

“年輕人就是不容易註意自己的身體。”張楚雄頗有感慨道,“不過誰身體好的時候都不記得有健康這回事,等出了問題才後悔莫及。振英,你也別太拼了”。

張振英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江慧心:“剛才醫生說了,你這幾天情況很好,就這麽休養,沒什麽問題的。”

張楚雄敷衍地點點頭,他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張振英坐了一會就去了公司,江慧心今天心情不錯,留下保姆看護張楚雄後就和朋友相約到商場逛街去了。

張楚雄從病床上下來,緩慢地坐到窗邊的靠背椅上。明媚的陽光從潔凈的玻璃上照射進來,照在張楚雄蒼白且略有浮腫的身上。

這是近些日子來,病房裏難得寧靜的時候。沒有醫生來問詢檢查的聲音,沒有江慧心“運籌帷幄”的聲音,也沒有張楚珍哀怒的質問聲。就只是一個簡單寧靜的午後,好像某個年輕時在海灘上日光浴的午後。

但是這種外在的寧靜,並不等於內心的安定。

他的身體整個兒靠在椅子上,眼睛望著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

最先在張楚雄腦子裏冒出來的不寧靜,是張霧拉下口罩的那張臉。

這孩子的臉是那麽冷峻,眼睛裏是那麽充滿了恨意,那雙神似自己的眼睛裏好像膨脹著兩個仇恨的火球,他恨不得用這火球將自己吞噬。

張楚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把這目光拍出自己的頭腦,但是越抗拒,張霧的臉就越清晰地出現在頭腦中。

午後的陽光不再顯得那麽悠閑,張楚雄滿頭大汗。他扶著窗沿,外面一切如常的樣子顯得極其可惡。

他覺得渾身都不舒服,頭暈腦脹的,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有於小娟的叫囂聲、江慧心的得意聲,還有張霧和仇恨聲,以及張振英的敷衍聲。

三十年前,他的的確確是在酒店裏侵·犯了於小娟,並且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張霧就是他的兒子。但是那又怎麽樣呢?難道要他公開承認他自己酒後亂·性,睡了一個鄉下來的女服務員而且有了一個私生子?

那怎麽可能呢?

他是堂堂五百強企業的董事局主席,就算要解決男人的生理問題,只要稍微動一動手,馬上就會有多少姿色身份俱佳的女人爭著投懷送抱,他怎麽可能和這麽一個無腦的潑婦上·床,而且還讓她生下一個兒子?!

更惡劣的是,這個女人竟然用一種潑婦的方式把自己一時的錯誤搞的人盡皆知,他這麽多年的努力奮鬥才終於站在商業帝國的塔尖接受人們的仰視崇拜,怎麽能夠因為一個潑婦晚節不保甚至遺臭萬年?!

一想到這裏,張楚雄的頭更痛了。

他頭痛的原因在於,這個潑婦看起來是被打倒了,可是失去了這麽多的她難道就會善罷甘休?

張楚雄沒有江慧心那麽樂觀,因為他看見了張霧,他從張霧的眼裏看到的是再也不能隱忍的憤怒和仇恨,他一旦主意已定就絕不會就此罷休的。因為張霧是他的兒子,他也是這樣的性情!

埋在頭腦深處不願意被想起的記憶把他的腦袋幾乎撕裂成兩半。可是這記憶就像是已經啟動的核彈,除了爆炸,再沒辦法銷毀。

“你不僅是個無恥的騙子,更是個殺人未遂的謀殺犯!”

張霧走出病房前的這句話一下將張楚雄重擊在地,他從椅子上摔倒下來。

張楚雄醒來的時候,張楚珍坐在床頭,眼睛發紅。江慧心和張振英正在趕來的路上。

“要不是保姆發現及時……真是把人嚇壞。”張楚珍說。

張楚雄疲軟無力地躺著,臉色更加蒼白。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來看我。”張楚雄重重呼吸了一口,對張楚珍說。

張楚珍不說話。

張楚雄:“我知道你覺得我卑鄙無恥……是吧?”

張楚珍欲答卻還是止住了。

張楚雄呵呵一笑。

“珍,我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你最清楚。”

張楚珍:“我當然清楚,你白手起家的事現在已經成了商業界的傳奇。”

張楚雄臉上露出驕傲之意。

“誰能想到一個賣雜物的小販,能做到我今天這樣?”張楚雄說,“可是,珍,收獲有多大,付出就有多大。我的一生都在為了這份事業拼搏,直到今天,身體讓我住進醫院,我才停下來”。

張楚珍:“是啊,你從小就是個有野心有決心的人,不達目的不罷休。”

張楚雄:“所以你知道我面臨的是什麽?你知道,我只能這麽做。”

張楚珍長嘆一聲。

張楚雄:“我給過那人一筆錢,希望她能拿著這筆錢好好過日子。但是那個人,你親眼見到的,沒有任何道理可講,你給她一她就想著二,給她三就想著四,永遠不知道滿足。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你願意拿你畢生的成就來換這麽樣一個人嗎?是個有腦子的人都會說不!珍!”

張楚雄睜著疲倦的眼睛努力看著張楚珍。

“我是有小錯,但是罪不至此吧!”

張楚珍沒有想到他是這樣剖白的,把他一時任性加諸在一個女人和一個完全無辜孩子身上的巨大傷害說成“小錯”,這真是讓她太失望了。

“你從沒想過負責任嗎?”張楚珍失望地問,“即使不對那個女人,難道對你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半點感情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的孩子只有振英一個。”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警覺地答道。

張楚珍真正失望透頂,她本來想到這裏來問他心底真正的想法,沒想到他卻懷疑自己在給他下套。

“好吧。”張楚珍站起身來,“你的兒子只有振英一個,但是振英未必就這麽感激你全心全意地愛你這位父親”!

張楚雄聽出了話裏有話。

“哥,你好好保重吧。嫂子未必想見到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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