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手裏拿著一張紙條，是剛才到手上的，傳給他的人正是他之前委托的那位。

盯著上面的內容，鬼燈暗嘖了一聲。

正在邊上玩球的小白聽到這一聲明顯不爽的暗嘖，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丟下球跑過去，搖了搖尾巴：“鬼燈大人，怎麽了？”

在天花板跑來跑去的雙胞胎座敷童子也跑了過來，睜著大大的眼睛看他。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她們這對雙胞胎對一些事還是蠻敏銳的。

“跑了。”一團幽火瞬間燃盡了紙條，鬼燈的表情十分不悅，隨後他擰起眉，看向不遠處在和閻魔說話的女人，面無表情起來。“……如今這個事態，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吧……”

座敷童子齊齊看向了那個相貌絕美的女人，她正是地獄之母，在閻魔之前掌管地獄的主宰：伊邪那美。

小白歪了下腦袋，眼睛裏滿是疑惑，反正它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

源玖紀他們離開並盛中學後，赤羽業為了省時省力，直接叫了輛的士，三人坐上車告訴司機地址後，安安靜靜坐在裏頭一語不發。

源玖紀和南野娜娜坐在後面，赤羽業坐在副駕駛，他扭頭看了眼在看窗外的源玖紀，想說什麽，卻始終開不了口。

重新坐好，赤羽業也看向窗外，腦海裏響起了其他人對再見到源玖紀時的評價。

現在的源玖紀和國中時期的她完全不像是一個人。

以前的源玖紀性格雖溫柔，但還是有著少女該有的活潑開朗。她是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子，總有數不清的點子和殺老師鬥智鬥勇，就連殺老師本人也說過，整個班級最敢最人不可貌相的女生大概就屬她了。

可是時隔兩年再見面，她卻變了，變得讓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與年齡不相符的沈靜和她看他們的眼神都讓赤羽業擔心她。

潮田渚說：『業君，源桑變了，就好像藏了一個故事的人。』

磯貝悠馬說：『她笑的時候好像很悲傷，就好像知道許多事，卻又不能說。』

神崎有希子說：『現在的玖紀看上去好悲傷，就算是在笑，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她卻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茅野楓說：『她忽然間就變成了一個大人，把我們甩在了身後，可這樣的成長卻讓人心疼。』

原壽美鈴說：『有些事只有她自己願意說，我們才能去幫她，如果她執意不願意我們加入，那麽無論我們做什麽，說什麽，她都只會把自己包裹得緊緊，誰都進不去。』

現在的源玖紀就像原壽美鈴說的那樣，把自己藏在一個殼子裏，明明就在眼前，卻又覺得好遠好遠。就算知道她在做斬妖除魔的事，是他們幫不到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麽，赤羽業依舊覺得源玖紀還藏著秘密，誰都無法知道的秘密。

剛才扭頭去看少女的時候，赤羽業總有一種她下一刻會馬上消失的錯覺。

她到底在做什麽，又背負著什麽，恐怕這世上除了那條章魚能讓她心甘情願袒露自己的一切外，就沒有另外一個人了。

意義不同，替代不了。

打車到日暮神社時，陽光還是那麽耀眼。源玖紀在赤羽業付錢前，就把錢提前塞給了司機師傅，隨後便和南野娜娜一起下了車。赤羽業見狀，也不糾結，跟著下了車。三人下車後，車就直接開走了。

沒想到赤羽業也跟著下車，源玖紀有些意外，但始終沒說什麽，反而邀請他道：“要不進去坐坐吧。”

赤羽業搖搖頭，隨後他認認真真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一句話。

“玖紀，以後如果有什麽難題記得在群裏叫大家，無論你叫誰，大家都會回應你，會去幫你，就算是胡作非為也不要緊。”

紅發少年的表情認真極了，周圍有風吹過，吹起少年額前的發絲，露出了那雙難得認真的淡橘色眼眸。

源玖紀平靜地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多了一絲血色，她凝註著少年的眼睛，兩眼一彎，溫柔恬靜。

“謝謝你，業君。”說著，她道：“你怎麽回去？”

赤羽業道：“附近有車站，我可以坐車回去。”

源玖紀點點頭，隨後便和他道別，轉身和南野娜娜一起上神社去了。

就在她們走上階梯好幾階的時候，赤羽業忽然出聲：“如果……”他一開口，源玖紀就頓住了腳步，但她沒有回頭，而她邊上的南野娜娜看了她一眼，接著就聽到赤羽業接著道：“……無論你做什麽，你的背後都有我們，源玖紀。”這是第一次，赤羽業用那麽認真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源玖紀其實很高興，甚至有些感動，因為無論她做什麽，就算她什麽都不說，她的背後永遠有他們在。

