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玖紀知道殺生丸離開了。

他的氣息，無論過去多少年她都清晰記得。

就像是自己的氣息，早已融入靈魂深處。

有時候，源玖紀真覺得自己沒救了，好像得了某種病。

如果……

這世上本沒有如果，不過是人的設想。

無法停止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源玖紀一邊微笑著和黑崎兩姐妹敘著舊，一邊分出部分註意力去感知殺生丸的去處。

他離開的不遠，就在附近。

死神這邊很快打開了回去的通道，他們來這邊就是為了幫助黑崎一護，還有就是處理銀城空吾，現在一切解決，他們也該回屍魂界覆命去了。更木劍八本來不打算走的，他真的很想和殺生丸幹一架，但朽木白哉和日番谷冬獅郎他們根本就不讚同，在斑目一角和阿散井戀次的努力下，他們很努力地把人給帶回去了。

麻煩的家夥離開，朽木露琪亞松了一口氣，她看了眼還是悶悶不樂的黑崎一護，嘆了一聲：“如果你想了解真相，可以去屍魂界找答案。”

眼皮擡了一下，黑崎一護到現在還有些懵逼，銀城空吾就那麽死了，他的同伴也死兩個，一個月島秀九郎，一個遝澤桐子。遝澤桐子是個右眼佩戴眼罩，蓄著胡子，身著侍者衣裝，攜帶一只鞭子的中年男子。他是在趕來的半路上被曲靈殺死的。

悄然無息，甚至連為什麽都不清楚，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死的理由。

剩下的三個人，毒峰莉露卡、賈姬.特裏斯坦和雪緒.漢斯.佛拉魯魯貝魯那因為傷重被浦原喜助店裏的三人，一人扛一個的抗回店裏救治去了。

他們屬比較幸運的，沒有被曲靈殺死。

為了救人，井上織姬跟著浦原喜助一起離開，本來被塞滿的天臺一下子少了大半人。

黑崎一心看了周圍一圈，覺得這裏也沒什麽危險，才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用火機點燃，放到嘴邊抽了一口。

短短的時間內，發生了太多的事，讓他迫切需要去思考現在的情況。

源玖紀、四魂碎片、那個叫殺生丸的強大犬妖、擁有除魔能力的少年、少年身邊那只看似可笑，實際上也不是什麽善茬的貓妖……

這都什麽跟什麽？

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黑崎一心覺得自己很迷茫，這個迷茫估計沒比自己的兒子黑崎一護少。

朽木白哉猜測源玖紀是巫女，自她出現前，她身上就能感知到一股十分純凈的靈力，與死神，與滅卻師，與許多力量都不太一樣，年少時他曾在流魂街見過一個曾經是巫女的人類，她們倆身上的氣息有點差不多，因而朽木白哉才有了這個推斷。

只是，巫女為什麽和妖處在一起，還發展了讓人一眼就覺得有點兒問題的感情線？

哦，還有那個除魔少年和那只貓妖也是……

世道變了呢。

已經決定和平相處了嗎？

就好比他黑崎一護，作為一個死神，還和破面哥倆好呢，真是古怪得要命。

朽木白哉有這種想法，黑崎一心自然也有差不多的疑惑。

想起黑崎一護這兩年的成長經歷，黑崎一心總覺得自己這個當爸爸的也是……有那麽些不負責任。

比起兒子，他好像更在乎兩個女兒，雖然他也是愛著自己兒子的。

可他更擅長讓黑崎一護自己獨立。

明明他剛出生時那麽小一只，軟軟的躺在他懷裏，笑得時候單純無邪，像極了初次見面的黑崎真咲。黑崎一心到現在還記得，那一年，除了他傻兒子出生外，隔壁的源家也誕生了一個小生命，是個閨女，他還記得自己聽源桑那小子說自己有女兒的時候，羨慕壞了，要知道他最喜歡小姑娘了。

可看看自家兒子軟軟的小臉蛋，又覺著男孩子也挺好的，他兒子那麽可愛，肯定不比源桑的小閨女差。

兩家本是鄰居，關系又好，於是孩子便打小一起長大。

說起來，以前的黑崎一護像個小姑娘，因為那顆艷麗的橘子頭總被人欺負。那時候，只要誰敢欺負黑崎一護或者讓那小子哭，源桑家的小丫頭就會掄起拳頭，和欺負黑崎一護的男孩子們打架。後來，黑崎一護想變強，就去了空手道場館，在那裏認識了有澤龍貴，也是相當彪悍的小姑娘，打架那叫一個狠。

想想，自己兒子小時候真的跟個小姑娘似的。

反倒是源玖紀和有澤龍貴活得跟個野小子，上躥下跳哪裏有半分女孩子的模樣？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孩子們長大了，曾經愛哭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別人的英雄。而曾經保護男孩的女孩兒也以不一樣的姿態背負著可能是別人無法想象的責任和重擔。

成長真是令人痛苦的一件事。

吐了口煙，煙霧繚繞之下，黑崎一心扯了扯唇角，苦澀至極。

黑崎一護發現自己的父親在惆悵，那個不著調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蹲坐在天臺的角落吸煙。

像這樣的情形，他只見過一次，在給母親辦葬禮的那一天。

黑崎一護不知道父親為什麽會這樣，但有一點很肯定，他的惆悵有一定幾率是和源玖紀相關的。

剛才，他們倆也不知道聊了些什麽。

“露琪亞。”

