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玖紀覺得自己蠻慘的，怎麽慘呢？就是自己這具身體一直在受傷邊緣徘徊。

好了又受傷，受傷沒全好又傷了，惡性循環。

她現在處於重傷狀態，之前的傷沒有好，肩膀又來了個貫穿傷，右手手骨被踩裂，現在胸骨也裂了。

好家夥，她能活著真是老天垂憐。

身體沒有像預期那樣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源玖紀。”接住她的人立即分裂出許多觸|手去攻擊了阿落，那雙緋色的眼瞳深處寫滿了殺意，連帶他那張俊美的容顏也多了一絲肅殺。

擡眼看著出現在這裏的人，源玖紀眼裏劃過一絲詫異，張了張嘴，忍著胸口的疼痛，低聲問道：“你，怎麽……？”

“有個奇怪的女人把我送過來的。”低頭看了眼源玖紀現在的模樣，奈落眼底劃過一絲不忍。

他從未見過源玖紀這麽狼狽過。

隨後，他覆又擡頭冷冷看向了阿落。

這個少年，據說是他。

阿落的氣質和自己差別太大，那種陰冷是透在骨子裏的，比他本人還要陰狠幾分。

奈落下意識摟緊受傷的源玖紀，瞇著眼打量起阿落，他現在不清楚能不能和這個家夥拼上一拼，雖然都是自己，但對方的實力終究是吃不準的。

“小心，他身上有完整的四魂之玉。”源玖紀費力地提醒奈落。

奈落一聽，眸底的陰冷加劇。

阿落是有些意外奈落的出現，但也不是太過吃驚，對他而言，另一個自己的出現甚至不能影響他之後的計劃。

只是，多殺一個人而已。

“你我是一個人，你是殺不了我的。”奈落的目光一點都沒有掩飾，他是真的想殺了阿落，但阿落並不擔心這個問題，他身上有完整的四魂之玉，而奈落沒有，以奈落目前的實力，拼上一拼也殺不了他，只不過是讓他多一份妖力而已。

他，可以吞噬了奈落。

奈落瞇著眼，嘴角勾著危險的弧度：“不試試看怎麽知道？”

源玖紀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奈落的衣服。

阿落的目的，阿落的想法，源玖紀吃不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阿落和她是一樣的，都是創造出閉環的人。

作為關鍵人物的他們，定然掌握了許多別人所不知的事。

還有一個問題也很嚴重，那就是她不太清楚阿落是否有她的副作用。

她知曉一切結果，卻完全不記得中間過程是什麽。

而阿落他……似乎和自己的情況不太一樣。

奈落低頭看向源玖紀，知她有話說便將自己耳朵靠過去。

源玖紀挨近他的耳畔，軟綿的呼吸擦過耳朵，帶起一絲溫熱。

奈落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了收。

源玖紀蹙著眉，雖然不太舒服這個擁抱，可她沒有細想，只是挨著他的耳朵低聲道：“你，小心他，他大概率想吞噬掉你……我……”話沒說完，嘴巴裏就咳出了血，那血的顏色特別刺目，染紅了奈落的眼睛。

“別說話。”源玖紀的情況，根本不適合多說話。

用袖子輕輕擦去源玖紀嘴角的血，奈落把她抱起來，帶到了一邊，讓她靠著樹幹。

“你好好休息，這家夥我對付。”這話他說得極其認真，眸底的溫柔令人恍惚，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人。

也是在這一瞬，源玖紀想明白了一些事。

眼前這個青年只是奈落，僅僅只是他。

在他起身之際，源玖紀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身子一頓，奈落略帶詫異，但他沒有說什麽，馬上蹲下湊近源玖紀，柔聲問道：“怎麽了？”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以後不會相見了，源玖紀往前靠近，在奈落詫異的目光下給了他一個很輕的擁抱。

她力氣不多了，這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抱住奈落，在對方怔楞之餘，用自己的血在他背上畫了些什麽。

阿落冷眼看著相擁的兩人，表情變得極其扭曲。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待遇，而他，另外一個自己竟然輕而易舉有了這樣的待遇。

源玖紀不討厭奈落，討厭他？？

何其可笑，明明他們是一個人。

懷裏的溫度似乎比剛才要溫暖許多，奈落沒想到源玖紀會給自己一個擁抱，這擁抱很輕柔，很淺，不似他剛才那般用力，卻更令人眷戀著迷。他知道這個擁抱沒有任何其他情感在裏頭，大概只是感謝他的出現吧，可他還是有些高興，願意沈溺其中。

