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後，楊青檸獨自一人漫步到了楊府後花園。

長風掠過楊青檸的衣角，吹拂過草木帶出細細簌簌的細響。楊青檸思緒隨著風飄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是很遠。

兩個本來不會有交集的時空。

我與一群不會有交集的人而交集，從而產生的羈絆。

楊青檸緊了緊衣衫，似乎有點涼了。

楊青檸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來到這裏，或許只是黃粱一夢，只是這夢境，真實的可怕。

古有莊生夢蝶之說，究竟是莊子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子？

那麽究竟是那個時空的秦檸夢到了這個時空的楊青檸，還是秦檸的種種，不過是我楊青檸的一場夢？

楊青檸揉揉腦袋，心中不由埋怨自己總是想著些沒用的東西。

走的有些累了，索性坐於樹下石桌前，托著腦袋，呆呆的看著夜空中彎彎的月牙，風卷起楊青檸有些微亂的發，拂過她安靜的臉頰，此刻的她與此月、此風、此景仿佛融為一體，仿佛天地間只餘此情此景，單調而華麗。

或許是這月太美，或許是今夜喝多了茶水，楊青檸感覺到自己有點醉了。

直到坐於石桌另一旁的佘賽花用手在楊青檸眼前晃了好幾下楊青檸方才回過神來。

“娘？你什麽時候來的？”

佘賽花不由失笑道：“一小會兒了，看你一直坐在這裏發呆，就來看看。誰知道都坐你旁邊好久了，你都沒什麽反應。”

楊青檸有點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撓了撓頭。

“在擔心麽？”

楊青檸坦白道：“有點。”

“第一次從軍都是會有這種心情的。”佘賽花道“你哥哥他們也都是這樣。”

“娘，我能問您個問題嗎？”

“問吧。”

“我們楊家，為何要為將呢？”

佘賽花略微沈思道“那時還是亂世，楊家先祖希望天下太平，便從了軍，而後楊家世代為將，子承父業，代代相傳，已是成為了一種傳統。天下太平，不僅僅是楊家列祖列宗的心願，也是如今我們大家的心願。”

楊青檸本以為佘賽花會拿出一套忠君愛國的條條框框來說明楊家為將的原因，卻沒想到只是為了天下太平。

楊青檸微怔，卻也很快的反應了過來，應道：“哦，原來如此。那天下太平這種事自然有很多人去實現，為什麽我們楊家要拼死拼活的呢？”

“是，很多人都企盼著天下太平，但很多人也有著你剛才所說的想法，這種事情自然會有人實現，所以他們便不會去為這天下做些什麽。一直以來，企盼太平的人很多，但真正為太平出一份力的人卻又很少，因為這份夢想太艱辛，可能會付出性命，所以他們不願意去做。”

“可付出性命對我們來說同等殘忍，為什麽我們要為這遙遠而難以觸及的理想而冒險呢？”

“因為我們不想把我們的理想寄托在未知的人，或許可能不存在的人身上。相較一般人而言，我們楊家，或許是對著太平有著不同於一般人的執念，所以才不會輕易將這理想交托於他人之手罷。”

“天下太平……”楊青檸喃喃道“真的有這麽重要麽？當今天下基本已定，除北方契丹人時有騷擾外，也並無甚麽外憂吧……”

“很重要。”佘賽花直視著楊青檸的眼道：“小檸，你沒經歷過戰亂，你不清楚。我與你爹幼時，天下未定，戰亂不休。彼時，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饑荒瘟疫肆虐，百姓大多背井離鄉、居無定所。我等抵禦遼人入侵中原，亦是希望此等情形在有生之年不再發生。”

“但是，娘。我們楊家拼死拼活是為‘蒼生’，大宋百姓的命是命，遼人將士的命就不是命了麽？”

“小檸，我們畢竟是宋人……而且我等僅為將，能做的，也僅有以戰止戰罷了。”

“那為何要我們楊家去冒險？！”楊青檸道“同樣的，大宋百姓的命重要，我們楊家的命就不重要了麽？”

“重要。”佘賽花嘆了口氣，溫柔的揉了揉楊青檸的腦袋道“小檸，你還小，以後會明白的。生命很重要，誰的命都很重要。可是，有些東西，比生命還要重要。”

“命都沒了，再重要的還有用麽？！”

佘賽花本已起身欲走，聽聞楊青檸所言，便轉身對楊青檸一笑道：“小檸。這些事娘告訴你沒用，需要你自己去體會感悟。隨著你年歲閱歷的增長，你會明白的。”

言罷，佘賽花轉身離去。夜色下，楊青檸孑然立於月下，雙眸遠眺著明月，若有所思。直至許久，方才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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