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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嫁與聞清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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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

能這般輕而易舉地退了親事, 她自是歡喜, 可於他的名聲卻極為不利。遲疑間, 目光稍擡些許, 窗欞外那一抹若隱若現的正紅色映入眼底, 她心間倏然無端刺痛, 連支著身子的手也陡然失了力。

眼看著便要滑倒, 可不過眨眼之間, 方才還在榻前的聞清瀟便坐到了她身邊,扶住了她, 被她無意間推翻的衣飾香囊滑落在地,一只小巧精致的竹紋香囊自衣衫間滾出,驟然撞入虞歸晏眼底。

一只毫不起眼的香囊滾落,卻猶如寒冰傾覆,徹底驚醒了她。

自覆生以來, 因著當年之事的陰影, 她千方百計地想要退掉與聞清瀟的婚事, 可卻從來沒想過退婚後該如何。

大秦不是一個男女平等的和平時代, 而是一個妻以夫為天、嫡庶尊卑分明的封建朝代, 嫁一個好人家, 於當世女子來說, 不亞於第二次投胎。

她微側了眼, 看向近在咫尺的聞清瀟,光風霽月如齊王世子,是不可多得的良人。此番, 因著他的縱容,她能退了與他的婚事。可之後呢?

她不聰明,更沒有那個能力去改變這個封建的時代,這也就意味著,她不可能不嫁人。退了與齊王世子的親事,喬尚書必定再次把她當作待價而沽的商品,她根本沒有能力反抗,唯一會幫她的,唯有原身嫡姐喬錦瑟。

可僅從夢到的記憶中來看,原身甚至不敢將母親死因有問題抖露給喬錦瑟,其中之一便是顧念著喬錦瑟含恨嫁與魏王的苦楚,她占了原身的身子,又如何忍心因著自己的親事而讓喬錦瑟去求魏王。

再者,顧玄鏡最近一些時日雖未曾出現在她面前,可卻並不代表他已經熄了那些個心思。若是她退了與齊王世子的婚事後,顧玄鏡又認定了她是鎮南王妃,屆時,喬尚書必定不會拒絕顧玄鏡的提親。

僅是一想到這個可能,她便不覺渾身一僵,連心臟都急劇縮緊,她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噩夢一樣的過去,斷不會再想回去。

攥在聞清瀟廣袖上那只白玉一般的手不斷收緊,連指節都因用力而微微泛了白。

虞歸晏突然的異常令聞清瀟微蹙了眉心:“二小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莫名安撫人心的力量,她下意識地便擡了頭去看他,包容她的是平靜寧和的深邃目光,猶如子夜露重中映照寒宵山河的燈火,她緊繃的心莫名便安定了下來。

腦海中也隨之冒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嫁與聞清瀟!

聞清瀟是齊王世子,身份貴重,她若是嫁於他,顧玄鏡便是認定了她是鎮南王妃,也會顧忌於她的身份,何況,按照聞清瀟的為人,若是今後知道了一切,想必也定不會棄她於不顧;

再者,如果註定要嫁人,聞清瀟應是最好的選擇,他沒有這個時代絕大多數男人的劣根——看不起女子,近日以來,便是她是癡兒時,他也對她照料有加,更是願意尊重於她,若是往後他納妾,她也相信聞清瀟也不是寵妾滅妻之輩,而她只要不動心,這一生,應當也可以順遂無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便如野草一般,不可遏制地瘋狂滋長。

見虞歸晏久久不開口,整個人又越發緊繃,聞清瀟便要擡手搖動床頭的搖鈴,尋來丫鬟去找大夫。

虞歸晏卻是驀然回了神,握住了他剛擡起的手:“我沒事,世子不必叫人。”

手背被軟若無骨的小手覆蓋,聞清瀟詫異地微低了目光去看她。

虞歸晏卻是躲開了聞清瀟的目光,緩緩靠進了他的懷中,雙手也逐漸攀上他的腰腹,察覺到他略微一僵,她卻沒有松開手,反而更加收緊了雙手,緊緊纏住了他,任由他身上淡雅的青蓮香氣將她包裹:

“臣女沒有不願,能嫁與世子,臣女不勝歡喜。”

**

溫軟的身子撞入懷中時,聞清瀟微微一楞,身體也不由自主地一僵,遲疑片刻,到底是擡手輕環住了她。

雖則壽宴那時,兩人也曾這般親近過,可當時她不過是心智有缺的癡兒,他也僅將她當作稚童看待。但今日卻不同,她神智已是恢覆,如今主動親近於他,也許並非是出於本因,可到底是親近如斯,連溫軟的身子,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這一切,讓他多少有些局促。

其實,從他走進內室,她眼角眉梢的排斥,他自是看得分明,雖不知短短時間內到底是何原因讓她改了心意,但到底是他辱沒了她的清白,她既是沒有心儀之人,也願意嫁與他,他自無不應之理。只是有些事卻要與她言明。

“若論欣喜,我更欣喜於你願意嫁與我,只是我身患有疾,或是許不了你太高的榮華富貴,可能聞氏主母的位置也無法許與你,甚至連與你白頭都無法做到。但我有生之年,必會護你、尊重於你。”

**

聞清瀟走後,虞歸晏便微闔著眼歇息,直到喬錦瑟再次步入內室,她才睜了眼。

喬錦瑟坐到虞歸晏身旁,因著以為自家妹妹剛恢覆神智,倒也不與她兜圈子,單刀直入地道:“晏晏覺得齊王世子如何?”

