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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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東大賽的分組抽簽結果已經出來了,因此,青學男子網球部上上下下都進入了新一階段的忙碌之中。校隊隊員的備戰訓練強度自然被大大提升,然而,在一決高下的賽場之外,所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每一天從青學走出來,看見夕陽,心裏都只有一個堅定不移的念頭:吃飯,睡覺!要讓身體舒緩一天所積累的疲勞,要讓大腦通過勞逸結合來報紙最佳狀態,然後,就是迎戰關東大賽。

奈奈子從女子網球部走出來時,見到的便是花雲挨著擋網打呵欠的樣子,有些幸災樂禍:“大忙人、乾學長的徒弟、新任經理、小指導,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出現了,不二學長的恐怖微笑。花雲站直身,擺了擺手:“正確答案是第一選項。”

“那種忙得筋疲力盡的備戰狀態,我懂。”某些工作可以選擇敷衍了事,也可以認真地鉆研到底。所謂的體育社團經理,並不如自己看同人文時那般輕松愜意。想要有足夠的底氣在賽前對選手們說出那一聲“加油”,就必須付出相應的努力。

“如果你只是滿足於聲援,我會看不起你。”

真是嚴厲,因為曾經視彼此為對手嗎?花雲聳聳肩:“你高興就好。”

“一點都不可愛。”跟這個小姑娘果然無法成為好朋友,奈奈子氣鼓鼓地想道,“相比之下,櫻乃這個努力又老實的軟妹子要比你可愛五十倍!”說完,並未在對方臉上發現任何驚訝的痕跡,奈奈子氣餒,“你問一下我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神轉折啊!”

以師徒關系與女主角保持聯系的花雲早就聽說了個中緣由,但依然順了奈奈子的意思:“我問一下,你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神轉折?”

用那種超級不可愛的語氣重覆自己的話,還能有什麽興致?奈奈子咬牙切齒:“我不想說了!再見!”

這脾氣和創造她的粽子實在如出一轍。花雲摸摸鼻子,喊住她:“你……們最近有聯系嗎?”之前要求穿越大神通知自己來這裏打練習賽的人,就是奈奈子。也許他們一直都有聯系。

“每天晚上都做夢,夢見被那個不靠譜的家夥灌雞湯!”說起這事,對奈奈子而言,簡直是火上澆油,“我可不想我的未來變成他念叨的勵志人生!只要有錢和愛就夠了!”

果然,穿越大神只是不再和自己聯系而已,花雲嘆了一口氣,稍微有點“棄子”的沮喪感。不,這種毫無根據的主觀猜測要不得。她用力地拍了拍臉頰,試圖拍掉腦海裏奇怪的想法。

“讓你久等了。咦?師父……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花雲往自己臉頰掐了一把:“剛剛和奈奈子……學姐碰面,被她打了兩個耳光,你信嗎?”小徒弟當然露出你別開玩笑啦的表情,“走吧,約好了和你一起去買新的球拍。”

櫻乃放慢步速,不一會,她就敏銳地發現少女的速度又比前一天有所進步。好厲害,這個人每天都有新的改變。她不著痕跡地調整好,接過新的訓練安排表,一邊翻看,一邊道謝:“麻煩你了。師父一直忙著關東大賽的事情,卻還要抽空幫我制訂訓練計劃。”

“你是我的徒弟嘛。想要感謝我的話,下次在正式比賽裏可要……”說到這裏,花雲頓了頓,咽下已到嘴邊的那句“讓我看到訓練成果”,改口道,“加油啊。”

吶,奈奈子,也許我真的就是你看不起的“滿足於一句聲援”而已。

小徒弟認真而鄭重地點頭許諾。把手中的計劃粗略查看後,櫻乃感到有些奇怪:“運動計劃不是以一個月為周期來制訂調整的嗎?為什麽現在要一次性把之後三個月的安排表都給我呢?”

