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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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誤會了我們的關系嗎,”杜子舟覺得頭更疼了,“你不追上去解釋清楚?”

夏含開了通宵的夜車,腦子免不了運轉遲鈍,思維慢了不止半拍,又被剛才的一系列神展開動作戲弄的措手不及,這會兒只覺得莫名其妙,“什麽關系?我們除了兄妹關系,還能有什麽關系?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杜子舟簡直想猛敲她的腦袋,“那他知道嗎?還有你給我買的這睡衣,”他嫌棄的指了指夏含身上,“這怎麽看都是配套的吧?”這丫頭平時看問題還挺犀利的,怎麽輪到她自己身上就犯傻了?

夏含楞了一下,眨眨眼睛,仔細回憶了一番,然後一拍腦門,驚呼,“哎呀糟糕,我好像還真沒跟他提過!”誰讓杜子舟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她之前……的確是不喜歡深談家人的事情。後來,決定要把白行東帶回家遛一遛,她又打算先捂著別說,到時候給他個驚喜。

至於這個可愛款的睡衣……夏含扯著自己背後連衣帽上的耳朵,瞪大了雙眼,“我這個是皮卡丘,你的是雷丘啊!我一個不玩游戲的人都知道,你那是皮卡丘最終進化後更猛更兇殘的版本嘛!明顯顯的是同出一脈,兄妹裝好不好!再說顏色又不一樣,我這是明黃,你那是棕黃,ok?”

她又想了想,還是覺得匪夷所思,“不是吧?這也太烏龍了吧?他就不會先問問嗎?”

“我愚蠢的妹妹啊,”杜子舟鄙視她,“你難道不知道男人有多小心眼,會把喜歡的女人身邊任何有競爭力的雄性都視為假想敵?我一看就是一個強大的威脅,懂嗎?”他搖了搖頭,“你那引以為傲的智商呢,遺落在非洲大草原上,被遷徙的動物群踏成渣渣了嗎?”

夏含還在目瞪口呆中,顧不上理會他的人參公雞。

這這這,這也算某種意義上的“燈下黑”吧?

杜子舟摸了摸她的狗頭,向來精明的妹妹難得犯傻,他樂得欣賞她傻乎乎的樣子。靜靜地看妹妹吃癟,是作為一個好哥哥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福利,好哥哥杜子舟喜滋滋地想。

夏含趴在陽臺上一看,下面哪兒還有白行東的影子?

她不由分說的征用了杜子舟的手機,給白行東打電話。

……果然不接。

她又試了幾次,最後無法,只好給他發了個短信,讓他趕緊回來。

等了一會兒,沒收到回覆,她再試著給他打電話……

居然關機了?

杜子舟今天還有事,隨便在夏含廚房裏翻出點麥片水果,匆匆解決了早餐,收回自己的手機,叮囑她有事聯系她,就出門了。

夏含抱著膝蓋,蹲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覺得心裏悶悶的,特別不舒服。

怪不得白行東一進門就是那種風雨欲來的臉色,陰沈沈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還那麽用力的甩開了她的手……

原來他是來捉奸的?

夏含短促的嗤笑了一聲,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胸中憋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郁氣。

他在心裏到底把她想象成了什麽樣?

無論如何,夏含覺得還是得先解釋清楚,再跟他算賬。

她出門回父母家拿回了手機,繼續給白行東打電話,對方卻仍然是關機。她折返回白行東家,滿室空蕩蕩的,沒有人。

她沒有辦法,只好又掏出手機,準備給吳嘉嘉打電話,問問他是不是在公司裏。

巧合的是,她剛把屏幕解鎖,吳嘉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一接起來,吳嘉嘉就火燒火燎的問她,知不知道為什麽白總突然回美國了?

夏含關門的動作一頓,他回美國了?

根據吳嘉嘉的說法,白總一大早就交待秘書給他安排飛機回美國,因為沒有經過她,她也是剛才才知道。

“他原本這個禮拜的行程排的滿當當的,這下我得全部要麽取消要麽推後,而且秘書也是一問三不知,好像也沒有說歸期……汙婆,到底怎麽搞的啊?”吳嘉嘉完全是焦頭爛額。

夏含越聽臉上的表情越淡,伸手繼續把門關好,回身離開這裏。

“……餵餵?”吳嘉嘉絮叨了半天,對面卻毫無反應,她趕緊呼喚了兩聲,確認一下夏含還在。

“……哦,”夏含坐進車裏,切換成藍牙耳機,發動車子,“我在,只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吳嘉嘉不禁好奇,“想通什麽了?”

“你們白總,應該是要跟我分手吧。”失聯,出國,這個套路實在太眼熟,夏含想裝作看不懂都難。

她自己不也幹過一樣的事情,當時她是怎麽想的來著?

哦,對了,她是打定主意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系,讓他自己一邊玩兒蛋去吧。

吳嘉嘉整個人仿佛被雷劈了,這怎麽可能?她又不是沒長眼睛,白總有多喜歡死汙婆,她有時候覺得自己的狗眼都要被閃瞎。他怎麽可能毫無預兆的要跟她分手……這這這,這應該只是鬧別扭,沒一會兒就和好了吧?

