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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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在夜晚劈啪作響,火紅的光照應在女人臉上,隨風而搖曳不定。山間林野一入夜就會比白日涼上些許,靠著樹幹而睡的少年蜷縮著身體,兩手環抱住自己,眉頭擰在了一塊兒。

他的身體太差勁了,趕了一天的路,整個人就垮了下來,這也讓少年些許無奈,在女人面前,他沒有任何用武之地,但他也理所當然地受著女人的保護。

前提,這趟旅程只有他和女人,而沒有那個令人討厭的銀發妖怪。

坐在一側的源玖紀俯身往火堆裏添了一兩根幹樹枝,瞥了眼蜷得和蝦子似的阿落,知曉他定是冷了。把自己身上的外披脫下,源玖紀起身來到他身邊,把外披蓋在了他身上。

阿落長得清秀,是個幹凈的少年,十三歲正是一個天真無邪,意氣風發的年紀,可這個時代的許多枷鎖破壞了這個年紀的孩子的成長,在他們臉上,她看到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重。

假如這世上沒有戰亂,阿落這個年紀,估計已經結婚生子,承擔起一個一家之主的責任了吧。

“希望阿落可以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長大……”溫柔地輕撫了下他頰邊的碎發,源玖紀由衷希望這個少年能活成自己,而不是由著這個時代被迫前行,被迫成為別人。

起身重新回到了火堆前,源玖紀坐下,伸出雙手烘起了暖。

在源玖紀離開回到原來位置坐下的一刻,阿落緩緩睜開了眼睛,盯著女人的側影,耳邊是她剛才的話。

他貪婪地註視著女人,迫切希望自己快點變得強大,這樣就可以得到她。

此刻,他就像最初那個鬼蜘蛛。

但他沒有發現這個問題。

盯著火光,源玖紀並沒有註意到少年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在發呆。

殺生丸離開了,去了哪裏沒人知道,他也不會說,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來去匆匆,無蹤無影。

幹樹枝被火燒得劈啪作響,源玖紀從袖子裏掏出了那塊殺生丸交給她的鐵牌,漆黑的鐵塊,樸素無華,上面只簡單地印著一個“燈”字。

這個字很熟悉,這塊貼牌也很熟悉,仿佛以前在哪裏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那鬼差扔下鐵牌,告訴殺生丸前往邊境之門後就離開了。

具體情況並未說明,但從鬼差給予這塊鐵牌,並告知他們該往哪裏去,就足以說明那鬼差是知曉她和殺生丸情況的。

來到這個世界這事果然和……那位脫不了關系嗎?

那她為什麽要把殺生丸一起拖到這個時代來呢?不過有一點還挺意外的,沒想到翠子和殺生丸的父親鬥牙王同屬一個時代的。

他們曾有交集過嗎?

源玖紀腦海裏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也多少有點好奇。

小小的雲母窩在火堆另一邊,它在睡覺,也在休息,不過它仍有警覺性,一旦有動靜,它就會睜開那雙漂亮的緋色眼瞳。

源玖紀看了眼睡得安穩的雲母,手指不自覺摩挲著那個“燈”字,忽然她握緊了手中鐵牌,擡頭看向前方。

與她做出相同反應的還有在睡覺的雲母,它起身立刻化作大型的姿態,神色警惕。

有沙沙的微響聲音在靠近,還有那絲毫沒有掩飾的妖氣。

是他的妖氣。

火光映著來人純白的衣物還有他身後那布滿漆黑鱗片的妖獸,那是一只和阿哞有些相似的妖獸,只不過阿哞是兩個腦袋,它只有一個,額頭中間有一角,有點像西方的獨角獸,四只腳踏著雲,雙目似虎目。

“你回來了。”看著他,源玖紀朝他暖暖一笑。

那是非常溫柔的笑容,同源玖紀這個人一樣,溫柔如水,恬淡安靜。

和她在城堡內與那些人類起爭執時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時候的她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刃,鋒芒畢露。

也是那個時候,殺生丸才發現源玖紀並不如自己看見的那麽溫柔恬淡,她也有自己的執著,自己的倔強。

殺生丸在源玖紀對面盤腿坐下,那只妖獸很乖,匍匐在一邊,甩著尾巴閉眼休息了起來。

雲母盯著它,充滿了好奇,瞬間化作小貓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那妖獸也發現了雲母對它的好奇,頗具兇相的眼眸中也帶著一絲對雲母的好奇,它沒有警惕雲母的靠近,而是坦然接受了這只小貓踏入了它的領地範圍。

雲母仰著小腦袋,緋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妖獸盯著它,低下頭用自己的角輕輕蹭了蹭雲母的小腦袋。

這一接觸,雲母放松了警惕,膽子頗大地跳上了妖獸,趴在了它的後背上。

妖獸也容忍了這只小家夥的靠近,趴回地面,甩著尾巴,休息起來。

“明日你和那個小鬼坐上它。”殺生丸垂著眼眸,淡淡說道。

“謝謝。”在看到他牽著妖獸出現時,源玖紀就知道這妖獸是他特意帶過來給她和阿落當坐騎的。

雖然有雲母一路載著她和阿落,可雲母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點傷,腳程似乎不太跟得上殺生丸,這也讓他們的進程比原定的想法慢了些。

