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鬥牙王出現時，阿落就知道了。

隱蔽自己的氣息，站在窗口邊的陰暗角落，阿落註視著出現在這裏的不速之客。

漆黑的眸子幽暗深邃，透著深不見底的黑暗，這些年努力壓抑的本性在男人出現的一瞬瓦解，他想他真的該做出抉擇了。

在這麽下去，女人就會徹底地從自己眼前消失。

******

抱著軟軟的小殺生丸，源玖紀的註意力就全部放在了他身上，以至於她徹底忘記了鬥牙王的存在。

主要她和鬥牙王本身也不熟，加上人家是長輩，她也不知道跟他有啥好聊的。

都說三歲一溝，她和鬥牙王這個長輩都不知道隔著多少溝呢。

溫柔地抱著小殺生丸，源玖紀哼著不符合這個時代的小調兒，在邊上走來走去。

小殺生丸兩只小手就緊攥著源玖紀的衣服，他睡得熟，兩只眼閉著，長長的睫毛就像兩把小扇子，別提多好看了。

一邊的鬥牙王平靜地看著源玖紀，在她臉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溫柔微笑，仿佛以往戴的那張面具掉落，將內裏最真實的一面展露在外。

她，沒有回去。

就如苜蓿猜測一樣。

也是，殺生丸還在他身體裏，那麽她又怎麽會回去呢？只是為什麽？

鬥牙王很疑惑這件事，他不認為那位連這種事都能辦砸，一定有什麽原因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

“為什麽你沒有回去？”鬥牙王開門見山，但他也知道如何用措辭，沒有說得過於明顯，主要原因在於他嗅聞到了那個少年的味道，他也在這裏。

對那個叫阿落的少年，他的本能也讓他提防著，非常少見的感覺。

一直把註意力放在小殺生丸身上的源玖紀被這麽一問，直接楞了一下，隨後擡頭朝鬥牙王看過去。對上那雙探究的金眸，源玖紀臉上的笑意減弱，勾起的唇角拉為平直：“……我還有事要去解決。”她沒有否則，也沒驚訝鬥牙王的發現，她簡單地陳述了一個留在這個世界的原因。

鬥牙王盯著她，沒有問什麽事，有些東西鬥牙王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問，只是……他要不要告訴她，殺生丸其實也沒有回去呢？

眉頭輕輕一蹙，鬥牙王眼眸下垂，進入了一個思考狀態。

源玖紀盯著他，半晌，慢慢收回視線，重新把目光落在懷裏的小殺生丸身上：“先生是如何尋到這裏來的？”她不認為是苜蓿說的，如果苜蓿真的說了，早幾年前他就會找過來，而不是等到現在。

“之前已經來過一次，但那時候沒有靠近。”他要找一個人類還是很好找的，作為犬妖，他的鼻子是他的優勢。

源玖紀挑挑眉，沒有在說什麽，她溫柔的看著懷裏的孩子，想起他以後長大的模樣，不自覺有些想笑。

想笑的同時內心又多了一絲酸澀。

原來，她真的很喜歡他，就算是看到還是孩子的他，心中也不自覺會湧起一絲喜悅。

還真是沒藥救了。

戳了戳他的臉，源玖紀覺得自己沒能在有生之年戳到長大版殺生丸的臉，過於失策了。

小時候的臉就這麽軟，長大後一定也軟吧，犬夜叉的臉就挺軟的，她不知道捏過多少回了，還有他的耳朵，毛絨絨的也非常好捏。

發現自己好像想偏了，源玖紀下意識摟緊了懷裏的小殺生丸。

夜裏的風其實有些涼，源玖紀在外面站久了還有些冷，瑟縮了下脖子，源玖紀吸了吸鼻子，想著要不要進屋找件衣服的時候，鬥牙王忽然開口了：“我這兩天有些事需要處理，他勞煩你照顧。”來到這裏，帶著殺生丸一起，本就打了這個主意。

眼裏劃過一絲詫異，源玖紀看向鬥牙王。

對於鬥牙王的話，她是吃驚的，這個時期，殺生丸爹媽都在，把孩子給她來照顧就顯得有些離譜。

她不知道鬥牙王的用意，一時間也怔在了原地，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緊，掌心間滲出了一絲冷汗。

鬥牙王也不給源玖紀反應，丟下這句話他便離開，身影化作一條白影，轉瞬即逝，仿佛從未來過。

天邊皎月潔亮，星光璀璨，夜幕之下，那一條白影霎時消失，很快就沒了影。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將她吹回了神，低頭看了眼拼命往自己懷裏鉆的殺生丸，源玖紀笑了笑，抱著他就進屋去了。