虞歸晏看向喬錦瑟,將她眼底的關切一一收入眼底。須臾,她道:“很喜歡。”

短短三字,喬錦瑟卻是彎了眉眼:“晏晏喜歡就好。”

齊王世子是不可多得的良人,若是晏晏能喜歡他,她相信齊王世子定然不會虧待於晏晏。可若是晏晏不喜齊王世子,她也定然是會設法讓晏晏圓了心意,可她卻不知道何處才能再尋一個令晏晏滿意,又如同齊王世子般品性高雅之人。

見喬錦瑟笑開,虞歸晏也隨之緩緩笑開。

或許嫁給聞清瀟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

隆宴宮隆德殿,鎮南王眉目緊鎖,臉色沈郁地摩挲著玉扳指:“確定世子近來都未曾出宮?”

顧書回道:“若是所探無誤,世子的確並未出宮。”

鎮南王指尖輕輕敲擊在書案之上,若有所思。

顧書所言是以探知無誤為前提,但自顧雨四人完全交與聞祁之後,顧書對聞祁行蹤的掌握已是大不如前。

他既期望著知道聞祁去過喬府,卻又忐忑於知曉喬二小姐到底是不是安樂。

顧玄鏡嘲諷地笑了笑,何時起,他竟也這般自欺欺人了,果真是糊塗了。

少頃,他平覆了心緒,看向仍跪在面前的顧書:“喬二小姐呢?她近來如何?”

“自喬二小姐受傷後,魏王妃一直陪在喬二小姐身側,因著魏王妃身邊有眾多隨侍在側的暗衛,屬下等不敢太靠近,只能探聽到喬二小姐近日已是醒來,當是無礙了。”

顧玄鏡低聲道:“無事便好。”

視線低垂間,書案上的竹紋香囊映入眼簾,眼前似乎浮現了那日長樂院中她似解脫又似絕望的笑意。他拿過那香囊,錦緞上是起伏的針線紋路,交錯間,又出現了那日她毫不留情離去的目光。

若她真的放下了,是不是真的便是那般模樣。

顧玄鏡不知道,可他等得太久了,喬二小姐也太像她了,一切總該有個定論。

他道:“你派人查清楚喬二小姐近日行程。”

“是。”顧書應道,旋即便要行了禮退下,可猶豫須臾,到底是開了口,“齊王世子近些時日一直去喬府,今日獨身在喬二小姐閨房中約莫三刻鐘。”

玉石接連砸落在地的清脆聲響自內殿傳出,顧書一驚,下意識地便轉過了視線,只見內殿地面鋪滿了零零碎碎的玉塊,再往上,王爺慣戴的玉扳指沒了蹤影,指腹被碎裂的鋒利玉石劃傷,血順著傷口滑落。

“王爺——”

顧玄鏡取出一方錦帕覆住了指腹傷痕,深不見底的目光掃向顧書:“下去吧。”

鎮南王的目光淩厲冰寒,顧書被壓得喘息不能,待得退出殿中,分明是艷陽高照的天色,他卻驚覺後背滿是冷汗。

**

“娘娘受傷了!”近年來越發穩重的長說如同一個十二三的浮躁丫鬟,焦急得滿殿打轉。

自從顧聞祁回到隆宴宮與長說言明一切後,長說從最開始的錯愕震驚、不敢相信,甚至懷疑過顧聞祁是不是串通了人騙她,到後來聽聞虞歸晏磕到了腦子,所有的不敢相信都放下了,只一心擔憂著虞歸晏。

這般多年了,她恨過,怨過,悔過,卻獨獨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娘娘能再回來,是不能想,也是不敢想。

畢竟,人死如何能夠覆生。

可世子卻告訴她,娘娘回來了。

不是夢中,而是能真真正正站在她面前的回來。她又如何敢相信?

“姑姑莫要焦急,從傳回的消息看,母妃當是無礙。”顧聞祁負手立於窗前,看似平靜,實則緊握的手卻洩露了他的心緒。

盡管明知道這次受傷也許不過是母妃為了不再裝作癡兒而故意為之,可他依舊恨不得現在就能去到母妃身邊。只是他不能,不僅因為魏王妃一直在,更是因為顧玄鏡。

母妃好不容易脫離了顧玄鏡,也放下了,有機會去過屬於她自己的人生,他又怎麽能因為一己之私而讓顧玄鏡發現了母妃的身份。

近些年來顧玄鏡對母妃的執念他不是不清楚,十年了,顧玄鏡再好的耐心也已經耗得所剩無幾了,不然也不會在喬老太君壽宴那日尚且不確定母妃身份的情況下,卻是失態至此。

若是讓顧玄鏡知曉了母妃身份,只怕母妃再難擺脫顧玄鏡。

顧聞祁在窗欞前靜立了許久,直到日頭落盡,得知了魏王妃離開喬府的消息,也未曾敢立刻去喬府,而是又等了兩日,確認了顧書四人的行蹤之後,才暗中與長說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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