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和你說了，你看，你不是還是決定這麽做嗎？』

一道帶著魅惑意味的聲音在青年耳畔響起，那聲音低低蠱惑著：『她的心裏，永遠都不會有你的，其實你很早前就明白了，抱著虛妄的幻想，如今是幻想破滅了？』

緊接著，又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嘻嘻嘻，早說了，不是嗎？想要得到，就要先破壞，只有把一切都毀了，她才會是你的。』

一道又一道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那聲音不知從何而來，竊竊私語，陰暗詭譎，圍繞著青年。

“閉嘴。”狠厲的聲音響起，只一瞬，那些聲音就全部散去，戛然而止，什麽都沒留下。

不遠處，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朝青年飛了過去，青年擡起手，它穩穩落在青年的手背上。烏鴉有一身烏亮的羽毛，那一絲不染的羽毛在陽光下顯得熠熠生輝，不同普通烏鴉的血紅眼珠子凝註著眼前的青年的黑眸，深沈的黑色宛若深淵，將詭譎的紅色吸入，帶著一絲詭秘。

青年勾著一邊唇角，伸手摸了摸烏鴉的頭頂，把一個紙簽捆綁在烏鴉細細的腳腕上，然後又摸了把烏鴉的腦袋，手一抖，那烏鴉張開翅膀朝天空飛了去。

烏鴉靈活地鉆出了結界，前往它的目的地而去……

******

源玖紀在離開村子前，特意去找了菊平次。她特意避開村裏的人，抱著殺生丸潛入他屋子裏等著他。

清晨天還未亮，菊平次便去深山加固結界的符紙去了，他們村子看似小，也就二十幾口人，可這其中卻有七八人是驅魔師，現在加他一個法師，在安全一項上面，他們村子就頂了很多村子。

而且，還有源玖紀很多年前布下的結界。

安全系數是真的沒話說。

回來，推開門就看到坐在屋裏頭等他的源玖紀，菊平次嚇了一跳。

看著歸來的菊平次，源玖紀沖他笑了笑：“等你好久了呢。”

殺生丸正在把玩源玖紀的頭發，聽到有人進來，扭頭看過去，那雙漂亮的金澈眸子裏帶了一絲警惕。

摸了摸殺生丸的頭，源玖紀低聲安撫著他。

“什麽時候來的？”菊平次笑了笑，對於源玖紀的到來只有一絲意外後便了然了。

“我避開了其他人。”一句話讓菊平次眸色一變，他立刻關上屋門走進去坐下道：“你準備做什麽？”

“我準備去一趟卞下城，調查一些事情，這段期間，村子就要拜托你了，還有……麻煩你幫我盯著阿落，阿落回來了，但我心裏頭有些不安，我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事。”托抱懷裏的殺生丸，源玖紀下意識低頭看了他一眼，此刻已經受到安撫不再警惕的殺生丸正一臉好奇，左看看右看看，甚至還膽子頗大的盯著菊平次。

“這個孩子是妖怪吧。”進屋的時候，菊平次就已經被殺生丸吸引住了，只是一開始沒問。

要看出殺生丸是妖怪不難，畢竟哪有人會有這個發色和瞳色的？

“你和那個妖怪還有來往？”菊平次不傻，他認出了殺生丸像誰，當時在獅妖城堡時就有個妖怪，強大美麗，也是這個發色和瞳色的。

“啊，你說鬥牙王先生吧？”源玖紀的反應稀松平常：“他路過，正好有事讓我照顧下他兒子。”

菊平次：“……”路過？還把孩子丟給一個人類巫女？這是什麽邏輯？！

源玖紀的反應讓菊平次多少是意外的：“他是妖怪。”

“菊平次先生，妖怪和人是一樣的，真正要看的是心。當初在獅妖的城堡，不是鬥牙王先生的放行，我們誰都無法離開。而作為人類的苑子夫人和那群幸存者又做了什麽呢？”

一句話徹底堵住了菊平次接下來要說的話。

或許是人類天性，對於妖怪的不信任是刻在骨子裏的，就算遇到了那樣的事，菊平次的第一想法依然是站在人類角度，而非妖怪角度。

“你說得對，可怕的從來都是那顆心。”菊平次輕嘆一聲：“但翠子，你應該很清楚，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人類終究從心底深處，本能地厭惡妖怪，一旦被發現你與妖怪有來往，你……”這是菊平次的擔憂，他怕眼前的女人會被誤解。

