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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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行東走進飯局的會所,速戰速決的心情更迫切了。他想盡快結束,趕回s市,早點見到夏含。

他現在腦子太亂,在電話中也無法問出口。杜子舟這個似乎跟夏含關系匪淺的男人的突然出現,讓他一時間完全不知所措。他努力勸自己要冷靜,冷靜一點,這並不能說明什麽,說不定他們只是認識多年的好朋友呢?

白行東曾經無數次暗自慶幸,自己終究是比克裏斯早遇到了夏含一天。

可是在這個杜子舟面前,他突然沒有了底氣。

無趣的飯局進行到一半,白行東起身去了走廊,給夏含打電話,他始終擔心她不能喝酒,一個人在晚宴上會不安全。

……沒有人接。

大概是環境嘈雜,沒聽到鈴聲吧。

白行東打開微信,準備給她發個消息,發現界面停留在他之前無聊時點開的朋友圈。他無意識的下拉了一下,頁面瞬間刷新,他搖了搖頭,正欲返回聊天界面,目光卻被不自主地一張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的上傳時間就在幾分鐘前,上傳人是s市一個本土科技企業的高管,跟他有過幾面之緣,他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加的了。

照片中,夏含穿著一字肩禮服,露出平直瑩潤的肩部和纖巧精致的鎖骨。她親熱的從身後抱著杜子舟,纖細瑩白的藕臂橫貫過他胸前,玉手搭在他的上臂上。她笑容明媚,尖俏的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兩人臉頰相貼,姿態親密,神情中透露著一股自然的默契。

照片上方,上傳者寫道,“中學時代的男神女神,差點又要相信愛情了。”

白行東手指一顫,手機差點滑落下去,仿佛有一絲絲涼氣從地上升起,穿透他全身,一直冷到心間。

她不是說一個人去晚宴的嗎?為什麽又跟那個杜子舟在一起?

他顫抖著手指再次給夏含打電話,心中還抱著一線希望,也許只是碰巧遇上了呢?

……仍然沒有人接。

☆☆☆

夏含扶著杜子舟下車,身累心更累,穿著單薄的禮服裙在冬夜裏凍的直哆嗦。

好險好險,今天還好有杜子舟作陪。她都不知道,原來這個晚宴灌起酒來那麽兇殘,杜子舟都替她擋了,可是他自己卻被灌的不輕。

她可不放心讓醉鬼一個人待著,只能連攙帶拽的把他扶回了她的窩,心裏還在惦記著白行東。

她今天選了一個外形小巧的迷你手包,手機塞不下,幹脆就沒帶,反正有杜子舟在身邊嘛,也不用怕成為走失兒童。她也是後來才想起來,壞了,萬一小白菜給她打電話呢?找不到她估計又該急了。

開門進屋,杜子舟一把揮開她,腳步蹣跚的直奔洗手間,抱著馬桶就開始狂吐。夏含趕緊追過去,手忙腳亂的給他拍背,又是遞水又是遞毛巾。她在心裏把那幫子勸酒的啤酒肚臭老頭全部紮成小人戳戳戳,討厭死了,活該禿頂!

好不容易伺候好杜大爺,把他丟進客房,又給他灌了杯溫牛奶,看著他躺平了,她才關上客房的燈,又輕輕帶上門,轉身揉了揉酸疼的額角,回到自己的房間。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夏含突然靈感爆棚,想通了卡了她很久的一個劇情支線應該怎麽走。這會兒夜深人靜,無人打擾,正適合挑燈夜戰。

戰鬥打響之前,她還是先給白行東發了一封電子郵件,解釋了一下自己手機落在父母家了,明早取了再給他打電話,免得他聯系不上她又瞎擔心。

☆☆☆

白行東在走廊僵立了一會兒,又試了幾次夏含的手機,還是沒有人接。

退出撥號界面,屏幕上又切換回那張照片,他的眼睛被刺的一痛,賭氣般的狠狠地連摁主頁鍵,那刺眼的畫面似乎還殘留在他的視覺中,他索性連微信也一並刪了,仿佛這樣就能把那畫面徹底清除掉。

什麽玩意兒,他堂堂社交媒體巨頭sc的創始人,為什麽要用這種app!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返身回到飯局,匆匆解釋自己家裏有急事必須離開,不顧眾人客氣的挽留,駕車火速駛上了返回s市的道路。

他必須馬上見到夏含,當面問一問她。

一路疾馳,白行東腦中眾念紛雜,混亂的他根本理不出頭緒。他記得之前夏含在電話裏說過,晚宴結束後打算回自己公寓,於是直接開到了她所住的侯廷小區。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周圍萬籟俱寂,暗沈的天空中沒有星子,只有零星的路燈灑下淡淡的朦朧燈光。

他今天才剛看到夏含的門牌號,還記憶猶新——當然跟她相關的信息他向來是過目不忘。他仰頭數到她的公寓,恰好此時,那扇窗中透出來的燈光熄滅了。

白行東全身僵直的坐在車裏,雙手還無意識的緊緊捏著方向盤,用力的關節都泛白了,他卻毫無所覺。他該怎麽辦?

他想不管不顧的沖上去敲門,但是不知道怎麽的,他卻仿佛根本提不起力氣來。好像身體在跟自己作對一般,胳膊不想打開車門,腳不想邁出去,甚至有一個聲音在腦海裏叫囂著,忘記吧,就當沒有這回事,她不是對你很好嗎,非要刨根問底做什麽?

