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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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沖破了桎梏。

被壓制的靈魂掙脫層層枷鎖,重新占據了屬於自己的主導權。

回過神來,金色的眼瞳聚焦,入目的是一張布滿急切、緊張和擔憂的美麗面龐。

那是一張對年輕的犬王而言極度陌生的面龐。

腦海裏斷斷續續浮現了一些與女人相關的記憶,丁點碎片,不值一提,卻足以讓年輕的犬王了解到女人與他,不,正確來說是與他的兒子殺生丸之間的關系。

他們來自一個地方,一個時代。

金澈的眼眸終年都含著疏離與冰冷,可在此刻卻化開了一角,流露出了一點溫暖。

過於在意對方的情況,一向對殺生丸了如指掌的女人在此刻卻沒有發現這一點細微變化。

假如女人分心註意到那眼裏的一絲微小暖意,她定會察覺到眼前的人與她在乎的那個人不一樣。

陰郁的少年面無表情地將視線落在面色微白的男人身上,男人有著他所向往的一切:強大、驕傲和美麗。那是一個強大的妖怪。可這一切與他無關,只一眼他就萬分討厭這個男人,直至如今轉化為極度的厭惡。

他深刻明白自己內心是多麽希望眼前這個將女人所有註意力都拉走的男人馬上就死掉。

籠罩在荒蕪村莊四周的白霧一點點的散去,金燦光線灑入,給這座荒蕪的村子增添了一絲生氣。

後肩處的傷口還在流血,艷麗的血浸濕了雪白的衣領,也染上了厚重的暗色盔甲。

年輕的犬王敏銳地嗅到了濃郁的血意,放下扶著頭的手,視線落在女人的後肩處,慢吞吞開口:“你受傷了。”

聽了這話,源玖紀先是一楞,隨後她不甚在意地搖搖頭:“我的傷口不要緊,倒是你?你真的沒事嗎?”比起自己的傷勢,源玖紀更關心他的情況,剛才那一瞬間,她可是看到了,那張白皙的面容更是蒼白如雪。

金燦的光在眼眸中流轉,年輕的犬王輕輕回道:“我無恙。”說著,他伸出手,指尖拂過源玖紀肩側的長發,停落在她傷口之上:“你需要處理傷口。”

那是一個優點親昵的舉動,讓源玖紀下意識放開他的手,與他拉開了距離。

她喜歡他,可兩人的關系還沒到這份上。

這一舉動倒是取悅到了少年,在少年看來,源玖紀的退避和逃離,充分說明她和男人的關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麽親密。

年輕的犬王倒也淡定,他淡然自若地收回自己的手,輕輕說道:“處理下傷口吧。”

源玖紀扭過頭看了眼自己後肩處的傷口,那裏還在流血,看上去挺嚴重,其實她知道傷口還好,那老婦紮進去時並沒有紮得太深|入。

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陶瓶,肚大細頸,裏面放不了多少顆藥,頂多裝些磨碎了些的藥粉。

拔開瓶塞子,源玖紀把藥粉直接灑在了傷口上,藥粉止血很有效,但有效的一般也比較刺激傷口,那一倒下去,酸爽程度無法言喻。

簡單地除了下自己的傷口後,源玖紀移開視線,看向了差點被她給遺忘了的阿落。

阿落看上去委屈極了,站在那邊,兩只手無措地捏著衣服下擺,頭垂得低低的,看上去極其可憐。

“阿落,你過來。”朝阿落溫柔地喚了一聲。

阿落小小擡頭,癟著嘴巴,眼眶紅紅的,明顯快哭了。他挪著步子,慢吞吞走到源玖紀面前,低低叫了一聲:“翠子姐姐。”

阿落此刻一點都不好,他被人打得從頭到臉都有傷痕,尤其是臉,微腫不說,還青一塊紫一塊的。

源玖紀看著他,伸手摸上他的臉,只能輕輕點在微腫的部位,柔聲道:“是不是很疼?”