此番前往的邊境之門,源玖紀也是在今天才剛有印象。自從她的記憶出現紊亂之後,大部分重要的事幾乎都只餘片刻印象,只有當事情發生,她才稍微記起來,當往往這時候,基本上肯定是晚了。

如今這邊境之門,她記得是很後面會發生的事,記得當時好像是……神樂帶殺生丸去了邊境之門,在那裏遇到了守邊境之門的牛頭和馬面。

牛頭和馬面不好對付。

畢竟是正經鎮守彼岸邊境的地獄使者。

但……

低頭看了眼握在手裏的鐵牌,那鐵牌冰冰涼的,握在手心直透於心,冷到了骨子裏。

這塊鐵牌在手,倒也安心許多。

希望到時候別真打起來。

殺生丸一向冷漠,也不常說話,以往身邊有個聒噪的邪見和愛說話愛笑的玲在,如今他們都不在,就只有源玖紀和殺生丸在,自然是越發安靜了。

擡頭看了眼垂眸盯著手裏鐵牌的源玖紀,殺生丸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微微挑起了眉,意外於她的不安。

察覺到殺生丸的目光,源玖紀擡眼朝他看去,盯著那眉目細微的動作,源玖紀沖他無聲地笑了笑。

那笑淺淺淡淡,加上火光映在她臉上,更加柔和了她的五官輪廓,就像一絲一縷的陽光直擊於心,讓人下意識安心起來。

不在多想,眼皮的困倦讓她雙膝屈起,雙手抱膝,頭斜斜一歪,兩眼緊閉著休息了起來。

她睡著了,只不過合眼片刻就入睡了,而殺生丸卻還醒著,他盯著女人姣好的面龐,腦海裏回憶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明明不久之前,卻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和犬夜叉身邊那個叫戈薇的人類小姑娘不一樣,她眉眼間帶著一絲憂郁,似乎藏了許多心事。

一直在睡的阿落悄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盯著源玖紀和殺生丸,眼裏劃過明顯的陰晴不定。那個令人討厭的銀發妖怪就坐在源玖紀對面,用平靜地目光註視著對方的睡顏。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這是一根刺,紮在阿落心頭,怎麽都拔不掉。

阿落可以感覺到這兩人身上那種不一樣的氛圍。

阿落不喜歡對方,對方也不喜歡阿落。

這兩人第一眼就互相厭惡著對方,沒有任何原因。

篝火的火隨著夜晚的風一點點弱下,涼意襲上心頭,讓睡著的人忍不住縮了縮。

起身,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件寬大的外披,他把這件外披披在了源玖紀身上。

這個動作看在阿落眼裏,更是刺眼無比。

然而在殺生丸給源玖紀披好外衣後,竟慢慢來到了阿落面前。

阿落在他起身有動作的時候,立即閉上眼睛,重新裝睡,他不知道對方是否早就察覺了,但他也篤定了對方不能拿他怎麽樣,只要源玖紀在。

盯著少年身上的衣物,他一眼就認出是源玖紀的,唇邊不自覺勾起一抹譏諷。

對這個少年,她還挺關心的,就是不知道這個人是否會……

想到了什麽,殺生丸哼了一聲,不屑地走過他,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坐下。

那一絲輕哼仿佛嘲弄,又帶著強烈的不屑,壓在阿落身上,讓他備受屈|辱。

重新睜開眼望過去,恰好對上了那雙淡漠的金澈眼眸,與之對視之下,阿落產生了一絲慌亂。很快,那絲慌亂被對方眼底的不屑所化開,他盯著那雙眼睛,嘴角也同樣勾起了一絲不屑,對方不屑他,他就屑於對方了?

不,他們倆其實互相看不上對方罷了。

殺生丸挑起一邊的眉,完全不意外他會在他面前露出真實的自己。

在殺生丸眼裏,阿落實在過於巧合,他如果不是奈落,誰會是奈落呢?要知道源玖紀現在的容貌和她自己本來的可是一模一樣,分毫不差,只有奈落才會以各種理由巴著她不肯離去。至於為什麽奈落沒有對源玖紀出手,恐怕和他此刻的處境有關系,還有就是……他也不太確定,源玖紀是否真的是源玖紀。

源玖紀信任這個小鬼,就算他給出了疑惑,她還是待他溫柔如初,或許她還沒有完全確信這小鬼就是奈落吧。

真實與否也沒那麽重要,只要入了冥界,一切真相就會揭開。

無論如何偽裝,總是在真相面前顯露真實的自己。

屆時……

殺生丸有點期待源玖紀和那個小鬼在互相知道對方真實身份的表情了。

林內幽靜,樹木枝葉錯綜覆雜,在漆黑的夜中以各千奇百怪的姿態迎風而立。除了面前跳躍的火種外,就只有漫天的星光給予大地那微弱的光明。殺生丸擡頭去看天,入目的是一條由點點繁星組成的寬廣銀河。

那麽美好,卻依然無法在他心裏掀起片刻漣漪。

倒是她……

重新低頭去看睡著的女人,殺生丸在心裏輕輕念了她現在的名字。

源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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