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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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逼著,直忙到日頭西斜才歇上一會兒。

“主上,都辦妥了。”列儀單膝一跪,扶著刀拱手。

暮淵翻著書:“我們的箭神呢?”

“早上去春歡樓裏接了花魁,一早便出了城,現下應該已經到蘇州了。”

暮淵道:“你去暗中監察此事,找個晁家或者趙家的人頂罪了事。”

列儀道:“屬下明白。其實主上大可放心,隋將軍心思極其縝密,早為此事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陸家查不到的。”

暮淵笑了一聲:“朕倒是聽說,殺陸家兒子的那把劍可就在現場丟著呢。”

列儀尷尬道:“隋將軍有些潔癖,大概是不想臟了身。不過主上放心,屬下去看過了,那劍就是在陸家取的,查不出什麽。”

暮淵點頭,又翻了一頁書:“很好。”

***

“母妃。”暮廣今日受召入宮,父皇留他宮中住宿,他便去了敬嬪那兒。

“吾兒又長高了。”訴蘭笑笑,問道:“可用過晚膳了?”

“還沒有。”訴蘭招招手,暮廣跟著走到桌前,撩起袍子坐下。他挑了些近日的趣事說給訴蘭聽,母子二人相處融洽,直到暮廣說到京郊的水患。

他說這些的時候與從前無異,看著倒像是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敬嬪訝異一瞬,忍不住問道:“吾兒竟轉了心性,情願黨爭嗎?”

暮廣嘆氣道:“此非兒臣心中所願,兒臣亦願縱情山水,安度此生。只是如今形勢所迫,已是騎虎難下......”

敬嬪聰慧過人,不用他多解釋,讓他好好做事。

“我已在宮外為你備下訴家精兵五萬,此事皇帝也是知道的,並為你安排了兩位十六衛大將軍,必要之時可護你平安,保你成功。”

暮廣朝她一拜:“兒謝母妃掛懷。”

訴蘭瞧著暮廣愈發清晰的眉眼,不禁嘆了一聲,竟然道:“你和你母親的容貌愈發相似了。”

暮廣記憶裏,敬嬪從未同他主動提起過自己的母親。即使他孩提時想起生母,會問一問:“我娘去哪了。”敬嬪也從不提起當年之事,總是用一句話回答他:“你娘去了很遠的地方,她在那裏很快樂。”

夜深人靜,暮廣已經睡下了,訴蘭卻留著自己寢宮的燈。侍女要為她更衣,訴蘭舉手阻止,披上外衣去了書房。

書房裏有一排書架,其中有一格裏裝著一只錦匣。

訴蘭將它打開,取出裏面的畫。這畫未加裝飾,只是一張薄薄的紙,紙面微微泛黃,邊緣軟得不像話,看著有些年頭了。

筆意很清淡,瞧著大概是這宮殿的主人親手所畫。上面是一個女子的側影,寥寥幾筆卻惟妙惟肖。這畫上女子側對著作畫之人,卻忽然轉過頭來,眉眼靈動地笑望著訴蘭。

訴蘭看了她很久。

訴蘭,番外一。

我叫訴蘭。

我是在當今皇帝少年時被家裏送入宮中求富貴的妃子。那年我十八歲。

水一方十七歲。

暮淵十八歲。

晁坤十七歲。

嗯,對,我與水一方,暮淵,晁坤,我們早就認識。那時候楚京有三大家族,訴家是百年名門,位列第一,水家是新興起的第二大族,稍沒落的晁家剛剛換了家主,還在百廢待興,位列第三。皇帝暮淵打小就是尊貴的二殿下,被送到國子監上學。那時候他哥哥,也就是未來的太子殿下暮堯,已經有了先帝親派的老師教導,離開了國子監。

沒過多久暮堯忽然離開皇宮,暮淵自然而然被推到了人前。先帝放棄暮堯以後,暮淵便以胡族進犯的速度加封為太子然後入主了東宮。

他當時驚恐得不得了,問我們他未來會不會是傀儡之君。我們三個笑著告訴他怎麽會呢,他將是名正言順的新君,正當風華,無人垂簾,是要大殺四方,成為千古帝王的。

暮淵加封了太子,先生們自然也就都圍著新的太子殿下轉悠。當然,國子監的學生們也都圍著他轉。他是東宮,是太子,是未來的陛下。

但當時在我們幾個人中間,他只是暮懷殷。

暮淵是他的名,懷殷是他的字。

我們來自楚京的名門望族,自然走到了一起。甚至於在暮淵還不是太子的時候,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未來暮淵登基,我們便是他的臣子。