阿落咬了咬唇,沒有點頭,只是小臉皺皺的。

源玖紀知道他肯定很痛,便拉著他坐下,然後將藏在懷裏,揣了一路的另一個小陶瓶掏了出來。這瓶也是化瘀止血用的,和剛才她自己處理傷口的藥粉不一樣,這是藥膏,有除疤的功效,也是他們常備的藥之一。

翠子懂得醫術,這是她自己制的藥,有效卻沒有辦法及時止血,這也是為什麽源玖紀剛才會拿藥粉來處理自己的傷口,而不是這一瓶藥膏了。

這藥膏的藥性溫和,適合處理阿落的傷勢。

將藥瓶塞子取下,源玖紀用手指挖了點藥膏,給阿落擦起藥來。

藥擦在傷口處冰冰涼,有點舒服,也緩解了疼痛的火辣感。

阿落很乖巧,傷口疼了也不出聲,緊緊咬住牙冠,忍了過去。

其實這點傷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再厲害的傷勢他都傷過,要知道他原本就只剩下一顆頭而已。

“疼的話告訴姐姐,知道嗎?”將藥膏一點點抹在阿落的臉上和脖子上,源玖紀又道:“把上衣脫了,姐姐給你看看還有哪裏需要擦藥。”

脫衣服三個字讓阿落一楞。

這個提議好像哪裏不對頭。

許是這個提議有點過分大膽,就連年輕的犬王也用略微詫異的目光看著她。

這個時代遠比犬夜叉那個時代更為保守。

見阿落在發楞,一手拿著藥品,一手還沾著藥膏的源玖紀又出聲道:“阿落,把衣服脫了。”

阿落臉一紅,身體下意識往後退去:“我,我自己能擦的。”

源玖紀見他躲,一臉莫名其妙:“你躲什麽呢?”

阿落撇過頭,臉還是紅紅的:“翠子姐姐,我是男生。”

源玖紀:“……??”不然嘞?

“對啊,你是男生,然後呢?”

“翠子姐姐你是女的。”

源玖紀:“……”那不然呢?她看上去像是個男人嗎?

“我……看上去不像女的嗎?”或許是阿落這個問題太過奇怪,以至於源玖紀都在懷疑自己的長相難道分外爺們?

這個時代審美如此離奇的嗎?

阿落:“……”從頭到腳看不出哪裏不像女人。

不是,好像對方誤會了什麽!!

“所以,給你擦藥和男女有關系嗎?”源玖紀不太懂對方在臉紅個什麽勁。

擦個藥而已,扯什麽男人和女人?在醫院裏實習期間,她什麽科室沒待過,什麽亂七八糟沒見過,更沒下限都見過(不)!

大概是源玖紀的表情太無辜,又太認真,以至於阿落有一瞬在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問題。

年輕的犬王凝註著源玖紀,覺得這個和自己的兒子來自同一個時代的人類女人很有意思。她似乎和他之前見過的女人都不太一樣,尤其她還是一個巫女。

單這個身份就足以不同。

“當然有關系啦。”一把揪緊自己的衣服,仿佛對方會隨時隨地沖過來扒自己衣服似的阿落叫道:“男女有別!翠子姐姐,我是一個男人,你是一個女人,就算你的年齡比我大,你和我也是男女有別的!!這如果被別人看了去,你以後怎麽嫁人!”說完,阿落在內心不得不佩服自己深度入戲,明明這不是他會說的話。

要是真正的他,如果對方說讓他脫衣服,他倒也樂得自在。

脫就脫,他也不吃虧,或許還有機會更親近她呢。

源玖紀有點無語:“……”

她處理個傷口罷了,怎麽還跟她往男女有別方面發展呢?再說了,阿落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來歲的孩子,她是多麽饑|不|擇|食,才會對他出手?這就離譜了。

放下藥瓶,擡手按了按眉心骨,源玖紀略蛋疼地問道:“阿落,你幾歲了?”

阿落答道:“我今年十三歲了。”這具身體的確是這個年紀,往深裏面說他其實遠比女人大。

源玖紀抽了抽嘴角:“我今年二十三歲了。”

翠子硬生生大了阿落十歲,到底阿落在想些什麽才能有這樣的誤會?

