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致遠與白詩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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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能成吧。”何雷嘿嘿笑道。

“她是一個有故事的人。”致遠微微嘆了口氣,摸了摸手中的書,說,“但是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什麽預感?”何雷問。

“感覺我們不會走很遠。”

“為什麽這麽說?”

“我們倆事實上差別挺大的,說起來有些好笑了,我覺得是同病相憐讓我們走到一起的。”

“又為什麽這麽說?”

“她每次跟我談論東西的時候,我老是要搜腸刮肚也能應對。她特別喜歡文學,但是我不喜歡。”

“那就說你們的共同愛好啊,共同愛好,音樂不是你們的共同愛好嗎?”

“她彈的是古箏,我拉的是小提琴。”

“你就是個小心眼,想那麽多幹嘛。我給你說我和我女朋女的事,你就明白了。我們每次吃飯的時候老吵架,每當我要講道理的時候,她就不聽了;而每次她講那些韓國明星的時候,我都叫她不要講。”

“她心裏還住著一個人呀。”

“她給你說啦?”

“說了。講得跟個小說似的。”

“說來聽聽。”

“不說。”

“說吧,我又不給別人說。”

“好吧。”

致遠開始娓娓道來:“他的名字叫付奕琪,他是白詩璇的高中同學。男生寫一手好字,文采也不錯,在雜志上還發表過文章。白詩璇也是學校的有名人物,文筆極佳,被稱為“詩女”。兩個人是一個班的,三年同班同學,但之間卻沒說過一句話。”

何雷笑了笑,沒有說話。

致遠繼續講道:“有時候,兩個人會隔著不近又不遠的書桌對望。如果說,眼睛會說話的話,他們已經說過千言萬語了。有時候,男生會送白詩璇禮物,比如說這本《文化苦旅》。而白詩璇則還之以珍藏版的《意林》,這樣一來二往的,兩人慢慢地通起了書信。”

“書信?”何雷吃驚的問,“兩個人不是一個班的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致遠說,“他們倆還經常給互相寫詩。”

“這種談戀愛的方式倒是沒有試過。”何雷撇撇嘴。

“總是很是烏托……”剛說著,何雷打斷了致遠問:“白詩璇有沒有給你看她寫的詩?”

“看了,我還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白詩璇寫給男生的,一張是男生寫給白詩璇的。”致遠說。

何雷匆忙搶過致遠的手機,翻開照片,讀著:“讀夜

黃昏剛走夜幕疾至

世界安然地入睡

我在寂寞裏沈醉

假裝拾憶

捕捉泛黃的氣味

襲一身清冷

踏碎滿街月光

風吹過的街道

匆匆

沒有作別

是誰握一盈不盡的悲涼

默默於窗外寒夜



讀完,何雷點點頭,嘆道:“不錯。果然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然後又讀第二首:

“季節的歌吟

夜風輕柔地咀嚼著閑散的慵懶

秋雨呢喃

踩翻了陽光的粲然

撫摸時節,有點涼

但也清馨恬淡

手心裏攥著那彎明月

緊靠,夢的胸前

撩起夜的面紗

稀疏的星星頑皮眨眼

幻想,引領思維跌宕回旋

一輪銀輝下,聚首的,夢牽魂繞

秋與雲,天光奇幻

誰在用歌堆積

相思癡念?



何雷又是嘆聲連連,又叫道:“這兩首詩我要了,拿去給我女朋友炫耀。”致遠笑罵道:“她還不知道你是幾斤幾兩了?”

收藏了照片,何雷催促致遠繼續講。致遠只得講道:“兩個人做了三年的精神朋友。其實,對於彼此的感情,兩人心知肚明,在書信中也都對彼此吐露過,但是到了現實世界,兩人從來沒有邁出過一步。”

“這兩個人好傻。”何雷用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轉著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呆呆地說。

“其實有一個絕好的機會。”致遠說。

“什麽機會?”

“在高三第一學期的春節晚會上,全班同學鼓動著讓兩個人站在了一起。在高高的桌子上,白詩璇和那個男生站著,燈被調皮的同學拉了。黑暗中,所有同學見證了這一刻:付奕琪吻了白詩璇--包括恰好從窗外經過的班主任。”

“事成了還是沒成。這個班主任出現的真不是時候啊。”何雷說。

“可能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或者說必然中藏著不可能。兩個人終究沒有在一起。”致遠嘆了一口氣說道。

何雷學著致遠的口吻說:“又何出此言?”

致遠笑了笑說:“班主任倒是一個通情達理的班主任。但是,這男生一步棋走錯了。男生告訴他父親了全部。”

“為什麽要告訴他父親?”何雷問。

“家庭原因吧。男孩處在一個典型的嚴父嚴母型家庭中,就是說男生不管幹什麽都必須給父母說,男生很聽話,事事聽從父母。”

“男生難道被父親打了一頓?”何雷問。

“這倒沒有。但是,聽了男生坦白的話後,他父親第二天就到他們班主任那裏去了,說是白詩璇勾引他兒子,害付奕琪早戀,害付奕琪不聽他話--這件事竟然瞞了他這麽久。不僅批評了白詩璇,還順便給白詩璇的班主任上了一堂課--你就是這樣當班主任的?班裏同學都早戀了,你也沒有發現?”

“這男生的父親也真是厲害。”

致遠“哼”了一聲說:“當過兵。”致遠又接著說:“付奕琪父親還跑到班裏把白詩璇訓斥了一頓--不過這次算是語氣有所收斂,但是你想啊,這就像犀利的劍即使揣在兜裏,也會投射出寒氣逼人的劍氣--白詩璇被訓斥的哭成淚人了。付奕琪父親讓白詩璇不準和自己兒子有任何交往,任何!”

“你這比喻還真是形象。”

“白詩璇哭了之後,也沒有告訴父親。如果說付奕琪的父親像個獅子的話,那麽白詩璇父親就像個綿羊。當白詩璇的班主任把這個事情告訴白詩璇父親後,她可憐的父親當時驚得不知所措了。白詩璇的父親也沒有批評女兒,只是說:‘沒事沒事。’”

何雷無言。

“你知道嗎?其實白詩璇他媽跟人跑了!”

“我靠。”何雷叫道。

“所以白詩璇的父親讓女兒隨心所欲做任何事情,當然白詩璇是個好孩子,只是安安靜靜地去讀書,去寫寫文章。”

“額……”何雷嘆了口氣,問,“那付奕琪和白詩璇最後呢?”

“不了了之唄。高三四散天涯,也互相沒說再見。”致遠說,“上了大學後,把白詩璇給男生寫了一封信。男生卻說他對她早就沒有感覺了。”

“我覺得這感覺是被他父親扼殺了。”

“誰知道呢。我有種體會啊”致遠嘆了口氣說,“感覺這東西不可捉摸,有時候強壯到風雨滄桑也無法改變,有時候又只是在眼睛一閉一睜之間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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