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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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個月,背後牽引出無數不見光的罪惡,才算是把前因後果全部查清。暮廣當堂結了案子,使水家族人屍骨歸於祖墳,又親自為前左相水松臣立牌建廟,正其聲名。

按照規矩,帝王生母應該得到加封。更何況水一方身份尷尬,如今兒子登了天,總算有權力為生母加個尊號,讓天下人知道水一方是暮淵的妃子。大臣們進宮請了幾次,暮廣卻裝聾作啞,為先帝的妃子們一一加封,卻閉口不提水一方之事。大臣們瞧出了忌諱,也不敢再提,只好由他去了。

暮廣去見訴蘭,訴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倒是極為罕見地和他講了些水一方曾經的故事。

也不說那些光宗耀祖的,只挑了些年少之時的糗事來說。暮廣含笑聽著,末了要走時忽然問她:“封號一事,我並未提到母親。您以為如何?”

訴蘭看了他一會兒,知道他什麽都懂。又想起水一方來,心中覆雜,擺了擺手,道:“皇帝去忙吧。”

新帝有令,不準人動水家舊宅,又使人去問如今水家唯一的後人如何修繕。水雨月想了想,只說道:“不必修了。”

邊聲起一楞:“不用修了?那就這麽荒廢著?”

水雨月點點頭,道:“是。”

邊聲起想起水家當年一夜荒涼,又想起這些年以從水相府前經過為恥的京中眾人,一時無話。

水雨月平淡道:“修繕給誰看,不會再有人住進去了。”

她笑笑,道:“當年水家上下千人,如今也只剩我一個了。”

孑然一身,失去一切。

還好她還有自由。

暮城雪為她換回來的自由。

又一個月後,大將軍邊聲起受命揮師西征,僅用半年便屠其主帥,一雪前恥。胡族群龍無首,奉禮歸服。大楚戰神邊聲起在世統帥王軍之時,四境烽煙不起,楚國疆土安寧。

在此期間,暮廣又下令歷數春歡樓累累罪行,推倒早已變成廢墟的高樓,追剿春歡樓賊首。竇媽媽的畫像被貼了滿城,半月後有人舉報其行蹤,官府差人將其捉拿歸案。老鴇受了重傷,原本就是撿回來的命,現下傷病纏身,沒等到行刑的日子便病死獄中。

畢竟是位傳奇人物,人們難免議論。後來據知情人士稱,這竇媽媽其實曾和晁坤有一腿。

“什麽?那晁坤不是和......”

問這話的人不敢再說,自己封了嘴,瘋狂眨眼。

“哎呀,還不允許他們有權有勢的有點風流韻事了。你們就不好奇,晁府之中並無夫人,晁坤連小妾都沒納一個,那晁家公子晁燮是怎麽來的嗎?”

“難不成......”眾人驚呼。

“誒,對。那罪人竇氏心中屬意晁坤已久,奈何晁坤眼裏沒他。後來不知怎的竟懷上了孩子,多半是竇氏用的什麽計策。晁坤原本不想要的,但後來不知道那竇氏和他說了什麽,聽說老爺子也找他談過話,他就把孩子留下了。”

曾經的傳奇已經變成歷史,多少勾心鬥角,恩怨情仇俱都變成京城百姓們茶餘飯後的樂談笑料。

***

大戰之夜,春歡樓眾人各自逃散。阿茶收拾了細軟,帶著祭拜過後決定雲游的阿蕊離開楚京。後來又遇見獨自一人的阿香,本欲邀其同行,卻被對方婉拒。阿香在楚京做了半輩子花女,陡然沒了枷鎖,只想半生自由。她不願與人同行,自己一人收拾了行裝,走出王都地域。

水雨月也收拾舊物準備離開,卻從角落裏翻出了從前用來和暮城雪傳訊的那只機械鳥。

有陣子這鳥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了很久,水雨月怎麽找也找不到。戶衣知道那是少主的遺物,也幫著上上下下地找,可任兩人怎麽找就是找不到。

有迷信的侍衛安慰她們:“或許是少主喜歡那鳥,將它帶到下面去了。”

水雨月心裏雖然不信,但時間一長也就接受了這個看似荒謬的說法。

乍一翻出來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也到陰間來了。

一道聲音忽然毫無征兆地在她耳邊響起,恍惚間又回到了春歡樓四樓那間她曾和暮城雪約期相會的屋子裏。

“這是機械鳥,可以飛行,傳訊。可寫下信箋置於其內,無論我在何處,它都會將信送達。”

