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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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的掌心朝上,無力攤開,一直正坐著的人慢慢耷拉著雙肩,頭微微垂著,眼睛盯著光潔的木地板。

在昏迷的時間裏,她一直在做夢,做與過去相關的夢,夢裏的人,夢裏的她,夢裏的一切,讓她一點點理清了思緒。

如今這個閉環皆因她所致,要想恢覆原狀,逃開這個閉環,也只能從她這裏去結束。

翠子創造了四魂之玉,就該由她來消滅四魂之玉。

前世種下的因,未結果,自然要有後世來結果,這是因果循環,逃不開,躲不掉。

而對殺生丸的感情,她想明白了許多事,有些事不能強求的,就算再執著,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是她的執念,將自己,將殺生丸,將那麽多人拉入了一個封閉的環當中,讓他們不斷重覆著早已經歷過的人生。

不得不說,她真是個瘋子。

如果不是她,殺老師或許早就……

想起那個在她生命中留下非常重要東西的導師,她就恨不得抽自己一頓,怎麽就那麽自私呢?

這世上除了愛情之外,不是還有很多重要的東西嗎?

為什麽……一定要執著他呢?

僅僅只是因為求而不得?還是單純愛慘了他?如今回憶,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有一點,源玖紀在想了很多次後慢慢發現的,那就是水子對毗沙門天的感情大概還沒到愛的程度。她喜歡毗沙門天,僅是友誼。

水子本身是個重情重義的人,為了朋友,她是可以為之兩肋插刀的人。

這倒也不奇怪她會為了毗沙門天做出跟他一起去現世轉生的行為。

只是,她和毗沙門天的緣真的淺到過分,好歹也是友人關系,卻在每一世都……

伊邪那美有句話其實錯了,執著的從來不是水子,而是源玖紀,如果不是因為那份不甘心,那份執著,何來如今的閉環,不斷重覆,沒有出路。

深吸一口氣,源玖紀慢慢彎下腰,匍匐在地上,頭抵著地面,嗓音幹啞。

“殺老師,我吶,後悔了。”

******

伊邪那美離開主殿後就去了側殿,也就是殺生丸休息的地方。

南野娜娜看到伊邪那美過來,剛要起身說什麽就被她擡手阻止了。

“把回魂香點上,用鏡盒裝載回魂香,然後去主殿門口守著,沒有我的同意,不允任何人探視那個孩子。”伊邪那美吩咐完上前一步拉開了房門,盯著躺在裏頭,面色蒼白的男人,美麗的容顏上劃過一絲陰冷。不過,她忍住了,花費了一點力氣,她慢慢拉上房門,壓住了心頭的殺意。

南野娜娜垂著頭,心底隱隱不安。

眼前的裙擺很快就消失了,過了好一會兒,南野娜娜才慢慢擡起頭來。

此刻,伊邪那美已離開。

舒了一口氣,南野娜娜輕拍胸口後起身就去辦伊邪那美吩咐的事。

回魂香就在殿內,直接取出來就可以了,只是南野娜娜沒想到伊邪那美竟然要對生者使用回魂香,甚至還用上了鏡盒。要知道回魂香是地獄獨有的香,能令生者記起前世過往,功效大概和冥河的水差不多,畢竟原材料當中有冥河之水。而鏡盒,可以術法連通至旁人,看到旁人的前世過往,只是……為什麽呢?難道還要給對方看別人的前世過往嗎?

南野娜娜很是疑惑,但卻不會懷疑伊邪那美的命令。

伊邪那美讓南野娜娜給殺生丸點回魂香就是要讓源玖紀明白一件事,知道與否本就不重要,主要還是在於他的態度。她要看看記起一切,甚至知道了源玖紀付出過什麽的殺生丸會給源玖紀一個怎樣的交代來。

如果不是心疼源玖紀,伊邪那美根本就懶得管這種破事。正是因為在乎源玖紀,才會做出了那麽多令人費解的事。其實伊邪那美的心情就和一些家長是一樣的,以為你好之名,做出了許多極端的事而不自知。

南野娜娜點好回魂香,用鏡盒裝載後就悄然離開了偏殿,把門重新關上,她踱著步前往了主殿。

此刻殺生丸還有點燒著,意識混沌。

他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看到什麽,甚至這一切將會改變一些東西。

******

『沒有玲,就算擁有最強的刀子又有什麽用?』他抱著那個叫玲的少女,在冥道之內,陷入了無限的自責。

『殺生丸少爺,等等邪,邪見呀——!!』那個叫邪見的小妖怪總在自己身上嘰嘰喳喳的,可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已經不討厭了。

『殺生丸大人,假如有一天玲不在了,你不能忘記玲呀。』那個叫玲的少女蹲在一塊石頭前,手指撥弄著隨風搖曳的青嫩綠草,溫柔又小心地詢問著他。

『殺生丸,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他的父親背對著他,站在一片海前,那是一道決絕的背影,也是他對父親最後的印象。

『殺生丸大人,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取個名字吧。』那個叫玲的少女面色蒼白,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她的懷裏有兩個孩子,是他和她的孩子。

『你來取,玲。』他聽到自己溫柔地看著玲,對她說,那是殺生丸從不相信的自己。

『唔,那就叫永遠和剎那吧。我希望自己能和殺生丸大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玲將頭歪靠在他的肩頭,眉眼溫柔又順良。

