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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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出來,沿著長長的宮墻向外走。

他走路的時候聽不見聲音,袍子在離地約兩寸的高度飄浮。

宮墻上的瓦片邊緣掛了一層淺淺的霜。

“冬天了啊。”晁坤的聲音低得聽不見。

出了宮門,早有等待的屬下小步上前,跟在他後面。

晁坤喜著寬袍,雙手常在大袖中攏著。他伸手摸了下右手手腕,問道:“事情辦妥了嗎?”

那屬下低聲道:“主上放心,萬無一失。”

晁坤點了下頭,不再言語。

***

“好!唱得好!哎我說你倒是也欣賞一下啊,這可是全京城最好的班子了,我花大價錢才占到了這個位子啊!”

高夔早已離席,手舞足蹈地跟著樓下臺子上的武班子比劃。臺上領頭人槍出如龍,氣貫長虹,高夔看得興起,手上又沒有兵器可拿,就順手抄了旁邊的一根雕花的木頭桿子揮舞,周身氣場竟也壓過樓下寒光烈烈的長槍。

暮城雪姿態懶散地坐在紅漆木椅子裏,撩起眼皮了無生趣地看了他一眼,淡聲道:“我是看你還是看你花大價錢請我看的武班?”

高夔充耳不聞,舞到盡興方將桿子插回原位,回席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而後暢快地長出了一口氣。

“我說,我是花了銀子讓你來發呆的嗎?你好歹也看上兩眼啊,就算是糊弄也裝一下啊!”高夔哀怨道。

暮城雪兩眼盯著虛空不說話,整個人身上透著一股夕陽垂暮的氣息。

高夔無法,過了一會兒又躥了起來:“底下打擂呢,你要不要上去玩玩?”

“哎你別這樣一直坐著嘛!會憋出病的,下去玩玩啊,打舒服了心裏也就舒服了,我以前不高興的時候總是找個人打架......”

暮城雪擡了下眼睛:“有人跟你打嗎?”

高夔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開什麽玩笑,當然沒有啊。所以我就上街溜達,看見小偷混混就拿他們撒......不對,是除惡揚善替天行道......”

暮城雪無語片刻,自袖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慢慢推了過去:“鑰匙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了。”

“......我記得那宅子裏還有兩只活生生的兔子呢。”

“先寄養在你家吧。”

高夔是真沈默了,片刻後問道:“就沒有一點挽回的餘地了嗎?”

暮城雪擡手撐額,神色間洩露出點疲憊。

“這次不一樣。這次她沒有忘記我,她自己要走,我留不住的。”

高夔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壓根沒聽明白,但也從暮城雪的死寂的白衣上看出了壓抑的絕望。

“就不再試一試了?你以前不是挺頑強的嗎?受那麽重的傷還跑去找人家,一趟趟往樓裏跑......”

高夔說著也覺得心酸,聲音聽著沒什麽底氣。

暮城雪低低地嘆了一聲,恍然道:“她要什麽,我就給她什麽。”

高夔給她氣了個半死。

過一會,他猶疑著把鑰匙拿了回去。

“這個......呃,我先替你保管一陣,哪天她要是......嗯,完了你再跟我要。”

暮城雪眼睛盯著桌子邊角的一處小小破損,就想起這些天與水雨月住在一處的日子來。

想起水雨月給她做的每一頓用心的飯。

想起水雨月蹲在桌子旁,伸手輕輕拽著她的袖子,撒嬌讓她多陪自己一會兒。

往日蜜糖種種,此刻皆成□□。

高夔楞了一楞,看暮城雪那一副孩子流產的麻木樣也不好再說什麽,隨即閉了嘴。

高夔感覺特別壓抑,撓撓頭不敢說話了。

又坐了半日,他是真受不了了,起身道:“不行,不能這麽憋著,下去,我跟你打一架。”

暮城雪不想搭理他,支著額頭徑自放空。

高夔深吸一口氣,大喝道:“隋!波!”

這次暮城雪有反應了,眼神挪到他臉上,挑了一下眉毛。

高夔松了口氣,道:“你該不會真就放棄了吧?就不說水雨月了,你的覆仇大計呢?先扳倒晁坤,再替水相平反,扶助暮廣成為新皇!”

暮城雪神色懶怠,看著當真毫無鬥志:“沒忘,明日再說吧,我今日想歇歇。”

高夔一口氣沒提上來,趕緊深呼吸,繼續道:“那我們的誓言呢?你忘了我們的誓言了嗎?要建立新的國度,要打造強有力的中樞,使人人居有定所,豐衣足食,使男女地位平等,擁有作為大楚子民的一切權利。打碎世間一切罪惡,破開人間一切牢籠。”

暮城雪耳朵稍稍動了動。

高夔趁勢激道:“那話怎麽說的來著?哦對,攘外安內,鋤強扶弱,天下大治,海晏河清。我說這也不像你啊,那個戰場上意氣風發,一箭射死賊首的隋大將軍呢?”