興許你什麽時候想見我,需要我,就敲敲這只鳥,我就會來到你身邊。

水雨月楞了半晌,忽然開始瘋狂翻找。

戶衣一早便出去了,侍從們也不知道都去哪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水雨月終於翻出了一張宣紙,手忙腳亂地撕下來一小條,又湊齊了筆墨,捏著筆就要書寫。

其實要想見暮城雪的話,不一定要寫字,直接將空白紙條塞進去就好了。就算什麽也沒放進去,只要向機械鳥發出指令,它也是會執行命令的。

水雨月知道,但還是固執地翻出了紙和筆,認為要和暮城雪說說話。

她懸著手腕僵了半天,方伏了下去,有些顫抖地寫下了一句話。末了她把紙條上的墨跡吹幹,小心地疊了起來,塞進木鳥後背中的暗格裏。

這只鳥曾經一次又一次地為她帶來暮城雪的訊息。

她有點激動,期盼地將它在手掌上托了起來,微微向上一舉。

木鳥果真扇動翅膀,飛了起來。

水雨月眼中亮起巨大的希望。

機械鳥扭了扭頭,在原地轉了一圈,轉身朝外飛去。

水雨月差點暈倒,欣喜若狂地追了出去。

暮城雪還在,她還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活著,機械鳥會把她帶到心心念念的人面前......

她一路跑著,一路笑著,一路歡欣雀躍地跟著木鳥來到了一片火紅的花海前。

曼珠沙華長長的花瓣在她面前優雅地垂著。

水雨月僵住了。

木鳥飛進花海,落在一座墓碑之上,稍微歇了下腳,便盡職盡責地拿鳥嘴敲啄著冰冷的石碑。

水雨月呆呆地站在遠處,眼神一瞬間空了下去。

她又生出了什麽希望,興許那鳥真能喚醒暮城雪,讓她出來看一看她的紙條......

絕望到極點的人總是最願意相信奇跡的。

她等了很久,等到回去的戶衣又焦急地出來尋找,等到整個天空掛滿星鬥,也沒有等到。

她遲緩地走了進去,將鳥拿了下來,取出了紙條。

鳥身雪白依舊,姿態栩栩如生。

到了蘇地以後,她才知道原來蘇王家用來傳信的機械鳥都是金色的。

它們也沒有黑色的眼睛,沒有鏤空的翅膀,沒有美麗的羽毛。

夢裏

“戶衣啊。”水雨月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聲音懸在半空中,顯得有點飄。

“屬下在。”

水雨月擺擺手:“罷了。你可知這鳥,為何與你家其他的都不同?”

戶衣說,這是暮城雪親手做的,全天下只有一個。

水雨月托著鳥兒,發了一會兒呆。。

“戶衣啊。”

隔了一會兒,她又喚道。

戶衣恭謹道:“屬下在。”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戶衣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情感,一板一眼道:“主上去哪裏,屬下就隨著主上去哪裏。”

水雨月想想也是,她一個木頭人,哪裏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但她還是問道:“那,可有什麽惦念的?”

這次戶衣沒再說機械人該說的話,反常地沈默了一會兒。

水雨月沒打擾她,腳尖點了下地面讓秋千稍慢了些,翹著腿看天上的雲。

又過了半晌,戶衣竟然輕聲念了句詩。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水雨月嘆了一聲。

日頭升得老高了,白熾地在天上晃著。

戶衣盡職盡責地拿來一把傘,要為她打著。

水雨月在秋千架下面輕輕晃著,兩手抓著繩子,道:“不必,曬著暖和點。”

戶衣問道:“主上冷嗎?”

水雨月點了點胸口:“身上熱,這裏冷。”

戶衣不大明白。

水雨月看她一眼,淡笑著吟道:“菊花開,菊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

戶衣垂下頭去。

水雨月放飛了木鳥。

木鳥飛了起來,飛向更廣闊的天地,穿風破海,翺翔千裏。

後來再遇到水雨月的人都說她性情溫柔,寧靜淡泊。她的悲喜越來越少,面對各色的人也只是溫柔淡笑。再沒有什麽事能影響到她的情緒,她行於世間,哭泣甚少,常常憐憫,常常微笑。

但其實真正的溫柔並不會無故存在。

有人遍體鱗傷後自烈火中重生,於是蛻變出了一身溫柔的羽毛。

水雨月沒在蘇地過多停留,她背起行囊,漫步四海,戶衣始終跟隨。

她又走了很遠的路,遇見很多的人。

她也見過了世間最美的風景。

只是少人在。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後來江湖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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