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丸身形一閃，出現在清緩身前：“你們知道有關於這座島嶼的事情？”

清蠻為他解釋道：“只是聽長輩提起過，時間過去很久，已經記不太清晰了。”

直到他們姐弟出生，蓬萊島的事情也才過去不久，彌勒等人相聚時常常會提起往事，次數多了，難免被這姐弟倆聽去不少，半妖之子生來便早慧，直到今日也依稀有些記憶。

清緩雙目含光，出神地眺望著蓬萊島消失之處：“我知道，那是對母親十分重要的地方。”

“姐姐？”清蠻驚訝。

清緩在他的呼喚下收回視線，擡手將臉側被海風吹亂的碎發撥回耳後，她掃了殺生丸一眼，並沒有將他滿面的寒霜放在心上，回頭隨意對弟弟說道：“離開楓之村已經很久了，我們回去吧。”

說不上來她現在究竟是什麽心情，失望有之，痛苦有之，疏離……或許亦有之吧。事到如今，清緩已經很難說服自己將眼前之人與記憶中的父親聯系起來。

“回去？”

清蠻為難地看向被清緩完全忽視的殺生丸，果然發現他眼中怒火更熾，連忙上前幾步，將姐姐擋在身後。

“想逃？”殺生丸輕蔑了瞥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清蠻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在惹怒我殺生丸之後？”

“難道您沒有發現嗎？”清蠻咬唇猶豫片刻，終是決定向殺生丸坦白一切。

“妖怪從不以相貌辨人，剛才那個妖怪卻將我與清緩錯認成你的弟妹，除了我和她與你肖像的容貌，你就沒有更深地想想這究竟是為何？”

這番話卻並沒有得到期待中的回應，殺生丸原本壓抑的怒火被瞬間點燃，毒鞭擦過空氣發出獵獵巨響，重重落在姐弟倆站立之處，掀起漫天的塵土。

“你們該死！”與之雷霆攻勢不同的是他依舊冰冷的聲音。話落殺生丸卻皺起眉來，他手下清楚地感覺得到，這一擊並未擊中那對半妖，只是落在了地上。

打空了。

清緩與清蠻早在他擡手的瞬間便默契地左右散開，此時的心情並不比殺生丸好到那裏去。

“你還和他說這些做什麽？祈求他的憐憫嗎？！”清緩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對清蠻道。

“……我可以諒解你並無那些記憶，可為何在知道我們的血脈聯系後，你還能下如此重手？”清蠻已經顧不上姐姐的譏諷之辭，只是臉色蒼白地看向殺生丸。

“血脈？”殺生丸冷笑，“你們和犬夜叉什麽關系？他就派出你們兩個來試探我殺生丸的底線？看我會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

“犬夜叉？”

在清緩與清蠻出生以後，殺生丸與犬夜叉的關系已經和緩不少，盡管二人極少有什麽往來，他們也以為這是殺生丸性格使然。比較他對除了桔梗以外的人均沒有什麽好臉色。

可看現在殺生丸的話，他與犬夜叉的關系莫非很差？

清蠻很快從殺生丸的回答中分析出這些信息，剛要開口解釋卻被清緩搶了話頭，她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吼道：“和你這個混蛋父親比起來，犬夜叉對我好多了！”

“姐姐！”清蠻在她說完之後才徒勞地叫了一聲。

“已經夠了！這一切，全都夠了！”清緩忍無可忍地低吼，雙手死死握住新得來的妖刀，微微擡起頭來。

清蠻這才註意到，姐姐原本繼承自母親的黑眸不知何時竟微微泛起血色。那鮮紅越浸越深，漸漸占據了她整個眼眶，隨後是臉側緩緩浮現的紫紅色妖紋。

“姐、姐姐？”他從未見過清緩此般模樣，擔心地叫著想要跑到清緩身邊。

殺生丸搶先他一步，白影一閃便出現在清緩身前，毒爪毫不留情地拍下。

這一擊氣勢凜冽，清蠻惶然地睜大眼睛，瞳孔劇烈顫動。

誰想清緩並沒有如清蠻料想的那般失去理智，她橫刀立於胸前逼退了殺生丸的毒爪，接著不退反進，順勢變招持刀劈向殺生丸的脖頸。

“雖然很不想要，但還是不得不承認，這繼承自你的血脈力量的確用得順手。而現在的你還遠未不如那時強大，所以……”眼看著刀刃即將命中殺生丸，清緩不由勾起嘴角，“即便殺不死你，也要重創你！”

頸側鋒銳的寒芒讓殺生丸知道，假如自己真的吃下這一招，的確是討不了什麽好，甚至喪命於此都是有可能的。但那也只是假如罷了，在刀刃即將擦傷皮膚的剎那，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急轉，險而又險地躲過了清緩傾斜的刀鋒。

殺生丸控制妖力托著身體緩緩落下，蹙眉試圖梳理清緩剛才所說的話裏所透露出的訊息。

一切只發生在呼吸之間，清蠻此時才終於沖到清緩身邊，後怕不已地抓住她的袖口：“姐姐！你要殺了他，讓我們倆也無法出生嗎？”

