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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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和馬面重新返回地獄之門內,剛走回自己該守的地獄之門前,就察覺到廊道內又有人出現了。

兩人對視一眼後,非常默契地重新返回廊道巡查。

當她們看到不遠處有一條纖細人影搖搖晃晃往前走著的時候,牛頭眨眨眼:“馬面,有沒有覺得這背影很熟悉呢~~”

馬面點頭:“是有點,難道是……?”

兩人又對視一眼,迅速上前,並有條不紊地出現在那條人影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被攔住的不是別人,正是源玖紀,她看上去不太好,整個人蒼白到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看到她的一瞬,牛頭馬面才發現她們認錯了,這個背影熟悉的人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不過這不妨礙她們倆自我介紹,於是一段非常誇張的自我介紹就出現了在源玖紀的面前。

做完介紹,兩人還齊齊沖她拋了個媚眼。

還沒從疼痛中緩過神來,忽然就被前面的兩堵肉墻阻擋住去路,還在想是什麽時就看到一頭牛和一匹馬……非常華麗地登場了。

盯著她們倆,源玖紀楞了一下後,下意識誇讚道:“你們的同步率好厲害,就像雙胞胎一樣。”

被誇獎了,馬面微笑道:“哎呀,因為我們一起做守門人好幾千年了呢,還在同步比賽裏面拿了冠軍。說起來,邊境之門的牛頭馬面默契度也很高哦,不過他們倆平時不太喜歡表現出來。”

“哎呀,男人就是這樣,總是不坦率。”說著,說著,她們倆自顧自聊起了各自的戀愛觀念,活像現代的年輕少女們。

源玖紀盯著她們倆,有點懷念,恢覆了所有的記憶,她自然是認得她們倆的,在她離開地獄前,她們倆和邊境之門的牛頭馬面就已經分別駐守地獄之門和邊境之門了。

牛頭馬面聊了好久,忽然想到自己忘記源玖紀了,於是她們倆中的馬面低頭看向一身狼狽的源玖紀:“你……”湊近,大大的眼睛打量著一身水的源玖紀好一會兒,還沒等她說什麽,源玖紀勾著一邊唇,淡淡一笑:“鬼燈在閻魔廳嗎?”

牛頭意外眼前的人類女人竟然認識鬼燈,於是她馬上聯想到鬼燈之前跟她們囑咐的事:“哎呀,真是失禮,難道您就是鬼燈大人提到的那位貴客?”

源玖紀點點頭。

馬面連忙站直,道:“那還真是失禮了。”

牛頭接道:“剛才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妖怪領著個人類小鬼和一只小貓又、一只小虎麒拿著鬼燈大人的令牌進去了。”

源玖紀道:“一起的,不過在冥道出了點狀況,分開了。”

一聽在冥道出了狀況,馬面驚訝道:“難道您掉入了冥河?”

源玖紀點點頭。

馬面和牛頭臉色一變:“這,這可如何是好……?哎呀,牛頭,去拿衣服給她換上,快點!”馬面的表情一下就緊張起來,看著慌亂的兩人,源玖紀伸出手扯住了牛頭和馬面的衣服:“不用那麽緊張,我沒事。”

“可……?”馬面還是有些憂慮。

源玖紀笑了笑:“我真的沒事,不用擔心。”她本就長了一張眉目溫柔的面容,這一笑更是溫暖極了,讓牛頭馬面對她的印象非常好。

“真的不要緊嗎?”牛頭還是有點擔憂地看著源玖紀。

“謝謝,我真的沒事,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阿拉嘛,都忘記了,現在這個時間點,鬼燈大人一定在閻魔廳處理事務,讓馬面陪您過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那就麻煩了。”有人領過去,自然是好的。

沒有拒絕,源玖紀跟著馬面揮別牛頭後,便離開了地獄之門的廊道,前往了閻魔廳。

******

傳說,在彼世,存在著天國與地獄。

天國是諸神所待之地,又名曰高天原。

而地獄與天國就有些不太一樣,這個亡者歸所在現世留下了許多傳說和名稱,有說是冥界,有說是黃泉,總之眾說紛紜,但這些不一樣的名稱說到底都是一個地方。

那就是黃泉國,即如今已成獨立體系的地獄。

地獄一分為二,分別為八大地獄和八寒地獄,再細分為二百七十二個部門。戰爭時期的關系,現世餓殍遍地,民生疾苦,導致亡靈人數和妖怪數量暴增,惡靈怨鬼也變得極其殘暴,這讓彼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不過比起他們這邊,真正慘的要屬靈界和屍魂界。

人力資源遠不如地獄這邊。

這兩界也管轄了現世一部分地區,區域內的人類在死後分屬於他們管轄。

只不過,這段時間現世都不太平,以至於他們那邊也是雞飛狗跳的。

殺生丸手裏的鐵牌很好用,因為這塊鐵牌的關系,地獄內的獄卒態度都十分友好,一路上還有人親自領他們前往了閻魔廳。

一行人來到閻魔廳外,還未踏入,殺生丸就嗅聞了源玖紀的氣味。

那氣味很淡,夾雜著一絲冥道內聞到的臭味,除此以外還有那個叫馬面的氣味。

身影化作白影直接從阿落、雲母和虎麒面前消失,那帶路的獄卒撓撓頭一臉不解:“誒?這是?”

