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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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也有許多精心打造的小機關。眾多奇淫技巧擺列堂中,規模宏大,嘆為觀止。

整個和光堂裏機關重重,各有各的用處,環環相扣。倘若堂裏的掌櫃願意,稍加擺弄便是瞬息萬變,其變化如神堪稱巧奪天工。

暮城雪輕車熟路地踏進了這座由齒輪、鏈條和木頭構建起來的帝國,靴子踩在漂亮的紅漆木地板上。

邱掌櫃看見她,恭敬地一彎身:“少主。”

暮城雪隨意道:“免禮。”

邱掌櫃作為和光堂的業務代理人,受蘇王暮堯囑托掌握著楚京最快捷的消息網絡。他早就聽說了花魁接女客的事,心中猜測那位皇族女子多半就是自家少主,卻又不敢說,只得在心裏暗暗揣測。

“少主今日過來......”

“做只機械鳥,來找點材料。”

邱掌櫃稍稍怔了一下。未及說話,暮城雪又道:“要最好的木頭。”

邱掌櫃立刻道:“我這裏有專門制作機械鳥的材料,木質極好,尺寸也合適。我去給少主拿過來,您挑點帶回去。”

要是其他人,可能會“體貼”地來上一句“我們這裏有現成的機械鳥”。而邱掌櫃之所以能在一眾優秀人才裏拔得頭籌,成為和光堂京城的代理人,不僅在於能力出眾,更因為他心思細膩,善於揣摩,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比如現在,一句多餘的廢話沒有,麻溜找材料去了。

暮城雪大多時候不喜歡多說話,所以這樣省心的下屬格外地合她的意。小王女閑閑地在大堂裏晃了一圈,看著左右無人,踱步走到墻邊,伸手握住墻壁上的船舵。

暮城雪掂了掂,忽然發力,順時針扳了半圈,朝外一拉,再逆時針扳動兩格,按了回去。鉸鏈聲隨之響起,旁邊很快放下來一個不大的轎廂。暮城雪走進去,如前般反向轉動轎廂裏的船舵,機栝開始運作,轎廂便升了上去。

和光堂的一樓與二樓之間間距留得極大,且設計的時候特意將兩層之間封死。沒有機關運作,就算輕功絕頂也無法進入。

二樓不大,算是整個堂裏最核心的部分。這裏藏有機械構造古籍,核心技術以及重要交易記錄,買賣地契等等。

暮城雪在憑幾前停了停,半斂著眸翻動幾下賬本,而後自後面的書架裏抽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冊子,撥弄機關合好暗門,踏進轎廂下了樓。

邱掌櫃已經帶著東西回來了,暮城雪檢查了一番木質和成色,最終挑選了幾塊白色木料。

“冊子我帶回去了,明日遣人送回。還要麻煩邱叔繼續幫我收集消息。”

邱掌櫃笑道:“能為少主服務是邱羅的榮幸。少主盡管放心大膽地去做,整個和光願為少主效勞。”

暮城雪點點頭,指了指窗邊的木制桌椅:“那是什麽?像是新做的。”

“哦,那是我們新做出來的七巧桌。”邱掌櫃得意地笑笑,走到桌前,伸手將七張形狀各異的桌子打散,重新排列組合,原本方形的桌子就變成了一張長桌。被重新組合的各部分皆絲環相扣,天衣無縫。

暮城雪感興趣地走過去擺弄了兩下。

“蘇地新送來一批滿堂紅,精巧得很。和光又加以改造,使其照明更加便捷。少主要不要拿一副,和七巧桌一起帶回去?”

滿堂紅即可升降式燈架,因民間婚慶喜歡用其照明而得名。

“先拿這兩件。七巧桌和滿堂紅都留一副,過些日子我差人來取。店裏最近有什麽好東西,還要麻煩邱叔幫我留著。”

邱掌櫃有點驚訝,但沒表現出來,應了一聲。

子衿雇了一輛馬車,將這些東西運回王府。

暮城雪穿過大街小巷,最後停在蘇王府前。

她父親一向閑雲野鶴,從不幹涉朝政。皇帝陛下也很放心,大方地將條件優渥的蘇地賜給了父親。蘇地土地肥沃,風景秀美,當地百姓安居樂業,各得其所,是所有封地中最宜居的一塊。

她在門前立了一會兒,卻遲遲沒有進去。

子衿明白緣由,同戶衣拱手一拜後便先行告退。

待二人和車夫都走後,這條寬敞的大街上便冷落了下來。暮城雪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宅子上。