……他承認,他是害怕了,害怕敲開門,會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他就這樣靜靜的坐著,腦中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不知不覺間,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小鳥的啾鳴聲零星響起,有晨起的老人從樓裏出來,經過白行東的車。

他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這才驚覺,天已經亮了。

久坐和低溫讓他血脈運行不暢,他勉力打開車門,站在車外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腳,仰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夏含的公寓,深呼吸了幾口冬日早晨寒冷清冽的空氣,毅然決然的走進了樓裏。

無論如何,他還是想要一個清楚明白的結果。

☆☆☆

夏含靈感如雪崩,戰鬥力爆棚的奮戰了一整晚,把這段之前卡的她無比痛苦的劇情寫了個七七八八,越寫越興奮,越寫越精神。

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酸疼的脊椎和頸椎,恍然驚覺,咦,天居然都亮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後,通宵開夜車的疲憊仿佛這才一下子向她襲來,她打了個呵欠,捏了捏酸脹的眉心,開始考慮是幹脆繼續寫,還是先倒下睡一會兒?

睡眠不足會變醜啊!

那麽問題來了,是事業更重要,還是美貌更重要?

正在她兩下權衡,猶豫不決的時候,門鈴突然“叮咚叮咚”的響了。

真是奇了怪了,極少有人知道她的住址,對這裏最熟悉的那位大爺還在隔壁客房躺著不省人事呢,這個點兒會有誰上門?

她滿心嘀咕的走到門口,疑惑著從貓眼望了一眼,卻吃驚的發現,門外站著的居然是白行東!

顧不得繼續訝異,她的身體已經快過大腦的先行把門打開了,她一眼就註意到白行東神情疲憊,眼中泛著紅血絲,眼下掛著兩抹明顯的陰影。她側身讓他進屋,一邊伸手去牽他,感覺到入手冰涼,一邊口中關切道,“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連夜開車嗎?疲勞駕駛多危險啊……”

同時她身後“吱呀”一聲,客房的門被推開,杜子舟大約也是被門鈴吵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走了出來,邊揉著臉邊嘟噥,“含含,誰啊?別亂給陌生人開門。”

白行東的目光落到從臥室出來的杜子舟身上,本就充滿紅血絲的眼底頓時一片血紅——

眼前的兩人穿著款式幾乎無差的睡衣,都是衣衫淩亂,一片黃色格外刺眼;夏含杏眸晶亮,雙頰泛著粉暈,而杜子舟就這麽大大咧咧的從臥室出來,語氣親昵,毫不見外……

而且,他說“陌生人”……

酸意、澀意和痛意交織的怒火燒掉了白行東所有的理智,他咬緊牙關,一把甩開夏含的手,陰著臉上前幾步,去勢洶洶,朝著杜子舟那張可惡的臉,狠狠地揮拳揍了下去。

夏含還保持著手被揮開的動作,整個人都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等等等,這是什麽狀況?她是不是太久沒睡產生幻覺了?

打人的這是白行東?杜子舟挨揍了?

她在原地呆楞了半秒,這才發出一聲驚叫,趕忙沖上前去,奮力分開扭成一團的兩人。她見白行東還要動手,索性站在中間,伸臂擋在杜子舟身前,沖著紅著眼表情扭曲的白行東喊,“快住手!大清早的你抽什麽風?”

她上下仔細的掃視了他一圈,見他沒受傷,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又扭頭關心杜子舟,“你沒事吧?”

她維護對方的動作仿佛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白行東本就所剩無幾的信心。

他緊捏著拳頭,因為太過用力,兩條臂膀上的肌肉僵硬的像石頭一樣,憤怒和妒火讓他全身都在發抖。他臉色慘白,顫抖著嘴唇,只能艱難的擠出一句,“好……好……我明白了……”

果然,他總是多餘的那一個。

他再也無法面對這個場面,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沒走出多遠,他就聽見身後“砰”的一聲門響。

呵,趕走了他這個不速之客,就迫不及待的關門了嗎。

白行東心中一片蕭索,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

杜子舟揉著剛才被拳頭掃到的唇角,疼的咧嘴“嘶”了一聲,問夏含,“不追嗎?”

他被門鈴吵醒,還帶著宿醉的頭痛,直到來人沖到他面前,這才認清他是誰——不就是之前被夏含叫到屋後暗巷裏的那個小白臉嗎?

完全不待他細想,拳風就幾乎掃到了他臉上,他下意識的一躲,條件反射的出手回擊,然後就見夏含撲上來拉架。他怕誤傷到她,想必對方也是一樣的想法,兩人同時收手了。

原本見夏含攔在他面前,杜子舟還是有那麽一點感動的,小丫頭長大了,也知道維護哥哥了啊……然而感動沒過一秒,對她太過熟悉的他就轉念想明白了她那點小心思——

臭丫頭,她分明是在攔著他,怕他沖過去胖揍那小白臉!

還裝模作樣的先關心他,怎麽,怕他記恨上小白臉啊?這回他可記住了!

真是女生外向!白疼她了!

夏含惱火的擡起長腿使勁一踹椅子,那椅子在倒地的半途中,椅靠砸到門上,帶動著門重重的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追個屁!!慣得他!!”

她本來一夜沒睡就容易暴躁,白行東這一番沒頭沒腦的舉動徹底把她惹火了。

杜子舟伸手敲她的頭,沒好氣的斥道,“女孩子家講話不要這麽粗俗!”

夏含是真的惱了!白行東這段時間一直陰晴不定,一有點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的,有時候問他怎麽了,他又不說。她天天好聲好氣的哄著他,還哄出脾氣來了!

還敢一言不發就上門打人!剛剛他看她的那是什麽眼神?!打完人還敢扭頭就走!

他還說什麽,他“明白了”?他都明白什麽了?!

簡直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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