阿落盯著那遠去的白影,微微瞇起了眼睛。

雲母甩甩尾巴,豎起的耳朵抖了抖,那雙緋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殺生丸離去的方向。

它的鼻子也不差,雖然源玖紀的氣味很淡,可它嗅聞到了那一絲熟悉的味道。

虎麒趴在地上,眨眨眼,決定安安靜靜比較好。

殺生丸穩穩當當落在了源玖紀和馬面的面前。

源玖紀看上去不太好,一身狼狽,發絲淩亂地粘在臉上,面色蒼白,一直穿著的那雙草鞋早不知道去了哪裏,此時的她正赤著足踩在地上。

她活著。

源玖紀看著他,眼底劃過一絲覆雜情緒,就算眼前這個人的面容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但他身體裏的那抹靈魂依然是她愛了千年,追逐了千年的那個人。

心臟好像被什麽狠狠攥了一下,微微刺痛著,她的面色明顯又白了許多,可她無法表露出一絲不該表露出的情緒,只能嘴角往上一翹,勾著恰到好處的溫度,給予一抹禮貌又疏遠的微笑。

“看來您的同伴來接您了呢,那我就送您到這裏了。”馬面看了看殺生丸,又看了看源玖紀,不知道為什麽,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人的關系大概不一般,作為旁觀者,她還是先走比較好。

源玖紀朝馬面鞠了一躬:“多謝。”

馬面笑了笑,然後扛著她的大權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目送馬面離開後,源玖紀側頭朝殺生丸笑了笑:“走吧。”

溫溫柔柔的一句話,卻帶著格外的陌生,她繞過他,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那是非常細微的變化,但殺生丸感覺得出來,女人變了。他不知道冥道之後她發生了什麽,但從她蒼白的面容和此刻的模樣,也看得出來她所經歷得並不是很好的事,可他從來不會安慰人,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去安慰她。

走在前面的身影纖細脆弱,她在微微顫抖著,從他的位置看過去,更是弱不禁風。

眉間一攏,殺生丸悄然無息地跟上去,手探向自己的衣領,片刻,一件雪白的外套就直接覆蓋在了源玖紀頭上。

那是一件白到沒有一絲顏色的雪衣,是雪鼠的皮,可抵禦寒風,算是比較有用的禦寒之衣。

雪衣的確給源玖紀驅散了一點點寒意,可有些關心於源玖紀而言,已經不足以溫暖她漸漸冰冷的心。傻乎乎的追逐著一個人,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卻還不肯回頭,明明都把頭撞得頭破血流了,可依然義無反顧往前沖,就像飛蛾喜歡撲火一樣,傻得要命。

這場愛情裏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笨得要死,以為不說,他總會發現,他總會看到,誰知道從一開始她愛的方式就錯了。

“謝謝。”丟下這兩個字,源玖紀沒有看他,拉攏雪衣,只是往前走著。

記憶恢覆,她也明確了一件事,那就是這次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等到四魂之玉的事結束了,她就會死,死了後,她要扼制住這段輪回,回歸自己曾經的生活。

註定了不是自己的,沒什麽好強求的,再說了,這事誰都不怪,怪就怪自己腦子有坑。

那是一聲淺淡冷漠的道謝,殺生丸的眉頭緊緊皺著,金澈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晦澀不明的情緒。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也沒說話,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閻魔廳外。

一直守在閻魔廳外的阿落和雲母在看到那條白色身影邊上的女人時,眼睛分別一亮。

一個咻的一下從虎麒腦袋上跳下去,直奔源玖紀。

一個邁開腿往前跑,並喊了聲:“翠子姐姐!!”他跑得跌跌撞撞,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就摔了個狗啃泥。

虎麒甩了甩尾巴,趴姿變成了站姿。

那獄卒一直守著,見人回來了,安心地轉身進了閻魔廳。

源玖紀先是接住跑過來的雲母,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後,立刻看向阿落,見他跑得那麽快,生怕他會摔,連忙迎上去,把差點摔個狗啃泥的少年抱住了。

擁抱住的軀體是溫暖的,少年雙手緊緊抓著源玖紀的衣服,抽泣道:“翠子姐姐。”他的嗓音裏是明顯的哭腔:“太好了,翠子姐姐沒事,嗚嗚……阿落害怕死了,阿落真的好怕翠子姐姐不在了……”他這一路一直無法相信女人死了,她那麽厲害,又是巫女,他不相信他死了。

這也是阿落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絕望。

他很明確,自己不希望女人有事,更不希望失去她。

抱著阿落,拍撫著他的後背,源玖紀眉眼柔和,嘴裏是輕柔的安慰:“阿落不哭,阿落不怕,姐姐不是好好的嗎?”

阿落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源玖紀,見她面色如此蒼白,心裏一緊:“翠子姐姐,你真的沒事嗎?”她的臉色白得驚人,就連身體也很冰涼,仿佛一個死人。

有那麽一瞬,阿落甚至懷疑眼前的女人已經不是一個活人。

源玖紀淺淡一笑後,沒有說話,只是擡頭看向了正前方的閻魔廳,那個曾經陪伴了她數萬年時光的地方。

正前方的閻魔廳外,那掛於屋檐上的木制牌匾一點都沒有變,它上面寫著蒼勁有力地閻魔廳三字。

真的太懷念了。

放開阿落,源玖紀站起來後,輕輕握上了阿落的手。

殺生丸看著她和阿落之間的互動,眉尖攏得更緊,他越發覺得這個少年礙眼至極。

明明是最令人厭惡的家夥,卻用偽裝去博取女人的同情和憐愛,真是虛偽至極。

阿落乖巧地站在源玖紀身側,臉上的淚痕布滿,眼角還掛著明顯的淚珠,他用餘光看到了面色不太好的殺生丸。

看到對方那樣的表情,內心莫名十分痛快。

源玖紀自然不知道這兩人間的暗潮湧動,她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閻魔廳上面。

那是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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