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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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寒地獄的雪可凍結一切。

而最偏僻的沒落之地更能湮沒一切。

這裏沒有活物,更不會有誰在這個可怕的地方逗留,只因為這一片區域被稱之為遺棄之地。

那是不允許有活物存在和生存的地方。

源玖紀用靈力驅散開殺生丸體內的寒意後就抱著他安靜地坐在雪洞內。

她的意識還挺清晰的,雖說雪洞內很冷,可兩人靠在一起,身體傳遞的溫度倒也沒讓她過於難受。

就是,她有些懊惱,那種下意識去擔心殺生丸的行為真的讓她很懊惱。

如果可以那麽簡單去忘記,她就不會變成現在的她了。

低頭看了眼被她抱著的這個男人,源玖紀唇角扯出一抹苦澀,如果她不懂得愛,或者沒有感情,她大可不必去在意這個人,直接一腳踹開,或者當時自己跑了,這樣也不用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說起來,這是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兩人最近的距離。

源玖紀在輸送靈力給殺生丸的時候,想起了許多事,那些與他相關的好像早就融入她的靈魂深處,就算想去忘記,好像也難以忘記。

那些苦澀,那些不甘心,那些無奈……盤旋在心頭,怎麽也驅散不開。

懷中昏睡的人,長了一張特別好看的臉,如果不認識他的,會以為緊閉的那雙眼眸中定然藏著最溫柔的目光。只有源玖紀知道,他的溫柔目光只留給了一個人,而旁人是不配擁有的。

她就是那個旁人。

太過有自知之明,有時候也挺傷人的,傷自己。

明明抱著自己喜歡的人,內心卻早已沒了喜悅,只剩下無盡的悲傷,或許再過不久剩下的只有死寂了吧。

此時,遠在雪洞之外的千裏之處,有個女人正冷冷盯著雪洞方向。

明明離得那麽遠,她卻仿佛能看到雪洞內兩人的一舉一動。

身後有“呼哧呼哧”的喘息聲,接著就看到一個男人一手提著狼牙棒,一手拖著個被揍得面目全非的獄卒走了過來。

“能想出那麽損招數的也只有您了。”看到女人,鬼燈滿臉不悅:“這回您做得過分了。”

“過分?”女人慢吞吞咀嚼著這個詞,莫名笑了起來:“哪裏過分了,不過是想看看那個丫頭到底會做出怎樣的選擇罷了,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吶,無論過去多久,她對那個家夥還是那麽執著,對一個不會回頭看自己一眼的人那麽執著,說到底就是腦子有坑。”

“那個家夥?”意外地獲得了什麽信息,鬼燈挑起了一邊眉:“難道那個妖怪是……”

女人古怪地笑道:“除了他,還有誰能讓我可愛的水蛭子那麽在意啊。”

“在意也沒錯吧?”鬼燈真的懷疑女人有病:“他們倆相識那麽久,早已是朋友關系,要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他也不會去投胎,水子大人更不會……”

“更不會什麽……!!去追隨他嗎?”女人狂躁地尖叫了起來:“她怎麽敢?怎麽敢愛上那個家夥?那個人是誰啊?是七福神之一,是讓許多男仙和女仙都愛慕的智慧之神和戰神,這麽一個身份尊貴的家夥,身邊從來不缺那些個男男女女,水蛭子愛上他不就是在自|取|其|辱嗎?”

鬼燈真覺得女人有病,再怎麽說源玖紀都是跟隨她身邊,陪伴數萬年的人,自|取|其|辱這個詞從她口中吐露,更為悲哀。明明平時看著很正常,可一旦碰上與愛情相關的問題,她就會變得十分病態,就連源玖紀也不放過。

“或許從來就不是愛,是您誤會了呢?”鬼燈甩開手裏的獄卒,眉頭緊蹙。

“她自己承認的,她說她愛上毗沙門天了,她希望他……”女人表情扭曲道:“毗沙門天不會愛上水蛭子的,那孩子長了副什麽模樣,心裏沒數嗎?若真愛,相處千年怎會一點點情誼都沒有,你知道高天原那幫家夥都怎麽說她嗎?說她沒有自知之明,說我們地獄出來的就是不|知|廉|恥?你覺得我能不……氣嗎?和那個混蛋一樣!”

“所以您讓她追隨毗沙門天去現世,就是為了讓她死心?”

“死心不好嗎?回地獄乖乖做她的神祗,與毗沙門天,與天界那幫神劃清界限,開開心心回到以前,不好嗎?她和毗沙門天本就不是一類的,從來就不該有交集。”女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扭頭看向了鬼燈,此刻她的面容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張絕美的面容,長長的頭發編成了兩股發辮,垂在胸前,看上去還有點小可愛。“愛情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騙人的,沒有好看的皮囊,誰會承諾誓言給你呢?我的前車之鑒還不夠嗎?”

