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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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梨子的模樣過於駭人,誰能想到她是之前那個笑起來很明媚的少女呢?

初時相遇,意氣風發,一襲白衣紅裙,美麗動人中帶著聖潔和不可侵|犯。

這就是巫女,神職之人。

松下梨子的唇貼著源玖紀的耳畔,張張合合,卻聽不到她在說什麽,只能依稀辨出喉嚨裏有聲音。

放開松下梨子,源玖紀盯著她,依稀辨出了她嘴唇蠕動的意思。

她說:她想離開這個地方。

抱住那輕得不能再輕的軀體,源玖紀低聲道:“好,我帶你離開。”

離開這個骯臟又醜陋的地方。

源玖紀的眼眶是紅的,在看到松下梨子之後,她的內心深處湧起了如潮水般洶湧地悲痛情感。那是翠子的情感,也牽扯和感染著她。她和松下梨子明明一面未見過,可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種認識了很久很久的感覺。

控制不住內心為此而萌生的悲傷,源玖紀也沒想去控制這份情感,抱起她,伸手扯住一片紗簾,用力一扯之後,把紗簾當做繩子,將松下梨子的軀體與自己的身體捆綁在一起,方便她帶著她離開。

松下梨子的頭斜斜靠在源玖紀胸膛的位置,她看不見,說不了話,卻還能聽到丁點聲音。她聽到了鮮活的聲音,是屬於抱著她的這個女人的,強勁有力,蓬勃而發。嘴角牽扯起一抹細小彎弧,受了那麽大屈|辱,經受著生不如死,終於是等到她的到來。

她最喜歡翠子姐姐了。

那個強大,對任何人都溫柔,處事自信果斷的翠子姐姐,她終其一生都在向往和追求的存在。

苑子夫人在源玖紀進來時就一直密切關註著她,換做以前,她是不會去註意她的。來到這座城堡之後,她習慣了去觀察每一個人,為了自保,她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曾經有的良善和高傲。

只是,這份高傲在面對其他幸存者時,依然保留下來,並且將其轉化為傲慢,變本加厲。

源玖紀不知道松下梨子為什麽會被送至這間明顯與其他房間不太相同的房間,也不明白為什麽要把她送到苑子夫人面前。

可不管是什麽原因,源玖紀也大概能猜出什麽來。

“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對不對?”苑子夫人抱著肚子自己的肚子,內心忐忑不安,面上卻帶著求人者不該有的傲慢。

她的話也是其他幸存者內心的話,他們想知道源玖紀是不是來救他們的。

“我不是來救你們的。”源玖紀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以前她就覺得過於善心就是聖母,人非聖人,總有善惡一面。她是夾雜在黑與白之間的灰,她可以給予旁人善良,卻無法給予那些已經傷害了她身邊人的人的善良。

一句話仿佛壓垮了他們的稻草,有些人立馬叫喊起來,他們臉上前一刻才有的尊敬瞬間化作了猙獰的責備。

看向源玖紀時,仿佛她是什麽不可饒恕的存在。

不救他們就是不可饒恕了?

憑什麽呢?憑他們是弱勢方?憑她是巫女,職責中就要犧牲自己,救死扶傷?

誰定的規矩?

幾個男的馬上沖進來,將源玖紀圍了起來,但他們不敢靠近她,因為她是巫女,有著他們不知道的力量。

源玖紀在心裏冷笑了起來。

苑子夫人在聽到源玖紀說不是來救他們的時候,瞬間冷靜了下來,她也不是什麽粗野村婦,本就是名門貴女,該有的腦子還是有的。“這位巫女,你剛才的話褻瀆了你的天職,你可是巫女。”

她的話平穩許多,也帶著屬於這個時代的道理。

可源玖紀不是這個時代的,拿道理壓她,拿道理道德綁架她?恐怕真的選錯對象了。

如果此刻在這裏是菊平次他們三人,大概率會想辦法帶他們離開。

“誰告訴你,巫女就要無差別什麽人都救?”源玖紀扭過頭,淡淡掃了眼苑子夫人。

只這一眼,苑子夫人就被嚇了一跳,那是一雙冰澈寒冷的眸子,看她就像看一具屍體一眼,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人還圍著源玖紀,大有不給她離開的架勢。

源玖紀淡淡掃過他們:“滾開。”

其中一個膽子較大的人扯開喉嚨道:“你不救我們走,你也別想走,反正要死一起死,別想一個人……”話戛然而止,只見源玖紀拔出了掛在腰間的佩刀,直指說話的這個人。

那把刀就像一個□□,瞬間抵消了所有的聲音。

往前一步,逼得圍著她的人讓出了一條路。

人,有時候總會理所當然的以為只要逼迫了,別人就會拿你沒辦法。

但他們不知道,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最厭惡的就是被逼迫,寧可玉碎也不為瓦全。

源玖紀就是這一類人。

且,吃軟不吃硬。

一走出屋子,外面就有一些妖怪進入了院子,也不知道他們是哪一方的,看到源玖紀就沖了過來。源玖紀握緊手裏的刀,在其中註入自己的靈力,往前用力一揮就把這些妖怪給殺死了。

她的殺死還不是普通的殺死,而是將這些妖怪的靈魂瞬間凈化,讓他們下一步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直接成了待宰羔羊。

妖怪們見源玖紀這麽厲害,立刻圍了過來,但他們誰都沒機會傷害到她。

漸漸地,妖怪們也不敢真的沖上去,只是保持安全距離地將她圍起來。

幸存者們躲在屋子裏,在源玖紀踏出屋子,且妖怪們沖進來的時候,他們馬上就把屋門給關上了。

有個婦人不忍出聲道:“這樣好嗎?把她一個人留在外面?”