『殺生丸,你還記得玖紀嗎?』那個他最討厭的弟弟,留著一半人類血液的半妖站在一座孤墳前淡淡問了他這句話。

這是他們鮮少會有的相處,如此心平氣和。

此刻,這個半妖已是一個男人,而不是曾經的少年,眉宇間透著堅毅和成熟,還有一絲悲傷。

『……不記得了。』他聽到自己不帶感情地念出了這四個字。

『是嗎?可我還記得她,記得她跟在你身後,看你和玲在一起時的表情,那麽幸福又那麽令人悲傷……』他的弟弟蹲在孤墳前,手指描繪著孤墳刻著的名字,清晰又有點悲涼:日暮戈薇。

『那個,殺生丸,我,我要回家了,可,可能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你……』那個叫源玖紀的女人有些忐忑地站在他的面前,她很局促,又有些小期待。

『殺生丸,我能跟著你嗎?你和犬夜叉都要對付奈落,跟著你,跟著犬夜叉也是一樣的,我,我想跟著你,可以嗎?』她看著他,眼裏閃爍著明亮的光,嘴角的笑意和煦如風。

『……殺生丸,再見了……』帶點決絕的背影多了一絲孤寂,這一次他沒有看到源玖紀的表情,卻被這樣的背影刺痛了眼睛。

『殺生丸——!!』眼見他跳入危險,她滿臉哀傷地嘶喊著他的名字。

那是什麽感情?殺生丸眼裏有些茫然,但不可否認他被這些情感牢牢包裹住,甚至感受到了什麽叫“心痛”的詞。

有什麽東西化作了一絲一縷的細線,一點點鉆入他的大腦,那些東西是他從不知道的,伸出手去抓,穿過指縫,再度流散,湧入了自己的身體裏。

這是他經歷過的記憶,也是那個叫源玖紀的少女經歷過的一切。

本是漫長的輪回,卻停在了殺生丸和源玖紀這一世,化作無休止的閉環,一次又一次,重覆著一樣的人生,給予了自己,給予其他人,包括那個叫源玖紀的人類小姑娘一模一樣,毫無差別的結局。

每一次的分別,那雙看過來的目光就像一把刀,狠狠紮在了他的心臟上,原來他真的會疼。

他現在有點明白,他們初遇時,在那個山洞內,她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她已經不止一次與他相遇,不止一次與他分別,然後……

昏睡中的人慢慢睜開了眼,金澈的眸子裏含著一絲迷茫和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他還在發燒,意識迷迷糊糊,可不斷湧入大腦的記憶讓他不得不清醒過來。慢慢坐起來,殺生丸環視四周,發現自己待在一座殿內,殿內很空曠,連個人都沒有。他邊上還有一床被子,本該躺在邊上的人已經離開,只留下躺過的痕跡。

記憶還在不斷湧入,這一次又變了,是還有往前跑的記憶,不是殺生丸,不是摩多羅,不是瀨內出雲,而是他最初的記憶,作為毗沙門天這個人時的記憶。

毗沙門天,七福神之一,既是智慧神亦是戰神,更是他的前世。

毗沙門天認識了一個少女,一個地獄的神,名喚水子,當然水子這個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她最有名的當屬黃泉醜女之名。

毗沙門天第一次遇到水子是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那是地獄和天界進行友誼賽的日子,主要策劃這場比賽,拉近關系的是還沒成為地獄之主的閻魔大王。

毗沙門天的對手是水子,那個少女和其他神祗不太一樣,她看他時眼裏沒有艷羨、戀慕,只有恬淡如水的平靜。

她似乎也不在意別人如何喚她,仿佛世間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場比賽是她贏了,可她似乎沒有那麽高興,後來一直去天界找她,要和他比試。

他一開始還以為她來找他是別有目的,後來才發現她真的只是單純地想和他比試,想要堂堂正正贏他一回。

那場比賽的結果,歸根結底在少女心裏留下了一根刺。

時間長了,毗沙門天便和少女成了朋友,這也是他第一個交的在地獄任職的朋友。

他們倆的和平相處終究還是引來的別人的不滿,天界的那位大人有意讓他迎娶神女,可他不太願意自己的婚姻被人主宰,便拒絕了,甚至還拿了她做擋箭牌。

這也導致了他被罰入現世輪回的原因。

當時拉她當擋箭牌時,心裏還是有些愧疚的,就怕天界為難她。

只是,他沒有任何辦法,要駁那位的好意,只能找一個讓他沒有辦法直接下手的對象。

作為伊邪那美的輔佐官,水子是非常好的對象。

在他入輪回時,看到水子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對他說:『毗沙門天,不管你去哪裏,你都是我認可的對手,你放心,你不在了,我也會努力的,等你回來了,我一定讓你刮目相看。』

『為什麽一定是吾?』對於她的執著,毗沙門天一直不太懂,卻從未討厭過。

『因為你很強大。』她很認真地看著他。

『強大……?不,吾並不強大,這世界太大了,真正的強者有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唯一強大的神,可我欣賞你,我覺得你很厲害,鬼燈那家夥也說你很厲害,所以我不會放棄打敗你的。』少女明亮的眼睛盯著他,讓他有些高興,能得這麽一個朋友,其實挺不錯的,怪不得惠比壽總說活著如果能遇到一個既是朋友又是對手的人,何其幸也。

想來,他很幸運。

『……水子小姐,吾希望還能再見到你。』那是他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

『一定能再見的,無論你在哪裏,無論你是誰,我想我們都有機會再見面的~~』她那時候露出了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在別人眼裏或許不是很好看,但卻直擊他內心深處,讓他覺得眼前這個少女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吾,期待著。』壓下心底的那一絲喜悅,毗沙門天頭也不回地入了輪回,開始他的懲罰之旅。

而他,從未想過,沒過多久,水子也隨他的腳步,一同入了這個輪回。

受這世間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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