要讓人類接納妖怪，恐怕這個過程既艱辛又困苦，直至犬夜叉那個時代，也沒那麽放得開，妖怪和人類之間的隔閡，橫跨千年來到現代社會都沒完全融洽。

“我知道。”摸了摸殺生丸柔軟的毛發，看著他眨著眼，一臉疑惑什麽都不懂的小模樣，源玖紀不自覺想起了以後的他。現在的他懵懂無知，天真無邪，而長大後的他冷漠淡然，對世間的一切都不太在乎，好像沒什麽東西可以牽動他的情緒。源玖紀不知道殺生丸的成長過程經歷了什麽，她也無法去想象，因為她什麽都不知道，無法去揣測。

心頭莫名湧起一絲覆雜的情感，不知為何。

勾著一邊唇角，源玖紀湊近殺生丸，親昵的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他的小鼻子。

菊平次見她喜歡小孩兒，便道：“我看你這麽喜歡孩子，要不考慮找個對象？”

源玖紀擡頭看向菊平次，抽了抽嘴角：“我如果敢結婚，大概下場就是被捆在柱子上被燒了。”

菊平次：“……”不是，你對巫女這個職業有什麽誤解？

“巫女不是不能結親，而是一旦結親就必然要放棄神職。”自古以來也是有這種例子的：“就看你如何選擇了，我見你還挺喜歡……小孩兒小孩的。”

源玖紀笑了笑：“我不會結親的。”

菊平次抿著唇沒有在說什麽。

她的模樣不是騙人，而是真的對結親沒什麽興趣。

“接下來這幾天，就要多多麻煩你了，菊平次先生。”

“放心吧，一旦有異變，我會保護村裏的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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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玖紀帶著殺生丸低調進了卞下城，這些年在化妝層面上，源玖紀的實力那叫一個出神入化。她都覺得自己回去以後可以放棄考醫學系，直接走美妝博主賺錢也挺好的。

殺生丸被她弄了一下，看上去也和正常人類沒什麽差別，當然僅限於發色，瞳色沒辦法了，又沒美瞳，加上給小孩子戴美瞳真的是太喪病了，她也做不到。

用衣服罩在殺生丸頭上，寬大的袖子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加上他喜歡把自己的臉埋她懷裏，所以也難發現他的瞳色異於常人。

卞下城內的氛圍有些奇怪，在卞下城管轄附近的村民也古裏古怪的，他們看上去沒什麽生氣，眼中無神。

源玖紀是跟著一批商人進城的，看上去本就不突兀，像她這樣來賣草藥，抱著孩子的女人顯得極其普通。坐在熱鬧的街角，挨著最角落的位置，靜靜地觀察著附近，源玖紀總覺得卞下城給她一種違和感，很奇特，很微妙，也很令人厭惡。

附近有竊竊私語，說是竊竊私語也不對，那些人沒有壓抑他們的聲音，高談論闊著城主，顯然沒把城主放在眼裏。

源玖紀沒有去詢問什麽，只是平靜地坐在原地，賣她的草藥，聽她的“八卦”。

說是八卦也沒哪裏不對。

無論哪個時代，都會存在八卦。

從這些人口中，源玖紀拼湊了一個故事大概。

現在真正的掌權人並非卞下城主，而是他的夫人苑子。這些年，城中的人來來去去，也不知道換了多少批，但那些被換走的人卻再也沒有出現，他們去了哪裏，誰都不知道。城堡內對外宣稱，說他們一部分人叛逃了，還有人說他們歸鄉了，但真相如何誰也不知道，畢竟那些人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徹底的消失了。