另一個男人扭頭瞪了眼婦人,惡狠狠道:“這是活該,這個臭女人不救我們,這就是她的下場。死了跟我們也沒關系,都是那些妖怪殺死的,哼。”

一句話代表了其他人的心聲。

苑子夫人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她完全不同情源玖紀,就像松下梨子的下場,那也是在她意料之中。違背她意願,對她不敬的人就該是這樣的下場,本來就是下位者,為他們犧牲本就理所當然。

這是貴族之人刻在骨子裏的糟粕。

永遠,最起碼這個時代不會有人丟棄。

他們只覺得理所當然。

血,順著刀身滑至刀尖,並落在了地上。

源玖紀一手握著刀,一手托抱著松下梨子,平時溫暖的臉上只留冷漠和冰冷。

她的盔甲上,衣服上,還有臉上都沾上了血,那是妖怪的血,而紮起的馬尾也松散開來,有幾縷發絲落在臉頰邊。

她一步步走出去,那些妖怪則一步步跟著,然後他們就來到了前面,也就是殺生丸他們此刻正待著的廣場中心。

殺生丸他們早就聽到了動靜,茨木和寶仙鬼還以為是獅妖的同夥,但殺生丸的嗅覺很早就告訴他,那個引起動靜的人是誰。

當女人抱著個沒了四肢的人,握著刀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茨木擰眉,剛要說什麽,殺生丸開口了。

“讓她走。”清清淡淡的一句話,有些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茨木擰眉,但沒有說什麽,他擡起手下達命令:“讓她離開。”

其他妖怪聽了茨木的話,立刻收起武器,不再對準源玖紀。

源玖紀看向殺生丸,盯著那雙金澈無波瀾的眸子,源玖紀不自覺沖他扯起了一個笑,一個無邊悲涼的微笑。

那笑還不如不笑。

面對幾個大妖和周圍大批量的妖怪軍隊,源玖紀一點都沒慫,而她也沒理由去慫。在經過殺生丸身側時,她停住了腳步,沖他微微頷首:“謝謝。”

輕輕兩個字傳入殺生丸耳朵,沒有給他帶去任何意外。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對他說謝謝了。

但這個詞對茨木、寶仙鬼和苜蓿來說格外驚訝,因為女人是巫女,作為人類巫女怎麽會對一個妖怪說謝謝呢?

夠匪夷所思的。

就在這時,一道聲響從後響了起來:“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要多少錢,出個價,只要帶我出去,我的夫君,我的父親一定重賞你。”

喊這話的是苑子夫人,源玖紀回頭看過去,只見苑子夫人和其他幸存者被妖怪們帶了出來。

原來在源玖紀殺出來的時候,這些人被其他妖怪發現,並將他們從屋子裏帶出來,帶到了這裏。

妖怪們帶他們來這裏是為了交給殺生丸他們來處理這些被獅妖關押起來的人類。

那些人一聽苑子夫人的話也急了,有些人馬上喊道:“你不能一個人走啊,你必須把我們也帶出去啊。”

“這妖怪竟然肯放你走,也一定能放我們走,你求求他啊。”

“你和這妖怪是不是有什麽關系,他為什麽能放你走,不放我們走啊?”

一句接著一句,諸如此類,不堪入目的話語都有,讓人大開眼界。

原來一個人的心可以醜惡到這個地步。

源玖紀很生氣,可她性格內斂慣了,就算生氣也從未爆發過。

之前,殺老師也曾說過她。

『玖紀,你這個年紀,太內斂不好,情緒有時候外放些會對身體好喲~~』

『該哭就大哭,該笑就大笑,學學其他人呀!!』

那些話猶然在耳,過了那麽久,始終沒有忘記過。

這些人的話,聽在妖怪們的耳朵裏十分有意思,他們本來就瞧不上人類,現在更瞧不上他們了。

茨木就像看戲一樣的,雙手環胸。

苜蓿垂著眼眸,臉色冷漠了許多。

寶仙鬼睨了眼源玖紀,只見女人神色平靜,但眼中卻劃過一絲很淺的怒意。

挑起一邊眉,寶仙鬼有點欣賞女人的態度,很能忍。

殺生丸蹙著眉,他已經在思考要不要殺了他們,實在是聒噪。

“沒有人規定,我一定要救你們。”

“你們也不需要我來救。”

“我也不想就你們。”

說她冷漠自私也好,說她不尊重生命也好,在這一刻,她只想遵從自己內心。

如果殺老師在這裏,不知道會不會數落她。

可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無論她做出怎樣的決定,殺老師肯定會尊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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