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過程其實很簡單，只要三個人躺在一個大大的圈圈裏面就好。

說是圈圈也不對，那圈裏頭一條條錯綜覆雜的線說明了它不是一個普通的圈圈，而是一個繁覆嚴謹不能有一點閃失的陣法。

下午才吃好飯，阿落正想著要去見源玖紀，這還沒走出去三步意識就沒了。

暈過去前，他腦子裏正在罵娘。

一手提起阿落，把他扛在肩頭，鬼燈回頭看了眼一臉無語的阿香和松下梨子：“這小子太鬧騰了，就怕他待會兒吵來吵去的。”

“翠子姐姐她……？”松下梨子憂心忡忡。

阿香也很擔心她，面上的憂心不比松下梨子的少。

“別擔心，她沒事，就是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她必須盡快回現世去。”地獄可不是生者長時間能停留的地方。

關於源玖紀的真實情況，整個地獄除了鬼燈和閻魔大王，還有伊邪那美以及南野娜娜之外，根本無人知曉。在阿香啊松下梨子等眾獄卒的眼裏，源玖紀只是翠子，只以為翠子恢覆了水子的記憶，卻不曾想過那具屬於翠子的身體裏待著一個來自百年後的轉世之魂。

松下梨子和阿香松了一口氣，她們目前為止都沒機會進入伊邪那美殿見上源玖紀一面。

主要阻礙就是伊邪那美，那位大人本身就不太樂意別人入她殿。

“她是生者，總是要回去的，日後還有機會見面。”離開前，鬼燈又丟下一句。

這話，阿香和松下梨子自然是明白的，她們和對方終歸人鬼殊途。

但有一天，對方還是回歸地獄的，這裏本就是她真正的歸處。

時間於地獄的人來說沒什麽意思，她們很快就能等到她。

扛起阿落，鬼燈直奔伊邪那美殿。進入主殿，源玖紀和殺生丸躺的好好的，看樣子已經昏睡了一小會兒。把阿落帶進來，鬼燈直接把他丟在了陣法正中央，也就是源玖紀和殺生丸的中間位置。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阿落這一扔進去就仿佛把源玖紀和殺生丸的人生完全割裂開來。

“開始了嗎？”鬼燈看向了伊邪那美，她是負責送他們回去的人。

伊邪那美看了眼鬼燈，勾起一抹令人不安的微笑。

“開始了。”她說，接著就看到本該合眼的源玖紀睜開了眼，她坐起來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後離開了圈圈。

鬼燈一楞，眉頭擰得更緊：“你……？”他是知道她要留下，只是沒想到……那她睡著的意義幹什麽？騙……

餘光瞄向殺生丸，鬼燈無比同情對方。

源玖紀看了眼鬼燈，表情淡淡：“有些事還等著我去做，現在……這樣就好。”說著，她將目光看向了殺生丸。那不是殺生丸的面容，卻和他有著許多相似之處。不愧是父子，長得還挺相像的。說起來，作為鬥牙王的另外一個兒子，犬夜叉更多的偏向他的母親十六夜吧。

提及十六夜，源玖紀就有點茫然，她想起來自己和十六夜的容貌是一模一樣的。

其實很奇怪，她這一世竟然還保留著與翠子一模一樣容貌這件事就非常不可思議。

要知道棋童和輕生女那兩世，容貌便是不一樣的。

為什麽呢？

雖覺奇怪，卻也沒多想，畢竟轉世這種東西本身就很隨機，她能穩穩妥妥還轉生成女的就該感謝老天爺了。

“要道別嗎？”伊邪那美看了源玖紀一眼。

源玖紀笑了笑：“不用了，就這樣吧。”說著，她再也沒看殺生丸一眼，轉身離開了主殿。

主殿外，南野娜娜守著門，規規矩矩坐著，看到她出來，臉上帶了一絲詫異，隨後似了然般地沖她笑了笑。

對南野娜娜，源玖紀了解不深，但幾天相處下來也不難看出她是玲瓏剔透的少女，很聰明，長得也秀美，心善卻有自己的底線，知道什麽事該問，什麽事不該問，有點理解鬼燈為什麽會讓她來照顧伊邪那美了。

“這兩天，謝謝你了，娜娜。”

南野娜娜搖搖頭，笑道：“其實我也沒幫到什麽忙，大人無需向我道謝。”

“不，我該道謝，謝謝你一直照顧著她。”對伊邪那美的感情是帶些覆雜的，她一眼就知道那個瘋癲的女人是她的母親，而她卻直至現在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母女相見，卻不知道對方是誰，何其可笑？但換個角度來說，不知道也好，她從來就不在乎自己有沒有母親，渴望親情這種事在她這裏一向就沒存在過。如今，她的家人那麽多，無謂血緣與否。可除此以外，她還是要感謝她，感謝她讓她成了她的輔佐官，因為在能力上，她得到了認可。

這一回，南野娜娜沒有說話，她深沈地盯了一會兒源玖紀後，慢慢把頭扭向另一邊。

另一邊的天陰沈沈的，這就是地獄，沒有所謂的光明與否，常年都是這種破天氣。

陰沈沈的天氣和時不時冒起來的火光，將地獄的光景展現得淋漓盡致。

“伊邪那美大人她這些年一直很想念您，您走後，她的脾氣一直都很乖戾。”作為繼源玖紀之後陪在伊邪那美身邊的人，南野娜娜其實很有發言權：“她只是太孤單了，也太沒安全感了，被拋棄和厭惡的情感一直紮根在她心底，除了她自己以外，我們誰都幫不了她。”