“還是說你太久沒上戰場,忘記了箭在弦上的感覺?”

暮城雪沒說話,在高夔的生拉硬拽之下終於松動了些許,跟著他下了樓。

“幹什麽去?”

“郊外獵場,賽馬射箭!”

***

暮城雪穿著剛換好的櫜鞬,安靜地坐在踏川背上。旁邊馬上高夔拽著弓,右手忽然一松。破空之聲疾響,羽箭穿過重重樹枝,直直插入樹幹上快速攀爬的一只松鼠。

高夔睜開閉著的一只眼,朝旁邊的暮城雪笑道:“如何?我的箭術還不差吧!”

暮城雪眉毛挑了一下,算是一個讚賞的意思。高夔四下裏望了一圈,忽然興奮地低叫了起來:“又來了!這回的個大!”

暮城雪比他先發現目標,早引滿了弓,從背後箭囊裏抽出鳳羽搭箭掛弦,閉起一只眼瞄準。

高夔屏住呼吸,唯恐嚇跑了那兩只狐貍。其實距離相當遠,二人所處之地又甚是隱蔽,狐貍能不能看到他們都值得懷疑。他正小心謹慎著,暮城雪手指忽然一松,弓弦彈在護腕上,突起的掌骨慢慢收了回去。鳳羽箭遙遙飛向目標,一瞬分別貫穿兩只狐貍的耳朵,釘在後面的樹幹上。

“好!”高夔興奮地叫了一聲,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就沖了過去,下馬提刀給它們個痛快。他拔出箭丟在一邊,伸手提起一只狐貍的後頸,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住地讚賞。

“嘖,這家夥毛色純正,一片火紅,連一根雜毛都沒有,漂亮得像草原上的野火......”

他越看越滿意,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真是一只漂亮的大狐貍,至少可以做件圍脖!”

暮城雪本來沒當回事,聽他一通天花亂墜的誇讚後瞧了瞧那獵物,竟真如他所言,皮毛成色極佳。

“誒,怎麽樣?喜歡嗎?我覺得這個給女孩子打個圍脖能挺好看的,挺配的......你覺得是圍脖好看還是大衣好看?加上之前我打的那幾只,夠做件漂亮的裘衣了!”

暮城雪無意識地撫摸著玉扳指,寡淡道:“隨便。”

高夔試探道:“那我帶走了?”

暮城雪眼睛一掃,自帶準星一樣,分明是不高興的意思。高夔心中暗笑,誇張地哆嗦了一下,趕緊把狐貍放到踏川背上:“嘖,喜歡就直說嘛,你打的當然歸你。”

他又嘟囔了一句:“就知道你想給你老婆做個大衣。”

暮城雪繼續盯著他,高夔笑道:“圍脖也行。”

暮城雪無話可說,高夔趁熱打鐵:“走啊,喝酒去!”

暮城雪納罕:“白日無事,為何飲酒?”

高夔看精神病一樣看她:“沒事就不能喝酒了?你真是個悶葫蘆。喝酒還需要理由嗎?我前兩天學到一句話,剛好能用上。叫什麽來著?相逢意氣為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走!”

疫病

“三......二......一!”

兩手一拍,柳枝一甩。

“哈哈哈戶衣你又輸了!”

子衿大笑著把楊柳枝丟在一旁,戶衣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嘴角稍稍動了一下。

“你這游戲不公平。”

“有什麽不公平的?數量都是一樣多的,你拿不到還能賴我了?”

戶衣說不過口齒伶俐的子衿,幹脆就不說了。輸就輸吧,這些年和他玩這幼稚的抽柳枝游戲也沒贏過幾回。

“誒,少主回來了啊?”子衿擡頭,剛巧看見剛穿過照壁的暮城雪,熱情洋溢地招呼道。

暮城雪應了一聲往裏走,摘下扳指和護臂放在石桌上。

“今日獵到幾只狐貍,待會高夔會送過來。”暮城雪活動著手腕,道:“你拿去處理一下。”

子衿應聲,問她想要做成什麽。

暮城雪想了想,道:“裘衣吧。”

子衿看她心情好像還行,嘗試作了個死,明知故問道:“哦,行,按男款的裁還是按女款的裁?”

暮城雪聞言動作一停,慢慢地盯著他看。

子衿覺得自己判斷錯了,抖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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