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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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子姐姐,你會一直保護我,對不對?』

這是那個叫阿落的少年在某個早上,站在山頂最高處,對源玖紀說的一句話。

直至今日,源玖紀依然清晰記得少年臉上掛著的和煦微笑。

記憶,承載著許多快樂和悲痛。

而當悲痛蓋過快樂,記憶對於生者來說只剩下了絕望和痛苦。

源玖紀待在房間裏已經三天了,她把自己困在房裏,一個人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雪菜說,身體上的傷可以治愈,但心裏頭的傷是很難的。

房裏的窗簾全都拉上了,黑蒙蒙的根本看不清什麽,當殺生丸推門進去只能看到床上有一團東西拱起著。

那是源玖紀,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的源玖紀。

殺生丸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忽然發現自己無法幫助到源玖紀,甚至連保護她都是那麽的難。

關上房門,殺生丸走到床邊,盯著把自己從頭蒙到腳的源玖紀,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他不喜歡源玖紀這樣,因為那個叫阿落的少年不值得她這樣。

“源玖紀……”他輕輕叫了她的名字。

聽到這一聲,裹著的被子裏面慢慢探出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是源玖紀。她的下半張臉還埋在被子裏,只露出那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盯著站在她面前的殺生丸,一動也不動的。

“你想一直這樣下去嗎?”他又問了一句。

眸光微閃,源玖紀慢慢把自己縮回了被子裏,就好像一只破殼的小雞仔,好不容易從蛋殼裏面出來了,因為對於外面世界的陌生感,再度逃回蛋殼裏。

看著這樣的她,殺生丸有些無力,他無法勉強源玖紀,更做不出傷害她的行為,除了陪伴她,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柔軟的床鋪凹陷了下去,源玖紀知道殺生丸就坐在她邊上。她也不想變成這樣,只是那些負面情緒一直在侵蝕著她,讓她的精神狀況越來越不穩定。

她很想逃離這一切。

有時候也會思考,要不就這樣吧,不管不顧好好過這一輩子,至於閉環的事,隨風去得了。

可責任和愧疚卻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讓她無處可躲。

本身,這就是她的事。

她無法逃避。

殺生丸坐在源玖紀邊上,不動聲色地盯著縮在被子裏的她。這時,指尖一暖,低頭去看,只見一直縮在被子裏的源玖紀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慢慢挪到了他的手邊上,用兩指輕輕拉住了他的指尖。

謹小慎微的態度。

唇角不自覺勾了勾,很淺的一個彎弧,卻表示了殺生丸此刻的心情。

他有些高興。

因為源玖紀的情況在好轉。

房間外,斑和夏目貴志在看武鬥會的實況轉播。

夏目貴志心裏忐忑著,一邊看比賽,一邊還會回頭瞧瞧有沒有人從房裏出來。

斑趴在邊上瞧了沒有心思看比賽的夏目貴志,甩了甩尾巴,漫不經心地嗤笑道:“你怎麽跟她媽一樣,那麽擔心?”

夏目貴志伸手擼了一把斑的腦袋:“換做任何人我都會擔心的,而且……南野那邊好像也……”

斑甩甩尾巴:“這兩人都不是咱們可以擔心的,再說了,咱們之中最廢的就是你了,與其擔心她們倆,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夏目貴志:“……”

“源小姐情況如何了?”這時,雪菜敲了敲門從外頭走了進來,身邊跟著桑原和真的姐姐桑原靜流。

桑原靜流瞧了眼緊閉的房門:“這還不肯出房間嗎?”

夏目貴志搖了搖頭。

“那荼吉尼小姐呢?她還好嗎?”荼吉尼傷勢比較嚴重,已經昏迷了三天,這段時間一直由南野娜娜照顧著。

夏目貴志道:“看上去好很多了,面色也正常了許多。”

雪菜點點頭:“那我先進去看看她。”說著,雪菜就進了另外一間房,也就是荼吉尼待的那間。

那間房本來是源玖紀和南野娜娜待的,現在則變成了南野娜娜和荼吉尼,而源玖紀自然就窩到殺生丸那間房去了。

雪菜走進去,來到床邊,伸出手貼放在荼吉尼額頭,見溫度正常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荼吉尼的情況穩定下來是一件好事,雪菜離開房間,把房門給貼心地關上了。

桑原靜流看了她一眼:“還沒醒?”