他或許是在場三人中最為剛剛那短暫的一個過招而驚心動魄的人了，饒是看似差點死掉的殺生丸都比他淡然。也怪不得他這樣緊張，要知道，若是殺生丸現在就死了，數年後才能出生的他們姐弟倆還不知道到時會怎麽樣呢！即便馬上消失也是很有可能的。

清緩是脾氣來了就什麽也不管的性格，當時出刀的時候哪裏想得到這些，被清蠻拉住以後還在懊惱剛剛自己沒有把握好時機，被殺生丸躲開了去。

微沈的金色雙眸落在相互拉扯著的姐弟二人身上，殺生丸心中突地微動。他因為這姐弟倆的半妖血脈而懷疑他們與犬夜叉的關系，但據他所知，十六夜的確是只生下了那個卑劣的半妖犬夜叉一人的。

更何況——他的目光移向清緩臉上熟悉的紫紅色妖紋——那少女的模樣，比起犬大將與十六夜，反而更像淩月仙姬，不，應當說，更像他殺生丸。

我的孩子？這個念頭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被殺生丸下意識否決，盡管氣息很淡，他還是嗅到了這姐弟倆身上人類的味道，他們半妖的身份無疑，而他殺生丸又怎麽可能和某個人類女子結合，生下半妖的孩子？

——即便他們實力的確不俗，這也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清蠻說得對，血脈力量是騙不得人。犬大將早已死去，不可能留下後代，他的記憶裏也絕無自己與人類往來的過去。

殺生丸突然想到，自己已經數年沒有回到西國了。

“……你們與淩月仙姬是何關系？”他皺眉問出這個問題，平生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怕”這樣的情緒。他絕不希望在父親之後，連母親也重蹈覆轍。

聽到這個名字，每年都會與淩月仙姬同住一月的清緩率先反應過來：“祖母？”

這稱呼無疑是間接否定了殺生丸的猜測，他先是心中一松，很快又覺得不對。清蠻的靈力暫且不論，清緩的妖力如此之強，絕不可能是犬夜叉的子嗣，可……

“你們叫我什麽？”殺生丸腦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個猜測，難得有些糊塗了。

他這一問不可謂不突兀，清緩倔強地瞪著他，不願開口，還是清蠻猶豫了下才不情不願地喚了聲：

“父親。”

若非自己的的確確沒有絲毫記憶，殺生丸都快要被他喊出的這一聲“父親”說服了，他殺生丸的孩子，合該如此霸道強悍。

“……我並非你們的父親。”他氣息微滯，過了會兒才悶聲否決道。

清蠻因為他難得好說話的態度而高興起來，他笑得溫和：“如果你的名字的確是叫殺生丸，亦的確是西國的殿下，那麽你就是我和清緩的父親無疑。”

殺生丸將光鞭收回，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這樣準備認真傾聽的模樣，叫清蠻突然有些緊張。

“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才導致了這一切，但在我的認知中，你應該早就和母親相遇了。”他將自己與姐姐的成長過程與殺生丸一一道來，捎帶也講了自己聽說過的殺生丸與桔梗的往事，然後說起他和清緩是如何來到此地的。

“……”在清蠻講述的過程中，殺生丸始終不發一言。

在清蠻說話的間隙，清緩補充道：“母親還和我們說起過，你幼時在西國挑戰兔族‘勇士’的事情，嚇得人家多年後依舊聞犬色變。”她對這種可以用來取笑父親的事情總是記得特別清楚，“我彼時可沒有你那麽調皮。”

殺生丸垂在身側的手突然有些癢，叫囂著想要揍眼前這個得意洋洋的少女，不為其他，只因她說的確有其事。

“未來？”他低低呢喃著這個字眼，眼中一時竟有些惘然。

在清蠻的描述裏，未來的他有著一把真正屬於自己的妖刀，他立志建立的妖怪帝國已經頗具雛形，他已近成為整個戰國最為強大的妖怪……這些都是殺生丸預想中必然會發生的事情，所以他除了些許意料之中的滿意外，再多的感覺便沒有了。

但那些只占據了未來很小的部分，聽清蠻說的，他的時間更多被一名女子填滿。她似乎是戰國實力頂尖的巫女，誕生之初就擁有靈力，箭術超絕；與其能力相反的是她溫柔的性格，在除妖之外的時間裏，她的嘴角總會勾起淺淺的弧度，她的懷抱柔軟，仿佛蘊藏著整個世界的溫暖。

她對他了解極深，他對她愛重至極。

隨著清緩與清蠻一字一句的描摹，那女子的形象在他的腦子裏漸漸充實飽滿。可殺生丸還是忍不住自問，真的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嗎？真的會有這樣一個人，讓他溫柔以待嗎？

“你們走吧。”最終，殺生丸這樣說道。

清緩立即收起臉上因為回憶桔梗而浮現的淡淡微笑，質問道：“你不相信嗎？”

“我應該相信嗎？”殺生丸反問。

“你！”清緩氣急。

可那銀發的犬妖已經飛到空中，以極快的速度飛離此地了，並沒有留給他們姐弟多說的餘地。

清蠻註視著他離開的背影，隱約察覺到殺生丸此時心中的紛亂。他無奈地輕嘆一聲，對姐姐清緩說道：“走吧，我們去找母親。”

“……嗯。”

三人就此分道揚鑣，相向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快全文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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