夏含誠實的粉碎了吳嘉嘉的幻想,“沒啊,我看他姿態挺堅決的,人不都走了嗎?”她突然換回一副輕快的語氣,“說起來,你這不也是活久見了嗎?看吧,我也有被人甩的一天哦。”

可是吳嘉嘉一點也笑不出來,一時間根本想不出該說什麽話好,只能安慰好友別傷心——雖然她也聽不出來這女人到底傷不傷心,然後表示自己會再打探一下白總的情況。

夏含摸了摸胸口,在意識到白行東可能是想跟她分手的那一瞬間,她的確感到一陣難過。

這跟以前任何一次分手都不一樣。之前每次她提出分手,心裏都是解脫的輕松甚至雀躍,以及重歸自由的歡樂。這一次,想到白行東會就此從她的生活中消失,她覺得心裏似乎缺了一塊,有點……疼。

倒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分手覺得傷了自尊,她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尊心,覺得還是相當完好的,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高貴到只能甩人不能被甩。

不過如果一定要挑出一個最強烈的感受的話——

她真的很生氣!

白行東向來粘人,占有欲強又敏感,但她覺得這也是他的可愛之處……的一部分。

然而這些特質在克裏斯出現以後,簡直是被無限的放大了。她憐惜他因為成長經歷的關系缺乏安全感,一直很遷就他,尤其在克裏斯的事情上,她總是覺得自己理虧,讓他受委屈了。

可是仔細想想,她又做錯了什麽?

她勾引克裏斯了嗎?是她讓他向她告白的嗎?她難道沒有第一時間就跟白行東溝通嗎?她解釋的還不夠多、不夠真誠嗎?

他到底是積攢了多久的懷疑和不信任,才會在見到杜子舟的瞬間,全部爆發了出來?

說到底,他還不就是覺得她總有一天要紅杏出墻,給他送上一頂大大的綠綠的帽子?

她也曾誤會過他,可當時他們一點也不熟,更談不上信任;可是他跟她在一起這麽久了,他難道不了解她嗎?

原來在他心裏,她就是那種無恥濫情的女人?

夏含越想越惱火,越想越失望,要不是還在外面,她真想摔一整套玻璃器皿!

她本來就是個驕傲的性子,倔脾氣一上來,她也不屑上趕著去解釋了——

分手就分手,愛誤會誤會去吧!

姑奶奶不伺候了!

夏含的新書初稿只差結尾了,她本來就一直在盤算閉個關一口氣趕出來。她幹脆一轉方向,開去超市,采購了一大堆食物。

不是都說情場失意,商場得意嗎?她還是投身寫作事業好了。

談戀愛不如寫作,現在她的心中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碼字。如果編輯理查德知道了她現在的狀態,想必會感動的痛哭流涕。

夏含回到家中,分類放好剛買的食物,關上手機,拔掉門鈴電源線,排除掉所有的幹擾源,開始把自己沈浸到構建的小說世界裏。

☆☆☆

白行東從夏含家裏出來之後,開著車,漫無目的的兜圈子。

他不想回家。

那裏在夏含入住之後,被她重新布置過,已經跟之前的模樣大相徑庭,裏面處處都是她的痕跡,滿滿的都是他跟她的甜蜜回憶,他現在……無法面對。

他無意間已經開到了江邊,把車在岸邊停下,掏出手機,下意識的跳過了助理吳嘉嘉,直接打給了秘書,讓她馬上給他安排飛機回美國。

剛才的一路上,他不斷的經過他們曾經一起散過步的街道,一起逛過的書店,一起去過的咖啡館……

他一刻也不能在這個城市待下去了,他只想全速逃離這裏,逃到一個沒有她的地方,好好冷靜一下。

剛掛上電話,就有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他現在沒心情理會,隨手摁掉了。

隨即那個號碼又打進來了,再摁掉,還打。

白行東從昨晚到現在積累的郁氣和怒火已經到達一個臨界值,被狹小的車內空間中反覆回響的單調鈴聲刺激,太陽穴突突直跳,越聽越煩躁——

他突然爆發了,伸手打開車窗,使盡全力把仍在不停響著的手機擲了出去。

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清晨的冬日陽光下,背面的手機殼閃閃發光,隨即“撲通”一聲,落入水中,濺起一團不大的水花。

在看到手機殼的瞬間,白行東就後悔了,他徒勞的伸出手,卻無法挽回被他全力擲出的東西。

水花很快消散,在水面上留下圈圈水波,須臾便消失不見,江面又恢覆了之前的平靜。

那個手機殼是夏含送給他的。他還記得,她那天一臉興奮的回來,神神秘秘的讓他交出手機。

……她是學人家查看男朋友手機上有沒有可疑的記錄嗎?他反正也沒什麽可遮掩的,大大方方的把手機放在了她攤開的白嫩手心上。

待她回身搗鼓了一陣,又把手機還回來,他發現背面多了一個透明的手機殼,上面只有幾縷暈染的墨痕,抽象的形狀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看出他的疑惑,她也不解釋,只是得意的拿出她自己的手機,跟他的並排放著,“你看!這是我親手設計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對情侶手機殼!拼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畫面,表達了我的一個美好的心願。”

他心中一動,捧場的追問,“什麽心願?”他眼拙,實在看不出兩個手機殼上那幾道能契合上的墨跡是個什麽畫面……

夏含柳眉一挑,纖白的玉指劃過那幾條墨痕,笑的狡黠,“你看,這是一條河流呀,表達了我希望你——跟我‘同流合汙’的美好願望!所以你要加油啊!”

對上他無奈的表情,她又哈哈一笑,粉頰貼在他的肩頭,大眼睛晶晶亮,“還有啊,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就是在一條溪邊嗎?多有紀念意義!”

……

白行東狠狠的閉了閉眼睛,不忍再繼續回憶下去。每一個跟夏含在一起的快樂畫面在現在回憶起來,都仿佛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讓他血肉模糊。

他合上車門,發動車子,向機場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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