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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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好沒滋味,像打翻的碗碟,先是磕磕絆絆一頓碰撞,而後便是稀裏嘩啦破裂的脆響。

阿茶一眼瞟了過來,阿香八風不動,將笑意挽得更加漂亮。

阿茶收回目光,在心中暗暗一嘆。

水雨月思忖片刻,將竇媽媽給她用了媚心一事講來,告訴大家當心入口之物。雖是防也防不住,但好歹心裏有個準備,不至於災厄突至兵荒馬亂。從前她做花魁,樓裏特殊控制的便是她,現下她要走了,老鴇們恐怕便要另立新人了,首當其沖的便是阿香,其次便是阿茶。

她又交代了些瑣事,最後才道:“還有一件事,很是重要,要好好商議才是。”

阿香雖有些沒精神,但也坐直了些,挑眉等著她發話。

阿茶不緊不慢地泡了杯茶,細細地撇著浮沫。

阿蕊瞪著一雙大眼睛,將脊柱挺得筆直,一瞬不瞬地望著水雨月,滿臉寫著緊張和興奮。

誰料水雨月卻道:“阿蕊出去一下。”

阿蕊:“???”

水雨月睨了她一眼,理了理娟子:“大人說的東西,小孩子少聽。”

“水姐姐......我哪裏就是小孩子了,我今年都十三了,我聽得懂......”

阿蕊撒嬌撒了半天,見她的水姐姐無動於衷,立刻換思路開始撒潑耍賴:“我不想走,這裏好軟和啊,我——”

水雨月作勢起身:“那我走。”

“啊?”阿蕊傻了眼,被阿茶拿了點零嘴安撫後才不情不願地起身掀簾子,一邊往外爬一邊嘟囔:“行,走就走,說什麽還怕我聽見......”

阿香剛還有些煩悶,見阿蕊吃癟不禁失笑。一時間心情稍稍明朗了些。因著這小姑娘年齡最小,是以樓裏的花女們都拿她當寶貝寵著,從來只有阿蕊折騰她們的份兒,什麽時候見這小祖宗吃虧過。她心裏這麽想著,下意識便說出了口:“還得是阿水啊,上到竇媽媽下到小阿蕊,哪個拿你有辦法?”

水雨月笑笑,道:“怎麽會。我與二位商議的乃是性命攸關的大事,還望兩位姐姐謹守秘密。”

阿香好奇起來,道:“什麽事啊,這麽嚴肅,還要把小阿蕊支開?”

阿茶觀水雨月神色便猜了個大概,淡淡一笑。

水雨月知道她猜出來了,與她會心一笑。

阿香:“???”

她稀奇道:“你們在交流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嗎?”

水雨月噙著笑,瞧了一眼這個傻子,沖阿茶道:“要不然就她吧。看看這呆傻的模樣,再留下去,怕是被人吃了還要幫忙數錢呢。”

阿茶笑道:“我看甚好。”

阿香更迷茫了:“你倆在說什麽?什麽‘再留下去’?留在哪兒?什麽‘被人吃了還幫忙數錢’?”

阿茶扶額,水雨月也頗為無奈,笑道:“就是說你蠢的意思。”

阿香怒道:“你他媽才蠢——”轉瞬又想起水雨月就要走了,立時低落下去,張張嘴又閉上了。

水雨月與阿茶又嘲笑了她兩句,這才道出實情。原來水雨月想借著這個機會帶走一個人,銀子已經準備好了,就差人選了。

阿香驚異道:“竇媽媽能讓你帶人出去?”

阿茶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阿香又驚訝:“你們哪兒來的那麽多錢?贖了一個還能贖兩個?”

水雨月道:“這些年藏的。”

阿香更迷茫了:“那你要帶誰出去?”

水雨月一時沒說話,但眼睛在阿香面上落了一下。論交情,她與阿香關系最好,若是要帶人,第一選項肯定是阿香。

阿香這會兒聰明上了,立時便道:“竇媽媽又不是傻子,走了一個臺柱子也就算了,還能讓走兩個?”

水雨月道:“原本也沒想著能有這麽容易。我和殿下擬了個計劃,偽造了一場假死,保證萬無一失。只是從此你在京城中恐怕就不好露面了。”

阿香驚呆,看了她老半天:“果然啊,聰明人都和聰明人玩,你和你那位殿下當真是絕配。我太愚鈍了。”

水雨月微微一笑,道:“如何?可要出去?”