“嗯，謝謝你們，業君。”沒有轉身，也沒有去看他，源玖紀輕輕地回了這一句話後就繼續走了上去。

有些話，有些事她實在不知道如何告訴他們，因為她的生命是有限的，如果知道了，那也不過是平添悲傷罷了。

或許這麽做不好，可她不忍他們難受傷心，死去的人，閉上眼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可活著的人卻要帶著那些記憶去痛苦，甚至有些人一輩子都會沈浸在痛苦中，那太痛苦了，源玖紀不忍心。

她希望閉環結束後，所有人都能好好的，也能把她給忘記了。

這便是她的所願。

就當源玖紀從未出現過。

******

回到神社，日暮阿姨和日暮爺爺出門去了，他們留了便簽。

從冰箱裏拿出牛奶給南野娜娜倒了一杯後，源玖紀便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喝了起來。

“您察覺到了什麽。”單獨相處，南野娜娜還是用著敬語稱呼源玖紀。

“並盛中學內有不太舒服的東西存在。”

南野娜娜點點頭：“有很淺的妖氣，但難以捕捉。”

源玖紀擰起了眉：“那……”

就在她要說什麽時，殺生丸出現，他淡淡開口：“是奈落。”

看著這個人，源玖紀有片刻怔楞。

南野娜娜記得他，就算和初次見面容貌不太一樣，但他身上的氣質未變。

南野娜娜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殺生丸也記得南野娜娜，這個少女的容貌和當初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現在她已是一名人類。

“奈……落……？”

“是他。”殺生丸沒想把這事隱瞞下來，他知道自己一旦那麽做了，那麽與源玖紀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遠：“那個傀儡和氣味是奈落的，只是……他似乎隱藏起了他獨有的臭味……如果不是那個傀儡術我也不會斷定是他。”

“不會是別人嗎？”聊的是正事，自然是正事為主，源玖紀也沒空矯情其他。

“不會，妖氣不會錯。”每只妖的妖氣都是獨特的，就算是很近的關系，那氣味也是獨一無二的。

“他……在這個時代？”源玖紀覺得奈落在現世這件事很危險，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大麻煩，比在戰國時代對付他更麻煩。“怎麽會？他是怎麽過來的？”

“難道你就沒想過他活到了現在？”殺生丸並不認為奈落有這個能力，穿過食骨之井，就算有，犬夜叉那個鼻子不是擺設，丁點蛛絲馬跡也能嗅聞出來。

而且他檢查過這裏的食骨之井，沒有半點與那絲妖氣相通，所以通過食骨之井的可能性為零。

瞳孔微微震動，殺生丸的想法，源玖紀的確沒想到過，因為在她的認知裏，奈落很快就會死，他沒有這個能力活到現在這個時代。

那如果殺生丸的想法是對的，那麽……那麽就意味著未來與奈落那一戰……他們會輸。

面色變得極其不好，雖然她是重生的，可是這一世很多東西都已經出現了改變。

比如她，比如殺生丸……

一切都往未知的方向發展著。

“那如果是這樣……戰國時代那邊就會很麻煩……”源玖紀表情冷冽下來。

這個問題殺生丸也想到了，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時代並沒有他，也沒有犬夜叉，所以很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他和犬夜叉並沒有活到這個時代。

“他能出現在並盛中學，說明已經盯上您了。”南野娜娜輕輕開口。

源玖紀看了眼南野娜娜，眉頭蹙得很緊，兩只剛才還捧著水杯的手已經離開水杯。此刻，它們正緊緊扣在一起，骨節因用力而顯得蒼白。

殺生丸看著她，能感覺到她此刻的不安，她的不安並不是和自己相關，而是和她身邊的人相關。

走過去，殺生丸用自己唯一的一只手覆在了她的兩只手上。

“源玖紀，我會陪著你。”

冰涼的手上覆上了帶有溫度的手，盯著那只手沈默了兩三秒，源玖紀慢慢擡頭去看他。

那是一雙帶著暖意的金眸，很淺的溫柔，獨獨給了她，也牽動了她的心緒。

源玖紀希望身邊的人都好好的，但她最希望好的那個人就是眼前這個人。沒有跨越到愛情層面其實也沒有什麽關系，她的妄念斷了也無所謂，只願這個人一生順遂。

這樣，往後有緣再見，回顧過往，大家還能相視一笑。

可四魂之玉的事牽扯太多，還與奈落相關，她並沒有什麽資格去阻止，他有他的想法，更重要的是這一世作為殺生丸的他必然會與奈落有牽扯，只因他們是敵人。

她不會幹涉他要做的事。

點點頭，源玖紀這一次破天荒地沒有推開他。

“謝謝你，殺生丸。”

沒有被拒絕，還被感謝了，說真的殺生丸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他很高興。

當然，就他此刻的表情也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眼底劃過很淺的笑意，他握緊了那只覆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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