“我,我不介意的。”聽了對方的年紀,阿落倒也有些意外,因為女人看上去就和桔梗差不多大,沒想到竟然已經二十出頭了。

源玖紀:“……??”她現在不太懂阿落的腦回路。

年輕的犬王掃了眼阿落,一眼就看出小小少年對女人存了戀慕的心思。

而女人這邊……

看著她一臉迷惑和古怪的表情,年輕的犬王差點被對方逗笑了,但他憋住了那股沖動,讓自己看上去十分的高冷,非常貼合自己兒子冷漠的性格。

源玖紀滿腦子都是問號,她現在的疑惑程度大概只有黑人問號臉這個表情包可以詮釋了。

可惜,這個時代沒有表情包,不然一定有人能懂她此刻的迷惑。

“呃,阿落,那個,你……今年才十三歲。”源玖紀也不知道該如何讓這個孩子了解到一個實際情況。

“十三歲已經可以娶妻生子了。”阿落理直氣壯。

這個時代,十三歲基本就可以成親了。

但對源玖紀而言,十三歲就想著和人生猴子這種行為非常耍|流|氓了。

換個方向發展,能分分秒秒上新聞,還是法治新聞那種。

源玖紀扶額:“阿落,那個,我覺得十三歲就想這些,有點兒早了。”

這回換阿落滿腦子問號了:“……??”早什麽?這明明很正常。

在他們這個時代,這的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你才十三歲,十三歲的孩子該快快樂樂的,想些無憂無慮的事啊。”在源玖紀看來,十三歲就是一個天真無邪,快快樂樂想著到處耍的年紀。

還可以找個喜歡的人,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對,可以談戀愛,但結婚就不必了。

“結婚生子也快樂啊。”

源玖紀:“……”快樂什麽?都沒發育完全,基因也都不成熟!

輕咳一聲,作為一名醫者,有著現代思想的成年人,源玖紀覺得自己和阿落之間橫亙著一道鴻溝。

難以跨越,這就是兩個時代的思想碰撞。

與此同時,那名被殺生丸扔出去已經沒了反應的老婦忽然間就動了起來,她的身體開始慢慢扭動,那是一種奇怪的扭動方式,就像一個關節可以隨意扭動的木偶娃娃一樣。

身體裏的骨骼發出奇奇怪怪的聲響,逼得源玖紀停止和阿落之間新舊時代有所沖突的小對話,而是把註意力重新放在了老婦身上。

看著老婦四肢著地,頭三百六十度轉向她這個位置,源玖紀的眉頭蹙了起來。

剛才那一瞬,她都覺得自己的脖子疼。

三百六十度轉動脖子什麽的無論是隔著屏幕看電視劇,還是現場看高清□□都無比刺激。

“她已經死了。”年輕的犬王重新站起來,盯著奇怪的老婦。

源玖紀把藥膏塞給阿落,囑咐了一句:“收著,待會兒記得把身上的傷口也擦了。”然後,她馬上回了犬王的話,接著道:“我之前見她的時候,她身上是沒有死氣的。”

眉心一蹙,年輕的犬王深思起來。

之前沒有死氣,現在卻有……難道是……

忽然想到了什麽,源玖紀和年輕的犬王快速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傀儡。”

老婦的的確確是傀儡,她是用活人制成的傀儡,身體裏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一具皮囊。

包括她的靈魂也早就不存在了。

老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源玖紀,那無機質的眼眸裏閃爍著奇怪的光芒。就在這時,一只四腳妖獸從天降臨,張開嘴巴,露出獠牙,一口咬在了老婦的脖子,將她的頭顱和身體撕扯開來。

看到妖獸的一瞬,源玖紀怔了怔。

她不是因為妖獸的野蠻行為,而是因為它是她認識的。

“雲……母?”有些不確定地叫了妖獸的名字。

這個名字讓阿落詫異,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翠子,眸底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精光。

他和源玖紀一樣,都識得妖獸。

因為這只妖獸是那個叫珊瑚的小姑娘的坐騎。

雲母聽到源玖紀的叫喚,立刻丟棄被撕扯開來的老婦,朝她撲了過來。

雲母的身體十分龐大,它沒有變作小巧玲瓏的模樣,而是直接一個虎撲,把源玖紀撲倒在石臺上,用舌頭拼命地舔著她的臉。

捧住雲母蹭上來的大腦袋,源玖紀眼裏滿是歡喜:“都那麽大了,怎麽還愛撲過來呀?菊平次先生他們帶你來的嗎?”雲母出現在這裏,就只有這個可能。

眼前這個雲母是她那個時代的雲母,但又有些不一樣,它是過去的雲母,是翠子的夥伴——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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