雪菜重新來到桑原靜流身邊,柔聲道:“情況穩定了,現在就等她什麽時候醒了。”說著,她似想到什麽,問了一句:“南野小姐還沒回來嗎?”

“怎麽了嗎?”斑甩著尾巴,好奇地看向了雪菜。

雪菜和桑原靜流對視了一眼後,桑原靜流開口道:“南野和藏馬是不是之前認識?”她眼睛沒瞎,藏馬看南野娜娜的目光總讓人意味深長,而在今天那場與裏禦伽隊的半決賽當中,在看到藏馬真正模樣時南野娜娜的表情的確耐人尋味。

斑揚起自己短小的脖子:“為什麽這麽問?”

桑原靜流蹙著眉,道:“我覺得南野害怕藏馬。”

斑歪了下腦袋:“害怕?”他怎麽沒發現?

難道因為對方本體是妖狐的關系?可那副模樣不是挺好看的嘛?他剛才瞧著還聽到了許多尖叫聲呢!

今天的半決賽,南野娜娜本來不想去的,她這兩天一直在照顧荼吉尼,一門心思都在對方身上。因為荼吉尼未醒,具體發生了什麽狀況,她也不清楚,以至於到現在她都沒有將荼吉尼的情況向鬼燈匯報。

今早,她本來要出門去樓下買點東西,但還沒等她買什麽就被牡丹拉拽著去看比賽了。

不過,她會去也是因為荼吉尼的情況很穩定,加上夏目貴志和斑都在,她才放下了心。

或許是註定的,也因為去看了這場比賽,她才徹底肯定了那個叫藏馬的少年就是她心裏面一直記著的那個青年。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離開比賽場的,在煙霧散去,看到少年轉變成青年的模樣,她心裏的恐懼不斷攀升,甚至加劇。站在回酒店的路上,穿過茂密的林野,南野娜娜擡頭看向天空,此刻陰雲散去,刺目的光線破開雲層,洋洋灑灑落下,照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是溫暖的光線,卻帶給南野娜娜強烈的冷意。

藏馬的本體讓她想到了很久以前,在她還是那個南野娜娜,還是地獄獄卒時的自己。如若不是因為他,她也不會轉生成了人類,因為她是被藏馬親手殺死的。

用了最殘忍的手段被殺死了。

回憶起當時的痛苦,南野娜娜的面色蒼白起來,就連身形也有些搖搖晃晃的。

她以為經過那麽漫長的時間早該忘記了,即便偶爾會想起他的模樣,也以為是心底對那一絲感情最終走向悲劇的遺憾感。可直到剛才,當她確定了一個事實,才發現回憶和真實見到,感覺是不一樣的。她對他剩下的早已不是什麽遺憾,而是來自心底深處最可怕的恐懼感,那種恐懼直至此刻依然還在吞噬著她。

她愛著那個男人,也恐懼著那個男人,顯然恐懼超過了愛。

擡頭仰望天,深吸了一口氣,南野娜娜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見到他,誰料到造化弄人,還是遇見了。

真是shi一樣的命運。

擡起自己的手捏了捏眉心,南野娜娜尋思著要不要現在就和鬼燈那邊匯報情況,順便帶著荼吉尼提前離開暗黑武鬥會,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就自己逃跑。

實在是藏馬帶給她的心理陰影頗大。

聽到他名字,看到他的能力都沒讓她懼怕,可一到這個人真正出現在自己面前,南野娜娜這才發現自己對他原本的愛意,正迅速轉換成了最糟糕的情感。

果然愛能寬容一切都是扯淡。

那些說著愛他就要寬恕他一切的人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沒被殘忍對待過,就沒資格對她現在的反應指手畫腳。