心已亂，那顆不該悸動的心因為這個少女重新掀起了漣漪，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奈落本戒備，卻已經放下心防，其實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

她活著不是嗎？

回憶過往那些與她相關的記憶片段，奈落的心竟然止不住抽痛起來。

他不想在看到了。

一次又一次看著她合上眼睛，帶著遺憾和不甘，奈落的心臟竟因此而疼了起來。

他不該疼的。

為了自己的目的，為了作為妖怪的本能，無妄的情感不該有，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源玖紀那時候對他說的一樣。

感情是不可控的，出現了便是出現了，哪有說舍棄就能舍棄的？

“謝謝。”這聲謝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也為此源玖紀放下了對奈落的許多偏見。

他有不對的地方，或許一輩子都不能被原諒，可在她這邊，她還是需要給他一聲謝的。

就沖他剛才的出現，足矣。

聽了源玖紀的話，奈落怔了怔，隨後他放開源玖紀，目中帶著一絲覆雜。但他沒有提出疑問，只是放開源玖紀，低聲囑咐了一句：“小心。”

源玖紀點點頭，接著便沖他笑了笑。

奈落重新起身，回頭看向阿落，這個人定定看著他們倆，眼神冰冷至極。他沒有動他們，估計在他看來，沒什麽必要搞偷襲吧。

也是，有了四魂之玉本就有恃無恐。

奈落很快就和阿落打了起來，而源玖紀也在此刻費盡力氣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現在腳下虛浮，走路都跌跌撞撞，給人一種下一刻估計就要掛了的錯覺。

扶著樹幹，源玖紀一步步離開，朝南面的方向走去。

大年神的神社位於南面，以目前的情況，只能往那個方向去才有機會到達真正的神社。這片樹林的的確確出現了問題，結界不單籠罩了外面，也籠罩了裏面，甚至還隔開了大年神的神社。

有時候，她不得不佩服四魂之玉。

真的牛皮，連神都不放在眼裏。

就為了她，阿落也是煞費苦心，這麽大一個牢籠，也不嫌寬敞。

阿落會知道她的想法，想必在阿落的閉環內，現在發生的一切定然是他曾經經歷過的。不一樣的閉環，不一樣的開始，不一樣的結果，一次又一次往覆循環不得解脫。

雖然這個想法是猜測，但距離真相肯定很近，源玖紀覺著自己猜的也是八九不離十。只是，想明白了這些東西後，源玖紀就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她覺得自己這一生都挺可笑的。

想笑，可她卻又笑不出來。

這一次，她一定要結束這個輪回，他們倆誰都別想讓這個環一直下去。

******

大年神的神社內，一名穿著華貴服飾的少女出現在大年神的面前。

她匍匐在地，虔誠極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大年神，卻是第一次求大年神。

大年神坐在簾後，那雙眼慈眉善目，帶著對世界的悲憫。

“那位大人已經知會吾了。”

少女聽了這話，依然匍匐在地，不敢擡一下頭，只是低聲道：“這一切的因裏有我，她本不該承受這一切的。”

大年神垂下眼眸，盯著這位神女，緩慢開口：“或許，她並不在意這些。”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在意，她和他都不在意，可我在意。”說到這裏，神女猛地擡起頭，露出了那張倔強的面容：“我那麽喜歡她，每一次我都出現在她面前的，每一次我都……”

其實，每一次都有來往的何止是殺生丸和源玖紀，她也一直在其中，只是他們都不太記得她了。

棋童的那一世，她也在，她是藤原大人家臣之女，和小棋童打小認識，是最好的朋友。

輕生女那一世，她們兩一個村的，她是村長之女，而她是孤女。在她被逼著要嫁以祭祀方式嫁給河神的時候，是輕生女幫她逃過一劫，也是那一次她連累了輕生女，害她差點被燒死。後來戰亂發生，輕生女顛沛流離在選擇自殺時，她就在不遠處跟著，如果不是殺生丸的前世救下輕生女，她肯定是要上前的。

翠子那一世，她也在，她被翠子救過，後來因崇拜她就拜了村裏的一名驅魔師為師。她和翠子說上過話，那個美麗強大的巫女真的很溫柔，每次都鼓勵失意的她。後來那一役，她和村裏其他驅魔師們護著村民們躲起來，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場悲劇發生。

她無能為力。

她們每一世都相遇，每一世都分離，每一世源玖紀都走在自己前面。

“這次，換我守護她。”她說著，眼裏閃著淺淺的光。

那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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