這話說得沒有錯，伊邪那美的瘋癲歸根結底就是孤單和沒有安全感。

盯著南野娜娜秀美的面容，源玖紀淺淺一笑：“這些年，謝謝你一直陪著她。”

南野娜娜側頭重新看向源玖紀，兩眼一彎，笑得恬淡。

她們倆之間有很多共通點，但依舊是獨立的個體，完全的不一樣。

不得不在這裏誇讚鬼燈一句，他在找員工這件事上，一直眼光獨到。

兩人坐在門口，聊起了許多事，也讓源玖紀了解了她不在的日子裏，地獄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變化，還有伊邪那美這些年來過得又如何。

“那麽你呢？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南野娜娜說得都是別人，她似乎不曾提及過自己。

南野娜娜一頓，隨後笑了笑：“現在很好，我喜歡現在的日子，每天和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她說的大家是指地獄的獄卒們，還有那些身在地獄的人們。“不過，鬼燈大人之前說了，要派我去現世實習實習，考察下人間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樣，我覺得很有意思，多做些考察，對地獄的發展也是好的。”說起這件事，南野娜娜眼裏滿滿都是期待，她沒有去過現世。

摸了摸下巴，源玖紀覺得鬼燈真的是個工作狂，連帶下面的人也不放過。

不過也多虧他，地獄才有如今的發展。

果然，地獄需要他。

“你們倆倒是聊得愉快。”忽然，鬼燈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源玖紀和南野娜娜齊齊看過去，就見鬼燈站在門口盯著她們倆。

“結束了？”源玖紀輕問道。

鬼燈點點頭：“結束了。”

真的從鬼燈口中聽到這三個字，不知為何有些落寞，但想想自己的決心，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那麽我也該離開了。”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只要送他們兩離開，她就會帶著阿落離開地獄，至於鬥牙王，她想鬼燈會處理好的。

她不會再和鬥牙王有交集，本來鬥牙王和她就不該有交集。

鬼燈點點頭，身體往邊上一側。

源玖紀起身走進去就看到伊邪那美進了裏頭，垂下的帷幔遮蓋住了她的模樣，只餘片刻陰影。

走過去，在帷幔外，鄭重地跪下匍匐，源玖紀輕輕道：“往後請珍重，伊邪那美大人。”

裏頭的身影晃了晃，最終還是沒有傳出只字片語。

重新起身，源玖紀來到阿落身邊，把他背在了背上。

這一次，她沒有看向殺生丸，不，應該說是鬥牙王。

“鬥牙王先生就麻煩你送他離開地獄了，鬼燈君。”

鬼燈點點頭：“往後的路不好走，祝願你日後一切順利。”地獄的人沒資格插手人間的事，只要源玖紀是人，他就無法幫她什麽，以後無論有什麽困難，路只能她一個人走。

“謝謝你，鬼燈君。”笑了笑，源玖紀背著阿落又和南野娜娜打了個招呼，隨後便往外走了去。

殿外，牛頭正在等著她。

源玖紀離開後不久，鬼燈重新看向殿內，被帷幔擋在裏頭的伊邪那美：“別太過分了。”

伊邪那美冷哼道：“是她自己提的，我哪裏過分了？”論任性，估計全世界都找不出比伊邪那美更任性的。

“你以為我沒看出來嗎？”鬼燈表情冷冽：“我不說，不代表我讚同。”

“這個環，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她做一切都是無用功。”伊邪那美淡淡開口：“就算說了，以她的性子也勢必會力爭一回，還不如不說，歷史如何，也該讓她自己感受一回了。”

鬼燈“嘖”了一聲，走過去把昏迷的鬥牙王抗在了肩頭，別有深意的看了眼被帷幔遮掩住的伊邪那美，鬼燈面露不爽地扭過頭，扛著鬥牙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不想多和伊邪那美糾纏那個問題，多說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想揍她。

南野娜娜目送著鬼燈離開後，才慢慢走進殿內，嘆道：“伊邪那美大人，您又何必這樣呢？”

伊邪那美沈默了一小會兒，慢吞吞道：“我沒有錯，我沒有做錯……”她低低自語，就像一個執拗的小孩兒不肯承認自己做錯了一樣。

南野娜娜又輕嘆了一聲，在她眼裏，伊邪那美就像一個小孩子，任性又可憐。

******

離開地獄，揮別牛頭和馬面，感受著現世的空氣，讓源玖紀有些恍然，明明去地獄不過幾天時間，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背上的少年還昏睡著，呼吸均勻，氣息噴在頸側，也讓她安心不少。

她其實對阿落有些擔心的。

不知道阿落何時會醒過來。

根據記憶，那件事發生還有好些年，在此前她要做好準備，所以她決定去一趟那個地方，最初的驅魔村。

******

鬥牙王醒來時，身邊站著那個叫鬼燈的青年。

掃了他一眼，見他無恙，鬼燈道：“再見。”

丟下兩個字，走得極快，還不給他反應。

鬥牙王坐在原地，腦子還有些亂，等他完全理清思緒，夜都沈下來了。

從原地站起，鬥牙王眺望著遠方，半晌過去，身影化作白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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