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兩人接近營帳時，楊青檸欲掙脫楊七郎緊握的手卻被七郎握得更緊了。

不由分說，楊青檸已被楊七郎拉進了營帳。想著二人依然緊握的手，楊青檸不由有些臉紅。

撞進楊家眾人了然的眼神中，楊青檸略有疑惑。

一旁的楊六郎推了推七郎，笑得暧昧。楊五郎倒是直腸子，直接道：“七弟，你可是終於把小檸騙到手了。”

這是怎麽回事？！

“你們……”楊青檸驚到

“嗯，早就知道了。你來楊家這麽久，我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是個姑娘家？！而且，七弟念著你好久了，就是一直別別扭扭的，把大家都急得不行，今天……總算是……”楊三郎調笑道

原來……我才是一直被瞞著的那個……楊青檸越想越不爽，狠狠瞪了楊七郎一眼，還動手輕捶了他的胸膛。孰不知一幕可是直直白白的落在了眾人眼中，惹得眾人一陣暧昧的笑。

楊七郎倒是一點也不在意，悠然的看著平時像個爺們兒的楊青檸難得露出的女兒家的嬌羞，心中愈發開心，面上的笑容也愈發的明媚。

楊青檸發現自己被圍觀了，馬上不再看楊七郎，尷尬的沖著大家笑了笑。

笑鬧過後，就要談正事了。

楊青檸整理了情緒，輕聲問道：“所以，你們的選擇呢……”

盡管早已了然他們的選擇，但心中仍然有些希冀。

“我們自然要去。”楊業開口道

楊青檸苦笑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這麽選擇。”

“小檸”佘賽花開口道“你帶著小七走，去一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不行！”楊青檸楊七郎兩人異口同聲道。互相對視一眼，七郎道：“我是楊家的兒子，我絕對不會拋下大家自己離開！”

“我絕不能離開……我跨越千年，就是為了來找你們，改變那結局。如此，我又怎能拋下你們而去呢？！更何況……”楊青檸道“我想你們也沒有清楚詳細情況。這場死劫，也並非是所有人都會死的……”楊青檸頓了頓，沈聲道：“但是我們這場戰爭，歷史已註定是必輸之戰，我們又何必要妄送性命？！”

“小檸你錯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們不是枉送性命，而是我們必須要盡的責任。”佘賽花嚴肅道：“我們又何嘗不想離開？！可是我們楊家，是一軍主帥，又豈能拋卻萬千將士自己逃命？既是一場必輸之戰，那死的，並不只是我楊家人，更多的是這千千萬萬的將士們。你救得了我們，又怎能救得了他們？！他們死得了，為何我楊家人不能死？！”

“哪怕明知必輸，也要上？明知要死，也要去送死？”

“沒錯。”楊業道“我們楊家忠，是向誰忠？並不只是向皇帝，而是向這天下忠。我等為將，皆食百姓之祿，豈能不忠於他們？為帥者，當為全軍將士負責，若不能將他們帶回家，我等又怎忍茍活？”

“小檸。”佘賽花道“你說的話，我們並不全信。千年後的史書所書的，就一定是事實麽？我們既然早知此事，必然會有所準備。現如今即使改變不了大結局，但也會有諸多變數。”

“我尊重你們的選擇。”楊青檸嚴肅道“我和你們一起去。這場仗我們都去，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再回去，議和三天後，如果……我們還活著，大家就單獨去金沙灘西南角這片小樹林集合，我會在那裏等大家……希望到時候，誰都不會少。我現在，把我知道的所有情況，詳細的告訴你們，你們要註意小心……”

【十】戰場

當真正親臨戰場的時候，楊青檸才知道，曾經從影視劇中看到的遠遠不及這真正戰場一半的殘酷。

遼軍早有預謀，而宋軍這邊因有楊青檸的提前知會也算是有些準備。

戰火，果然燃燒了起來

楊家大郎二郎並沒有喝敵方的毒酒，免於一劫，加之之前也有準備，兵力也並不是那麽少，一番激鬥後總算是順利退出了城外。

看著身邊尚未被沖散的父兄們，楊青檸並沒有放松一口氣。

城外，金沙灘，才是真正的戰場。兵力懸殊，敵方幾乎有我方軍力的十倍之多……

楊青檸已經麻木了，槍尖所到之處，皆有人倒下……初上戰場，來不及忐忑，來不及害怕，身旁人溫熱的鮮血飛濺到臉頰上時，楊青檸才真正明白什麽是戰爭。

戰場之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作為一個現代人，她尊重每一個生命，來到這裏，她本想只保全楊家而盡量不願傷害其他的生命。如今想來，真是太過天真。

你不殺別人，別人就不會殺你麽？每多一個敵人，都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這裏是金沙灘，是戰場，更是修羅場。這裏，喊殺聲、慘叫聲、戰馬嘶鳴之聲不絕於耳。而一望無際的金沙灘，早已被染成了血紅色。

身邊的人一批批倒下，楊青檸持槍的手已有些顫抖，槍頭的紅纓已經粘在了一起，被鮮血暈染的更紅艷了，那桿槍不知道早已穿透了多少人的胸膛，割破了多少人的咽喉。

這一戰，從晌午打到日落。殘陽如血，孤雁悲鳴，楊家軍且戰且退，損失慘重，卻也以這單薄的軍力損敵甚多。

兜兜轉轉突圍到了不知哪個林中，楊家軍終於甩掉了敵方的追兵。

沈默。整支隊伍不言不語默默前行著，一整日的血戰消磨了這支隊伍大半的精力，大家皆已疲憊不堪，只是憑借著最後的本能，隨著隊伍前進著。

楊青檸墜在隊伍最後麻木的前行著。本以為自己武藝高強就能叱咤疆場，卻不知再高強的武藝，在鋪天蓋地的圍攻中也會顯得多麽的蒼白無力。只要一閉上眼，似乎就能看到，被自己穿透胸膛的遼人死前面容的憤怒與恐懼，從那恐懼中似乎也能看出他無神的眼中向著不知何處的思念。

這一日，見證了太多的死亡。有人要害中刀，死前卻仍拼命揮舞著兵刃收割了幾個敵人的生命；有人因傷痛哭流涕，沒有人會憐憫他，而且很快會有敵人一刀收割了他的性命；有人只是受傷倒地，卻被不知哪方的戰馬無情的踏碎……短短一日，見證了近乎一百種近乎殘忍的死法，楊青檸當時顧不上害怕，精神高度集中的一整天，只有稍微放松的現在，方才記起這些，方才感覺到滲人的寒意。

身體微微有些發抖，拄著纓槍走著，每一步都顯得愈發艱難。心中一片寒意連帶著指尖也冰涼了起來。忽然，左手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楊青檸看到楊七郎不知何時也到了這隊伍最末，牽起了她的手，溫暖了掌心，也溫暖了心間。

楊七郎那張俊臉在一日的戰鬥中染上了硝煙和鮮血，此時沖著楊青檸一笑，一排白牙在一張黑臉中略顯滑稽，但卻讓楊青檸覺得那般的安心。他笑得溫柔，有如明媚的太陽般照亮了楊青檸的心頭。

“別怕，有我在呢。”楊七郎拍拍胸脯笑道“楊七郎在呢，有什麽可怕的。”

楊青檸聞言一笑道：“嗯，我知道……”

在這微涼的林間，楊青檸不再覺得寒冷，二人就這麽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向深林，走向未知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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