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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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族大帥帶著不滿千人的隊伍暫時隱蔽起來。

濃霧

紫宸殿中保持著詭異的寧靜,兩方都沒有動手。

列儀持刀立在最前面,他不動,他身後整齊劃一的南衙禁軍便也都不動。

對面的北衙禁軍人數比他們多了好幾倍,滿滿當當地擠滿了殿左,綿延至殿外,站不下的只得擠在偏殿裏,盔甲擦著盔甲。

偌大的紫宸殿,近千人身處其中,竟幾乎聽不到呼吸的聲音。陡然一聲咳嗽劃破寧靜,皇帝在龍床上喘咳起來。下面的禁軍卻依舊很穩,列儀的刀上映著一抹寒影,甚至沒有一絲偏離。

“怎麽還不動手。”暮淵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晁坤依舊架著那只機械的右手,低頭看看暮淵,左手自懷中摸出一方手帕,輕輕擦了擦他唇角的血跡。

暮淵緩了半天,瞧出來那是以前自己給晁坤的帕子,訝異道:“這帕子你竟還留著,倒讓朕心生詫異。畢竟晁大人,看著倒,不像是,咳咳咳咳咳咳——”

暮淵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咳,脖子數次割在晁坤機械臂的刀鋒上。晁坤不動聲色地將手挪開一點,免得他真的不小心撞上刃口斷了氣。

暮淵一手搭著胸口,費力地把之前那句話補上了:“有心之輩。”

暮淵靠在床角,唇角的弧度冷酷而刻薄。他這話帶著濃濃的諷刺意味,一說的是下面儼然已經成為晁家走狗前來逼宮的北衙禁軍,二說的是晁坤的右手,那只機械臂。

那機械臂是東宮失火後,暮淵去求哥哥暮堯為晁坤打造的。

算是少年時代對於好兄弟的一種歉疚,暮淵親自看著暮堯打造,過程中提了好些建議,比如能不能在手臂上裝一把鋒利的鋼刀,危難之時也可自保。當時暮淵一心想著補償晁坤因他殘疾,那手臂上面加的細節越多,他晚上睡覺就更安心一點。

誰知他竟為將來的自己打造了一柄奪命的匕首。

晁坤露出一個分外蒼白的微笑,甚至沖他點了點頭:“多謝陛下賜臂,晁坤感激不盡,銘記在心。若不是陛下今日先向臣發難,臣也不會讓陛下試試這禦賜的手臂,到底好不好用。”

晁坤咬著最後幾個字,完好的那只手搭在暮淵肩頭,意有所指般在他脖頸間極輕地勾連,指尖撩起一股細細碎碎的熾熱。

暮淵白皙的臉上泛起一股可疑的紅潮,晁坤瞧著心癢極了,手指不由自主地向上漫溯,碰了一下那團桃粉色的暈紅。

“朕先向你發難?你倒把過錯推到朕的頭上來了。”暮淵冷笑一聲,道:“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南衙什麽時候變成晁大人的了。”

晁坤低了下頭,道:“臣也只是自保罷了。”

暮淵都笑了,一指下面那些兵器出鞘的禁軍士兵:“自保?”

晁坤看了眼外面:“讓我走。”

暮淵做了一個指令。北衙禁軍統領孫邦瞄見晁坤望了過來並搖了搖頭,便舉起了長劍,列儀的身影也在同一瞬間消失,兩方俱都舉兵廝殺,殿中頓時亂作一團。

***

“城中若是大亂,殿下不可安坐東宮。”數日前,東宮大殿,李直立於殿階旁這樣說道。

眾人皆知李文臺李大人平生最不喜參與政鬥,若是見到他此刻盡心為暮廣謀劃怕是要驚掉下巴。

杜升站在另一旁,認同道:“李大人說得極是。當下各方勢力的眼睛都盯著楚京蠢蠢欲動,我東宮不可坐以待斃。”

暮廣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想起暮堯和暮城雪都讓他好好呆著,又有些猶疑:“可是蘇王爺......”

李直臉頰繃得刻板,線條冷硬極了:“陛下、王爺心愛小輩,恐懼禍及你身,不願讓你等參與這番爭端。可是殿下,您並非尋常人家的兒女,可以安坐父母羽翼之下享受庇護。這一役過後,您就是新生的君。”

暮廣從他話語間聽出了什麽,心頭惶恐愈重:“先生何出此言?難道父皇已經不再......”

李直略略揚著臉,目光直直落到瘦高的年輕人身上。

他沒說話,但暮廣全明白了。

他下意識避開那重於泰山的目光,轉頭去找杜升,幾乎是哀求著他能說些好話:“杜大人......”