從前四個人喜歡胡鬧,在楚京中壟斷了霸王的名號。但驚慌失措的暮淵失去哥哥又加封太子後,明白了誰也靠不住的道理,便開始嘗試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把自己關在殿中整整三日三夜,出來後便同我們說,他要努力做功課,未來要做一代明君。

那年四個少年站在國子監後山之巔,遙望金塔,意氣風發。作為最好的朋友,我們願意為暮淵實現他的理想。於是我們發誓,會輔佐他成為一代明君,讓大楚迎來中興。

一定有人會想,雖然本朝允許女子入仕,但也僅存在於上層貴族階級。朝中官員上千,女子為官者不過一二十,且無一居於高位。我們四人有兩位都是女子,而晁家自身尚在掙紮,何談輔佐。

這話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因為那時候國子監出了一位奇才,所有的先生們都讚嘆其才高八鬥滄海遺珠,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那就是國子監自設立以來走出去最優秀的學生,水一方。

她是奇才,三歲背詩五歲成章,滿腹經綸博古通今。別人家的小孩頂著將將能挽成小包子的發髻,才剛開始學穿針的時候,她已經有模有樣地穿著男子式樣的小袍子,跪坐在大堂裏同先生們辯駁四書五經了。

啊,真是難為情,那個穿針的就是我。

而她總能將先生們說得啞口無言,到處翻古書去尋找能駁倒她的經典。

她是我的閨中密友,手帕之交。

有人誇她名字好,“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有人誇她才學好,金聲玉振,七步之才;當然更多人誇她樣貌好,仙山姑射,洛水之神。當然這些讚美也都配的上她,她比這些詞匯更加耀眼。

只我總想她不好,覺得許多煩惱。她喜歡吃甜,總纏著我買糖人,每次的糖人還非要我親手給她畫;晚上睡覺壓我肚子,還有胳膊腿兒氣管子,早上起來除了腦袋都是麻的;拉我逛街也不知節制,但凡我多落兩眼的東西揚手就買,一條街買下來兩個小廝都抱不過來;出門在外一定要挑選禮物,每次回來都將各種名貴的脂粉綢緞捧到我面前。

她還有許多不好,實在說不過來,很不幸的是,這些別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我們其餘三人中,水一方最不喜歡晁坤。她同我說晁坤心術不正,阿諛取容,甚是不屑。晁子婳平日裏怎樣迎合暮淵我們心中都有數,只是我聽聞他家中待他甚是苛刻,甚至達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我曾無意中撞見他更衣,當時慌亂之下依舊瞧見他背上傷痕無數。

我們四人兩男兩女,很明顯不可能“和平共處”,只是其中的彎彎繞繞還是超乎了我的想象。晁坤的目光總落在暮淵身上,開始我們只以為他曲意逢迎,後來才察覺他是真心喜歡看著暮淵。看暮淵跪坐蒲團上,和先生對答如流的樣子,看暮淵用膳時,和我們提箸舉杯的樣子,看暮淵閉眼時,長長的睫毛搭在眼瞼上的樣子。

暮淵的確生得極其俊美,對於一個皇子來說,他幾乎擁有眾人羨慕的一切。完美的大哥,尊貴的身份,充足的錢財,英俊的外貌。然而總有一些東西是他這個身份依舊得不到的,比如說一個姑娘的心。

暮淵的目光常落在水一方身上,四人心知肚明這樣的目光只會落到未來的皇後身上。於是晁坤有時候也看水一方,目光中除了些許嫉妒,更多的還是自卑。

水一方對那兩個男孩的暗湧漠不關心,她的目光永遠只落在我身上。

純凈的,大膽的,放肆的,熱烈的。

他們三人目光一環扣一環,最終全都落到了我身上,如狼似虎虎視眈眈。我......我誰也不敢看,我只好看書,看飯,看針線。

對於暮淵,我知道他會是一個好皇帝,從當年他被定為儲君後說出“我心在民”的時候。他不是在說空話,他常拉我們跑到街市中,跑到巷子裏,跑到高塔上。我們看底層百姓最真實的生活,看他們如何同上面的人打交道,看他們如何掙紮著求生,看他們衣食住行四季冷暖。

他看完總是沈默,眼裏流露出深深的難過。

水一方不同,她也觸動,但她更多的是在觀察的過程中盡力相助,回到學堂後便埋頭寫下策論文章,有設問有解答,條理分明拆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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