是真是假，漸漸地大家都不在意了。

終究敵不過自己的生活，在如今的時代，貴族說什麽便是什麽。

人吶，多少都有些愚昧盲從。

源玖紀夜晚便出城了，她是外來人，待在城裏不太好，會引人註意，所以她在閉城前跟著一部分商人離開了。

抱著殺生丸，源玖紀無比欣慰，這孩子真的太省心了，不哭不鬧，一路上就把臉埋在她懷裏，不是睡覺，就是把玩他的頭發，至於外面的世界，他似乎不太感興趣。

在城外找了個破廟，源玖紀燒了點東西，給自己，給殺生丸煮了一頓簡單的晚餐。溫柔地用袖子擦去黏在殺生丸嘴角的食物殘渣，源玖紀笑著捏了一把殺生丸的臉，內心暗爽無比。

現在不多摸一把，以後就沒機會了（不是）。

這要是成人的殺生丸，給她一萬個膽子都不敢，誰讓她慫呢？

殺生丸眨巴著漂亮的眼睛，盯著眼前這個人類女人，他喜歡她身上的味道，能給他安心。擡起胖乎乎的小手，他咿呀咿呀地求抱抱，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除了純真以外沒有任何念頭，這時候的他就是最純粹的存在。

回抱住殺生丸，源玖紀將自己的下顎抵在殺生丸柔軟的頭頂，早就被戳爛的心不知為何好像恢覆了一小塊，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再一點點治愈著糜|爛的傷口。

重新回到溫暖的懷抱，殺生丸用腦袋在她胸前蹭著，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然後閉上眼睡著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吃飽了就想睡覺，無論是人是妖都改變不了。

輕輕用下巴蹭了蹭頭頂的軟發，源玖紀又用自己的唇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頭頂。

“如果，還能……”再見一面就好了……閉著眼，源玖紀輕嘆了一聲後，重新睜開眼又補了一句：“……算了，還是別見了。”

不見了，才不會誤終身。

******

像殺生丸這麽乖巧的孩子真的討人喜歡，許是見過太多熊孩子了，一下子見到那麽省心的小孩兒，源玖紀真是喜歡到不行。夜深人靜，源玖紀抱著他重新潛入了卞下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除了帶上殺生丸一起行動外也沒有別的辦法，畢竟她一個人在行動，也沒人可以幫忙照顧，所以還是吊在自己身上最安全。

潛入城中本就不是一件難事，她很慶幸自己沒有丟棄從殺老師那邊學習來的皮毛，現在想想殺手什麽的不要太酷，尤其在幹這種暗搓搓的勾當時……便利到不行。

輕巧躲過巡邏的武士，源玖紀發現城堡內的情況很不對勁，她察覺到了一絲古怪的妖氣。

那是非常令人惡心的感覺。

“我，我不想伺候苑子夫人了。”忽然，一道哭哭啼啼的女聲在前頭響起，源玖紀躲入黑暗中，靜默地看著說話的人慢慢出現在前頭。

那是一個大概十二歲年紀的小女孩，身材瘦弱，面色發白，看樣子是被嚇到了。

“噓。”邊上一個比她年紀大點的，約莫十五來歲的少女做了噤聲的動作：“你想死嗎？被聽到了咱們都得死，你忘記前面那些人的下場了。”

小女孩閉緊嘴巴，努力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了下來。

少女輕聲道：“過兩天咱們想辦法逃吧，這裏已經不正常了。”

小女孩點點頭，脖子瑟縮了一下，接著兩人又說了幾句，很輕，要聽很難，然後她們倆便離開了。

她們倆離開後，源玖紀便朝她們剛才來的方向走了去。

很快，她找到了一間主屋，門口有守衛，大概是保護主人的武士。

兩人靜靜守著，要想靠近很難，畢竟這裏沒有其他躲避點了，一旦走出去就會被發現，源玖紀有點愁，她在思考要不要等他們換班的時候過去瞧一眼。

這時，主屋裏頭似乎響起了什麽聲音，兩人立刻握上掛在腰間的刀柄詢問道：“城主，夫人，出什麽事了？”

裏頭沒有聲音，接著屋門開了一條很窄的細縫，兩人對視一眼往前靠近，只見眼前一花，大量的血從脖子位置噴灑而出，那出血量可怕到不行，接著就看到那兩顆頭顱掉落在地上滾了滾，有一顆直接滾下了階梯，慢慢往前滾了三滾才停止。

是的，他們倆身首分離，只是一瞬間。

那滾出來的頭顱的臉正好對著源玖紀的方向，沖擊感十分強烈。

那一瞬間，強烈的妖氣撲面而來，源玖紀摟緊懷裏被驚醒的殺生丸，迅速往後退，隱蔽自己氣息的同時，更是將自己融於黑暗之中，與黑暗為伍。

這個地方顯然十分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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