杜升也靜默不語。

李直開口道:“永怡八年,臣李直受召入宮,與陛下於禦書房密談三日。”

“臣答允陛下,以中立之態立於朝堂數年,松弛晁家戒心。”

“自臣俯首,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便曉明餘生功業,當為殿下盡犬馬之勞,鞠躬盡瘁,肝腦塗地。”

“陛下與王爺,是上一代的謀劃。而殿下與蘇王長女之間,又是新一代的謀劃。我既受命輔佐殿下,自當盡心為殿下謀事。殿下是新生的一代,如今大禍將至,必將見證上一代的覆滅。”

暮廣跌坐下去,臉色蒼白。

李直昂首,慷慨激昂:“而殿下若想於大禍中安身,便不可坐以待斃。安可聽憑群賊並起,屠戮我大楚百姓耶?”

杜升眼見暮廣走出殿外,隨從也跟著他退了出去,才道:“李大人可真會說話,把殿下哄得一楞一楞的。”

李直古板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不自在道:“都是為了君王和天下,逼不得已。”

他們這邊的勢力大體上分成兩撥。一撥是當今皇上和皇上的親哥哥,另一撥則是他們的子嗣。皇帝和蘇王爺隱在暗處籌劃,暮城雪則負責聯絡兩撥人,並做暮家的先鋒和頭陣。皇帝和蘇王準備多年,如今之態是以自己為最大的盾牌,打算與敵人同歸於盡,護小輩們平安。

今夜大戰之前最後一次議事時,李直問暮城雪她和王爺把各處的力量對峙都安排好了,為何卻只讓暮廣當個吸引民心的吉祥物,用完了就趕緊塞回東宮。暮城雪說,不用看著東宮,至少一開始,對方不會向東宮出手。他轉瞬便明白了暮城雪的意思,沒有一個皇帝不惜命。暮城雪就是在算晁節壓根不會想到暮淵竟然沒想過要活,所以全部力量一定集中在禁苑。

他心裏一寒。

暮城雪要的是新王登基,改革一新,李直卻不同,他受舊主之命,便一心守衛舊主,會盡一切力量扶危挽瀾。

原本的約定是時候一到便將暮廣打暈,把他送出城外,自會有人帶著虎符接應。已有兩萬王軍秘密從西疆連夜奔回,藏身於皇陵之內。到時太子手持虎符便可號召王軍,起兵殺回楚京易如反掌。

而李直卻另有打算,其餘的並沒有變,卻放出暮廣去了禁苑的假消息,暮城雪自會去禁苑找人。算算時候,正是禁苑大亂之時,有暮城雪在,也許還能保住陛下的命。

只是一旦如此,城中百姓無人守護,大半都將暴露在胡人的刀下。

這也是他第一次覺得對不起天下人,對不起年少時許下的一心為民的願望。食君之俸,一生忠君,這是李直的選擇。他一向不做沒把握的事,這卻是他人生中第一個如此冒險的決定。只因他沒有足夠的力量保下陛下,勸又勸不住,只能祈求暮城雪靠譜,以及陛下身邊的南衙禁軍足夠堅實了。

***

暮城雪沒能趕到禁苑,她和邊聲起在半路上被一撥人攔了下來。

這條街上彌漫著不知何時泛起的大霧,將本就視物不清的夜晚塗抹得更加濃郁。一支箭就從那大霧中飛來,直直插向邊聲起的臉。軒轅劍金光一閃,那支箭被齊齊斬成兩段。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濃霧中忽然飛出一片劍雨。子衿忙帶人撤向兩邊房屋內暫避,邊聲起瞇眼拔劍,長劍狂掃將周圍箭矢盡數斬斷。

暮城雪偏了偏臉,閉眼引弓搭箭。弓弦一聲輕響,鳳羽箭飛進濃霧。霧中立時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是重物跌落下馬的聲音。

箭雨停了。濃霧漸漸消散,露出一隊安靜的騎兵。

“爾等何人?”暮城雪問道。

“封遠將軍,這就把我忘了?”

對面馬上領頭那人身著重鎧,頭盔下面還扣著面罩,看不清面目。

暮城雪聽他說出“封遠將軍”這四字,長眉緊緊一皺。

那人又自語道:“前不久不才見過。”

邊聲起本來吊兒郎當地跨坐在一匹黑馬上,聞聲扭過頭來,瞇著眼睛打量著對方。

“誒。”

對面沒出聲,有幾人轉頭對望。

“叫你呢。敢不敢把臉露出來給小爺看看?”

邊聲起做高夔太久了,一時改不了混子的說話方式,下意識就挑釁了起來。

對面嗤笑一聲,聲音悶在面罩後面,聽不太清楚:“堂堂邊大將軍,出身將門,教養良好,如今說話竟像個街邊的二流子。”

他又低聲自語道:“糊塗了,當真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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