阿香眼底有很淺的光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了下去,短得像晨間露水。

她還是擺手道:“你可別帶我,我在樓中呆得慣了,出去反而不適應。我可是不想走,你要帶帶別人。”說著,她舉手隨便一指:“看,阿茶就不錯。”

阿茶淺笑著搖了搖頭:“我就算了吧。不過,我倒是有個很好的人選。”

阿香問:“誰啊?”

阿茶道:“阿蕊。”

水雨月面色沒變,看來又和阿茶想到一處去了。

阿茶拿娟子沾了沾額角的汗,慢聲道:“阿蕊在樓中年齡最小,我們理應謙讓著她。小阿蕊命不好,這麽小就被送進了樓裏。更何況阿蕊還沒有正式入行,還是幹凈的,我們大家不是一直想要保護她嗎?趁著這個機會,不如將她送走,免得節外生枝。”

阿香自然是雙手讚同,水雨月也是這麽想的,便道:“那就這麽定了,我安排一下。”

阿茶又飲了杯茶,忽然低下頭去,藏了眸中一片光華。

番外·阿香

阿香,番外一。

我叫阿香。

這是樓裏姐妹們對我親昵的稱呼,我的藝名叫李香香。

反正都不是我的本名。

本名忘了。

我是十四歲的時候被賣到樓裏來的。我自出生便被拋棄,被擱在筐裏放到了路邊。上山砍柴的樵夫休息時聽見了嬰兒啼哭的聲音,幾經考慮將我收養,好待長成賣去青樓。

拋棄的原因很簡單,無非看我是個不能賺銀子的女娃。又或者是婆家一心想要個兒子,逼著我的母親將我丟棄。無所謂,我也不認識他們。等我明白要為此感到悲哀的時候,已經被賣入了青樓。

可惜我還不太懂事的時候想了好久。沒有悲傷,只是不解,為什麽會被人丟棄。

明明村裏的人們都說我生得是極好看的,將來一定是個討人喜歡的好媳婦兒。

被賣走我也沒什麽異議,對我來說,是在收養家庭中燒飯繡花還是在春歡樓中嘗遍屈辱,其實並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反正都是□□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不過這麽看,後一個好像好一點。

春歡樓起碼可以吃飽喝足,甚至錦衣玉食。

只要我賣的好。

賣身體,賣皮相。反正有一天都是要死的,被糟蹋了也無所謂。

春歡樓還有很多要好的姐妹。

我算是春歡樓這一代花女中來得最早的,十歲就進樓接生意了。竇媽媽說有不少客人就好我這一口,讓我好生伺候著。我招攬的生意越多,春歡樓賺的銀子就更多,她也就更加重視我。

我的待遇也就更好。

我十六的時候,阿茶來了。她特別好,溫溫柔柔,大家都知道。

阿蕊是和她同一年來的。這小姑娘進樓的時候年齡太小,還不好接客,迄今為止我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進來的,家住何方,父母是誰。

因著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我們便猜測又是哪家被拋棄的女娃,後來又被人撿到,送來樓裏賣掉。阿茶倒不這麽覺得,她認為阿蕊雖然性子跳脫,但也有一定的教養,並且她頭腦聰慧,思維靈活,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倒像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小姑娘不慎與家人走失,被拐賣了的。

小姑娘古靈精怪,大家都喜歡她。

其實有一點我一直不太明白。我一直以為所有與春歡樓類似的地方都和我們樓裏的姐妹們關系一樣和諧,直到機緣巧合之下參觀過其他地方後,我才頭次窺見黑暗的一角,發覺其他地方的花女們竟會為了一單生意互相陷害。

我覺得這是因為我們都吃錯藥了。

春歡樓裏的姑娘們其實都知道自己被餵了某種藥。據我的觀察,有人身上甚至不只一種藥物。這是春歡樓控制姑娘的方法,不僅極其有效,也令我遍體生寒。

春歡樓的控制反而造就了我們的團結,樓裏的女孩們不是姐妹,勝似姐妹,幾乎從來沒有勾心鬥角的事情發生。

我十八那年,水雨月來了。

她好漂亮啊。

春歡樓就沒有不漂亮的。上到老鴇,下到仆婢,就連端茶送水的小廝都生得眉清目秀,生怕平淡了客人的眼睛。

但水雨月特別漂亮。

春歡樓特別漂亮的也一抓一大把。

可水雨月獨一無二的漂亮。

她是春歡樓獨一無二的招牌,是整個楚京甚至全國獨一無二的垂涎,也是我獨一無二的守護。

我還記得那天她初初入樓,穿著一件玉雪玲瓏的白衣服。我瞧著她漂亮,心裏好癢,就跑過去問,你叫什麽名字。

她只比我小一歲,那時候還比我矮一點點。

可第二年她就追平了身高,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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