那宅子大門緊閉,枯藤繞梁。門臉寬闊,依稀還能從剝落的紅漆上看出一點昔日的煊赫來。

如果忽略掉門前那一群各式各樣搭窩築巢的鳥雀的話。

這條街很寬闊,本來是楚京內極繁華的一條街。現在卻冷清慘淡,路過之人皆快步疾行,唯恐踩了這街面地磚上沾著的晦氣一般。

大抵都是因著這座宅子。

那沒有掛牌子的宅子曾經是——左相府。

相府前面要加一個“前”,從前的前。

三年前,相府前的這條街也算是盛極一時,煊赫無比。因著往來拜謁的顯赫甚多,前來“朝拜”的百姓也甚多,在門前日夜游蕩,只願一睹那水家千金小姐姿容的人更多,便引來了巨大的商機。左相寬仁,也不禁止商販占地擺攤,於是楚京商販群集爭道只為一席橫攤之地,相府門前門庭若市,川流不息。

一夕之間巨變陡生,左相罪名加身,賜刑下獄,相府被抄,人丁流放。從前往來眾人紛紛唾棄那獄中之人,連帶著便唾棄了這條街。楚京之人皆以從這前相府門前路過為晦,不約而同繞路而行。久而久之,相府門前鳥雀成群,烏鴉亂飛,就顯得更加晦氣了。

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懲。小人握命,君子陵遲。

暮城雪卻長久地立在這條晦氣的街上,盯著這座晦氣的宅子,眼瞳中映出許多時光。

許久,她才慢慢轉過頭,頸椎的骨頭“嘎嘣”一聲脆響。

暮城雪微微一怔,揉著脖子慢慢走進王府。

水雨月房內的枕頭有點低,她睡不慣,待會兒得去買一套新的,下次帶過去換上。

“父王,母妃。”暮城雪拱手一拜。

“過來吃早飯。”暮堯坐在院子裏招呼她。

“是,暫容更衣。”

“快點啊!粥要涼了!”蘇王妃在庖廚裏喊。

暮城雪早走遠了。

她這衣服一換就換了小半個時辰,等到她落座的時候,蘇王碗裏已經連湯水都不剩了。

暮堯目光在女兒身上悠悠一掃,水嫩皮膚上的細小絨毛還沒幹,明顯是剛沐浴過。關鍵她整個人神清氣爽,似乎透著一股饜足......

不對啊,這小崽子坐得腰桿挺拔,姿態端正,吃飯的動作也不遮不掩,大方得很,毫無該有的扭捏羞澀之態......

暮堯又有點疑惑了。

蘇王妃眼巴巴地望著女兒從容不迫地喝粥,等了半天有點心急,張嘴想要說話。暮堯穩坐如山,朝蘇王妃打了個眼色,示意她等暮城雪吃完再說。

暮城雪安安穩穩地吃完了飯,而後在積灰的房間裏找出了工具,坐到院子裏削木頭。

蘇王妃坐過來,先慈祥地笑笑,東拉西扯地問了一堆有的沒的,最後才引出正文:“長纓啊,娘聽聞你昨晚在......春歡樓......為水姑娘一擲千金......”

長纓是暮城雪的表字,是及笄後暮堯給她取的。

不過在楚京,鮮少有人叫這個字。

暮城雪應了一聲,削著她的木頭等母親的下文。

蘇王妃憋了半天,終究還是換了個問法:“呆得還舒服嗎?”

暮堯:“......”

果然這種事情還是應該自己來,孩子她娘一著急就不會說話。

暮城雪慢慢擡起鳳眼,目光一掃。母親滿面微笑,神態慈愛;父親坐在石凳上,端著一盞茶慢慢悠悠地喝,一副平心靜氣,看破紅塵的聖賢模樣。

暮城雪於是笑一聲,幹脆利落地扔出四個字:“挺舒服的。”

“咳咳咳咳咳咳——”

聖賢被茶水嗆到了。

蘇王妃迅速回頭瞪了他一眼,轉過臉繼續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水姑娘......”

暮城雪沈默了一會兒,安靜道:“我未曾與她親近。”

暮堯和蘇王妃心裏俱是一寬,悄悄舒了一口氣。蘇王放下茶杯,轉頭一看,暮城雪認認真真地坐在木椅上,拿一把小刀削著木頭。

“爹娘知道你向來是這麽個隨意的性子,也不會幹涉你的決定。只是想告訴你,做事之前一定要考慮周全,保護好你,也保護好水姑娘......”蘇王妃畢竟是個女人,對這方面更加敏感,苦口婆心道。

“父王母妃放心,我心裏有數。”

蘇王寬慰道:“有數便好......你身份也不比常人,畢竟是在楚京,天子腳下......”

暮城雪手上的刻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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