“嗯？”

“玖紀，以前不是這樣的。”

朽木露琪亞一楞，她當然知道以前的源玖紀不是這樣的。就算是不認識，只要見過黑崎一護房間裏的那張照片，都很難將照片上的少女與現在的源玖紀劃為等號。

簡直換成了兩個人。

“我沒有保護好她。”黑崎一護是有些自責的，在源玖紀最需要人守護的時候，他並不在她身邊。

“以前，我被人欺負，她總會出現在我身邊，保護著我，就算長大了，我也開始會打架了，她還是會保護我，在那些挑釁我的家夥出現的時候……我啊，拯救了很多人，卻唯獨沒有拯救到她。”那份自責就像一座大山時時刻刻壓在身上，讓他無從喘息。

明明不是他的責任。

“她沒有責怪你。”朽木露琪亞安慰著臉上有著明顯愧疚的黑崎一護：“一護，她也不會責怪你。”

雖然不認識源玖紀，但朽木露琪亞就是有這種感覺。

那個少女身上有著非常溫柔的氣息，就算她之前做的舉動過於冷漠，可她給她的感覺不差。

她不討厭這個少女。

黑崎一護楞了楞，慢慢蹲下身，垂著腦袋的模樣顯得無措極了。

朽木露琪亞暗嘆一聲，什麽話都沒有講，她也慢慢蹲下，就蹲在少年的面前，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這個少年。

源玖紀並沒有只專註於黑崎姐妹倆，和她們聊得差不多了，源玖紀這才走向了黑崎一護。

來到少年面前，和朽木露琪亞對視了一眼，在少女準備起身讓出位置的時候，她伸手搭在朽木露琪亞的肩頭，並沖她搖了搖頭。

隨後，她輕輕開口道：“一護，等下次見面，我會把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告訴你們的。你，和黑崎叔叔不需要自責，我很好，這兩年真的很好。”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讓把頭埋在自己雙臂間的少年猛然擡起了頭。

可再擡頭時，源玖紀已轉身離開，跟著她一起的還有夏目貴志和斑。

“小玖紀。”察覺到源玖紀要離開，黑崎一心湮滅手裏的煙頭，轉過身朝她的背影喊了一聲。

源玖紀頓住腳步，輕輕道：“下次再見。”

她說了下次再見，其實有沒有下次也是一個未知數，如果一切還未結束，他們或許有下次見面的機會，可如果……一切結束，那麽他們再無見面可能。

只是，她無法殘酷的告訴他們那個真相。

有時候，源玖紀覺著自己挺殘忍的，明明他們也是有權利知曉一些事的。

可她阻止了這一切。

“玖紀姐姐……”黑崎夏梨忍不住叫了她一聲。

“夏梨和游子長成大姑娘了呢，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姐姐下次來空座町找你們玩呀~~”這話一如當年，一切還未發生之前，仿佛一切都沒有變。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一切早就變了。

離開別墅，源玖紀站在別墅門口，看著夏目貴志和斑：“接下來，你們是回去，還是繼續跟著我？”

斑盯著她：“我和夏目暫時先回去，畢竟他還要上學，一直請假也不是辦法。”說著，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兩次，我都沒怎麽幫上忙，說起來也是挺慚愧的，鬼燈拜托的事依然沒有完成。”

源玖紀笑了笑：“我還是跟高興認識您和夏目君的。”

“如果需要幫忙，就聯系夏目吧，無論何時這個人情我還是要還的。”

“那我能現在麻煩斑先生一件事嗎？”

斑盯著源玖紀。

“我想拜托斑先生幫我留意四魂碎片，一旦有發現，能否幫我取到手？”

斑甩了甩尾巴，也沒多思考，便笑道：“這樣能抵消鬼燈的人情了吧。”

源玖紀笑了笑，沒有說話。

斑昂著頭，繼續道： “行吧，我知道了。那麽，我們就走了，你快去找那個小子吧~~他怕是現在正在平覆他那糟糕的情緒呢~~”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後，就催促著夏目貴志和他離開。

夏目貴志沖源玖紀點了點頭後，轉身就朝斑跑了去，嘴巴裏念叨著：“貓咪老師，你不是說你跑不動嗎？現在跑那麽快做什麽？又沒人追你！！”

斑叫道：“我餓了，要吃飯，快帶我去買好吃的！！”

夏目貴志一臉無奈：“是，是，所以你跑那麽快做什麽！！”

兩人漸漸遠去，目送他們的離開，源玖紀這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去，那裏有殺生丸的氣息。

殺生丸在這片林子的最深處，站在一棵巨木下，仰頭望著巨木，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巨木枝葉繁茂，細碎的陽光穿過斑駁樹影落下，有些影投射在了他的臉上，將他的面容遮掩得忽明忽暗，平添一絲晦澀。

殺生丸早知道有人在過來，也知道過來的人是誰。

慢慢扭過頭，那雙無波無瀾的金色眼眸恰好與漆黑對視。

源玖紀朝他微笑著，臉上掛著淺淡的溫柔，那細碎的光線此刻也打在她身上，黑色的頭發上，柔順的降下一層光暈，看上去溫暖極了。

“回家了，殺生丸。”

她輕輕說著，口氣如常，仿佛說過了幾十遍，幾百遍那樣。

殺生丸盯著她，慢慢走過去，來到她面前時，身體微微前傾，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一只手環上她的腰，輕輕回了一個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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