鬼燈盯著女人,想說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伊邪納岐一樣的,但他知道有些事說不通,需要伊邪那美自己去想通和看穿。

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鬼燈道:“他們倆還是生者,長時間停留在沒落之地會死的。”

伊邪那美淺淺一笑:“沒那麽容易死,她也……呵,你明日再去帶他們出來吧。”丟下這話,她也不看鬼燈一眼轉瞬間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伊邪那美消失後,鬼燈暗嘖了一聲。

果然是個瘋子。

鬼燈是沒伊邪那美的眼力,能看到千裏之外的雪洞,他只是收起狼牙棒,轉頭往下走,邊走還邊嘀咕道:“……麻煩得要死。”顯然,這次突發事件讓他十分糟心。

雪洞內,源玖紀就這樣抱著殺生丸面無表情地盯著洞壁,她不知道該幹什麽,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麽,回憶完那些記憶,大概過於痛苦,源玖紀決定不去回憶,壓下這些記憶,她選擇盯著洞壁發呆。

發呆總比不高興要好,不是嗎?

真想去討一杯湯,喝下去,全部不記得,有時候做凡人比做神開心多了。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被她抱在懷裏的人開始轉醒,當那雙金澈的眸子與她的深幽對上的一刻,她慢慢放開了抱著他的那只手。

與殺生丸重新拉開距離,源玖紀面無表情道:“你既然醒了,那就換我去休息,我已經用靈鶴去給鬼燈傳信了,不知道能不能傳到他那邊,總之,還是先在雪洞內等等吧……”說著,她也不管殺生丸會有什麽反應,起身走到最裏頭的位置,蜷縮著躺了下來。

在源玖紀合眼躺下後,殺生丸將目光慢慢落在了她身上。

身體裏的寒意被驅散了,那種徹骨的冷意被一股純凈的力量裹挾住,慢慢消散在自己體內。那是靈力……和妖力完全不一樣的力量,本是完全相斥的兩股力量,卻……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這只手在剛才被一雙溫暖的手包裹著,而此刻那只手的主人已經離開。

氣味,她的氣味在雪洞內,十分清晰,甚至消散不去。

眸子往下一垂,他的視線偏移,看向面前那堆還在燃的妖火。洞外狂風大作,雪伴著風吹入雪洞,在雪洞口堆積起厚塵的雪,額前有些許劉海垂落,將那雙毫無情緒的金眸掩藏其中,似乎也將他那細微到難以察覺的情緒一並掩藏,唇微微抿著,與過去毫無區別。

在意識被壓制期間,他看到了她和自己父親的相處模式,可以說非常融洽,與他相處時比較起來,她似乎更喜歡他的父親。

但為什麽,她說她愛他呢?

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她和他之間又有著什麽聯系?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到現在,明明過去沒多久,卻仿佛藏了一個巨大的謎,讓一切都撲朔迷離起來。

剛才,在她放開自己,與他拉開距離,躲得那麽遠的一瞬,不知道為什麽心頭湧起一絲不舒服感,這種感覺就像一條細細的絲線,緊緊纏繞在心頭。

他搞不清楚這種感覺。

殺生丸不認為自己有心,更不認為這短暫的相處時間能讓他對一個人類女人起興趣。

可是……

為什麽在她說……

『我不會愛他了。』六個字就像一個詛咒駐紮在他腦海裏,直到現在都還在,明明不該去在意了。

就如初見,她說……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愛上你。』

他們到底有著怎樣的淵源呢?

殺生丸心中有太多疑惑,只是這個疑惑無人可以解答,除了他自己去探尋外。

不過,在此之前他覺得還是回去比較重要,他不想一直留在自己父親身體裏,這樣做什麽事都不太方便。

睡夢中的人似乎睡得不是太|安穩,她發出了輕微的噫聲。

擡頭朝她看過去,見她面色蒼白,額上有清晰可見的冷汗,殺生丸蹙著眉走了過去,並在她身側坐了下來,還將自己身上的長毛蓋在了她身上。

或許連殺生丸都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出現了一些改變。

本對人類冷酷無情的他也生出了憐憫之心,無憐憫自然是揮不動天生牙,更不要說發揮它的能力。

但他在救玲的時候,的確發揮了天生牙的力量。

他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生出了憐憫之心。

如果邪見在的話,或許能更加快速的發現殺生丸的變化,要知道他可是相當了解殺生丸的。

但就算發現了,邪見也不會說什麽的,他大概會擔心,擔心那個曾經強大的殺生丸會因為有了憐憫之心而變得弱小。

源玖紀在發抖,她身體蜷縮,雙手環抱著自己,微微顫抖著。雪洞內當然是冷的,有妖火在,洞內的溫度也是非常冷的,她四肢早就沒了知覺,身體也被凍得麻木無感。就算有長毛蓋在她自己身上,那種冷還是沒有驅散多少。

殺生丸看著她,靜默地看著她,過了片刻,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將這個女人攬入了自己的懷裏。兩人的軀體又靠在一起,身體的溫度傳達給對方,仿佛冷意一下子便驅散開來。

盯著懷中不再顫抖的源玖紀,殺生丸將目光移向了雪洞外,那大雪風飛的世界與此刻的雪洞形成了兩個不一樣的空間。

“人類,果然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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