進屋後不一會兒，隔壁的單間裏走出來一個青年，青年的黑眸深不見底，黑色長發散在肩頭，過長的劉海將眼底那瘋狂的執拗遮去了大半。

嫉妒的火在燒著，在身體裏面拼命燃著，他還是低估了，低估了一些事態的發展。

本以為這裏有結界，出現妖怪的幾率很低，現在看來還是天真了。

他怎麽就天真了呢？

那個女人的提議，或許不錯，他之前還有過半分猶疑，如今看來，倒不如實行女人的想法。源玖紀太不受掌控了，這些年來，她還是從前的那個她，完全沒有變，反而他自己一點點在變，與她漸行漸遠。

如果她註定了以世界為重，那他就把這個世界毀滅了，讓她沒有東西可以去守護，只能看向他。

可是……為什麽這個叫鬥牙王的男人再次出現了呢？她心裏的那個人是他吧……否則為什麽連他的孩子也……？

哈，果然還是要毀了一切才行，只有毀了她在乎的，讓她一無所有，她才會回頭去看他，依靠他。

捂住自己的臉，青年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顯得扭曲和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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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阿落就去了源玖紀的屋子找她，見她在屋裏逗弄小孩子，眼底劃過一絲陰冷。

但這一絲陰冷在源玖紀扭頭看向他的一瞬被他斂去，化作了好奇。

“翠子姐姐，這孩子哪裏來的啊？”他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走到源玖紀面前，蹲下將那個孩子打量個遍。

昨夜裏沒有瞧個真切，如今一瞧更討厭了，銀發金眸，像極了他記憶裏最討厭的兩個人。

呵。

“朋友托我照顧幾天。”源玖紀將自己的額貼上了殺生丸的，看著那個孩子眨巴著漂亮的金眸，一點都不害怕她，還揮舞著雙手，抓著她的頭發咿呀咿呀的小模樣就讓源玖紀特別高興。

小殺生丸的確還不會說話，除了咿呀咿呀外。他醒了後面對陌生的氣味和環境竟然也不害怕，揮著軟乎乎的小胳膊，還沖源玖紀笑呢。

是個不怕生的孩子。

果然小時候可愛多了，長大了多不招人喜歡啊。

“他叫什麽名字？”阿落盯著孩子問起了他的名字。

源玖紀頓了一秒，笑了笑：“這孩子叫永久。”她沒有告訴阿落，這個孩子叫殺生丸，而是選擇了殺生丸與玲的孩子的名字。

殺生丸和玲有兩個女兒，一個叫剎那，一個叫永久。

而永久，與她……與閉環中的曾經的一個她有著很深的淵源，所以她選擇了永久這個孩子的名字。

“永久？”呢喃著這個名字，阿落盯著源玖紀，目光暗沈。

源玖紀沒有發現這個目光，因為她將自己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殺生丸身上。

“你不是接了個委托，那孩子怎麽辦？”阿落忽然道：“要不，我幫你照顧他吧。”

源玖紀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阿落的意見：“不了，我帶著他一起走。”

阿落瞇了瞇眼：“翠子姐姐這是不信任我？”

源玖紀扭頭看著他，笑了笑：“你一個大男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我還指望你照顧孩子嗎？”說著，她伸出手摸了一把他的頭：“頭發都翹著，也不知道打理。”說著，又把手伸了回來。

阿落下意識摸上源玖紀剛才摸過的位置，那裏的頭發果然翹了起來，臉瞬間就紅了。

“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這些年在外面怎麽生活的，連自己都不會照顧。”源玖紀搖搖頭，話語聽上去有點絮叨，實則是飽含了關心。

即便她對阿落一直有點戒心。

就像刻在骨子裏的，關心和戒備成了一種矛盾，那種覆雜的情感一直是源玖紀說不太上來的。

菊平次說的事，她是肯定會去調查的，所謂接了委托也不過是一個借口。說她在欺騙阿落也好，還是其他，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打消心中疑慮，她不希望往後的日子裏對這個已經長大的青年充滿了猜忌和懷疑

殺生丸的出現是非常意外的，但她本能的不想讓小殺生丸與她分開，直覺讓她必須帶著殺生丸，如果把他留在這裏托給阿落的話，恐怕……

下場不會太好。

“阿落。”源玖紀看著起身用水去壓翹起毛發的阿落，輕輕問道：“這次回來，什麽時候才走？”

阿落手裏的動作一頓，接著慢慢道：“個把月吧，反正也沒什麽事。”的確沒什麽事，很多事不需要他親自出面，在那件事實行之際，他只想和她享受簡單的生活。

恐怕以後不會再有了。

源玖紀笑了笑：“有事要和姐姐講呢。”

阿落一怔，隨後輕輕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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