不過她也不是什麽能被指手畫腳的人。

真能的話……伊邪那美大人也不會被她氣到,而她亦不會連地獄也回不去了。

執拗這件事上,她和源玖紀莫名是一樣的。

都說她像源玖紀,還別說,她和源玖紀的確挺像的。

一樣的對世間一切無所謂,一樣的認準一人便是一生,一樣的太懂伊邪那美。

有時候,她也想懟伊邪那美大人,可看著她偶爾流露的委屈,她便妥協了。

說句不好聽點的,她和源玖紀真的太寵伊邪那美了,直接把她寵成了神經病。

鬼燈大人一直說不能太寵伊邪那美,果然該多聽聽他的話,也該多學學他的本事。對待自己的上司不能寵,得不斷鞭策和教育,瞧瞧閻魔大人被調|教得多好。

渾渾噩噩回到酒店,推開門走進去,連裏面坐著一堆人都沒瞧見,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了去,她覺得自己要去照顧荼吉尼,好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些。

南野娜娜知道殺生丸會照顧源玖紀,所以她也不擔心這個問題,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緩緩自己的情緒,否則她會變成下一個源玖紀。

因為想不通,當縮頭烏龜。

心事忡忡,又不看前面,以至於她沒有瞧見站在她面前的人,直直撞了上去。

臉懟著對方的胸膛,骨頭與堅實的肌肉相撞,導致的疼痛拉回了南野娜娜飄忽的思緒。一擡頭就對上那張俊美的面孔,南野娜娜的面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也不知道是腦海裏劃過了什麽不好的畫面,南野娜娜疾步往後退,與對方拉開了十分遠的距離。

這種態度明顯讓想要靠近她的少年頓住往前一步的打算。

“娜娜。”藏馬看著逃離的她,眼底閃過一絲委屈。

南野娜娜面色鐵青:“你別過來!!”這是第一次,一向溫和的南野娜娜露出了其他表情。

平日裏總是溫溫和和的人此刻就像炸了的刺猬,目光淩厲至極。

這樣的態度令在場的人一驚,他們齊齊看向藏馬和南野娜娜,臉上分別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

有看戲的。

有好奇的。

還有純粹驚訝的。

“南野小姐?”南野娜娜這一躲直接退到了雪村螢子身後,她扭頭看著面色極其不好的南野娜娜,滿臉疑惑。

南野娜娜冷冷道:“荼吉尼大人和學姐都需要靜養,人太多對她們倆都不好,今天比賽也辛苦了,大家回房休息吧。”十分直接的逐客令,主要目的是讓藏馬離開,可讓他一個人滾蛋好像顯得比較刻意,所以南野娜娜用生硬的態度提出了讓這群人一起滾蛋。

斑在門口蹲著,瞧著南野娜娜此刻陰冷的氣息,眼裏滿是訝異,不過它沒表現得過於刻意,直接幫腔道:“你們比賽也挺辛苦的,回去休息吧,那位荼吉尼小姐需要安靜休養,剛才我去看了一眼,好像出汗了呢,娜娜你進房間去幫她換一身衣服吧。”

聽了斑的話,南野娜娜扭頭感激地看了它一眼,隨後點頭應道:“好,我去給荼吉尼大人換衣服。”說著,不給任何人機會直接沖進了自己待的那間房。

藏馬盯著南野娜娜的背影,眼裏的委屈早就褪得幹幹凈凈,一瞬間眼眸中那本該溫暖的色調一並消失,變得冷酷桀驁,就仿佛回到了曾經的妖狐藏馬狀態。

這個模樣的藏馬有點嚇到了屋內除了飛影以外的其他人,因為在他們眼裏,藏馬就是個溫柔的人,就算生氣也是少有的,更何況是現在這般態度。

飛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能把他骨子裏的陰冷激出來,挺令人詫異的。

斑盯著藏馬,甩了甩貓尾巴:“收收情緒,藏馬君你現在就跟見了死敵一樣,很嚇人喲~~”

藏馬掃了眼斑,收斂住那一瞬迸發的情緒,再度恢覆平日裏的溫柔。

“抱歉,嚇到你們了。”他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落寞,隨後他揚起一抹虛弱的微笑:“我先回房休息了。”

然後,他就垂著頭,背影略顯落魄地離開了。

藏馬離開後,其他人也覺著該回去休息了,畢竟他們馬上就要迎來嚴峻的最終決賽。

在此之前,他們必須變強,也必須養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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