“不能完全依賴我。”花雲踮起腳,想以微弱的高度來支撐師父的權威,倒是差點失去重心往前摔,“咳。我的意思是,從現在開始,你要學習根據自己的鍛煉情況來制訂下一步的計劃。首先,就試一試對原定計劃做出調整吧。”

櫻乃原本就信任這個讓她憧憬的師父,對這番三分真七分假的說法也毫無懷疑:“是。我會努力的。”

“努力啊,那可是非常寶貴的才能。小徒弟,要好好珍惜哦。”花雲擡頭望向樹葉縫隙之間的天空,“總有一天,它會開花結果,會改變你現在的生活,會成為支持重要之人的力量。”

小徒弟似懂非懂地再次點頭:“啊,今天我答覆了奈奈子學姐。我……不接受她昨天關於銀華網球場事件的道歉,但也不打算追究這件事。”

她停下腳步,顫抖的手握成拳頭,緊抿的嘴唇泛起粉白:“在那次事件裏,我得到了支持自己的力量。因此,我不接受學姐的道歉,但也不會對她表示感謝。”

帥氣。果真有了女主角的風範,為師十分欣慰。笨蛋的努力並不一定能夠感動每一個人,但絕對可以感動同類。從喜歡的人身上得到前進的動力,被戀愛改變,為戀愛勇敢,付出了真心與努力……在這方面,奈奈子和櫻乃,就是同類。

說起來,我也是“之一”呢。花雲心想。喜歡著男神、被男神影響著的人之一……

咦?等一等!奈奈子在剛剛急著離開時所說的話是什麽來著?快、快點回憶起來!那一定是掌握著某個關鍵的決定性證據。可惡!為什麽到了這種時候,腦袋竟然一片空白啊?

“師父,你、你怎麽了?”見她突然蹲在地上,痛苦地捂著頭,櫻乃也立刻跪坐在地,拉開她的手臂,額頭竟然全是冷汗,不由得慌了,“身體不舒服嗎?我陪你去醫院。”

“我現在該去的,不是醫院。”花雲抽回自己的手,示意沒問題,隨即把頭埋在雙手間大喘氣,“抱歉,明明跟你約好了去買新的球拍。”她擡起頭,望著茫然又擔憂的櫻乃,想把那句每一天都在練習、每一天都醞釀準備的話,說出來。

但是,有些事情,即使努力了,還是辦不到。

“加油。”花雲再一次改口,猶豫了一會,最後拍一拍她的肩膀。

櫻乃稀裏糊塗地得到了這含義豐富的聲援,滿腹都是疑問。她擁有許多次機會去抓住少女的手,攔下對方,問清楚。在少女起立過猛、險些摔倒的時候,在少女穩住身體、踉踉蹌蹌往前跑的時候,在少女扶著矮墻、跌跌撞撞消失在拐角的時候……

可是,那種奮力的姿態,實在讓人難以阻擋她的前進。

初見的時候,這個人還踏著奇怪的步伐,稍不留神便會摔倒,依靠拽著龍馬君的網球包來保持正常行走。現在,她是不是也如同自己經歷過那場3 VS 30的練習賽一樣,獲得了大步向前奔跑的力量?

“我要去開啟嶄新的人生了!”

這就是奈奈子所留下的耐人尋味的話。說出這句話之前,她接了個電話,對著另一頭那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吵死了!遲到是少女的特權!給本姑娘站在青學門口等著!像你這樣缺乏耐心的家夥,今天一定會輸給我的!”

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大概都可以稱之為“陷入戀愛之中的表現”。那個“嶄新的人生”,該不會正是“下一段戀愛”?不管正確的概率是多少,絕對不能抱有僥幸心態。

花雲又一次從地上爬起來,往前跑。

曾經面對一次又一次的不告而別,所以,在分別的時刻來臨的時候,更想要跟你說一聲再見。這句只會帶來悲傷的道別似乎毫無意義,或許多年之後仍會為現在的離別感到遺憾,可是,不能再見你一面的話,就會變成沒有盡頭的悔恨。

這些都是,我的經驗之談了。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摔在這條路上,但夕陽映照在背上的灼熱感遠遠強烈於傷口的疼痛。

“小丫頭,又一次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了嗎?”自行車的鈴聲與說話聲音同時響起。

花雲忍著痛站起來,走過去,盯著來人不修邊幅的臉以及亮出白牙的笑容,問:“叔叔,你的本體呢?”低頭掃了一眼,“沒有。”她深呼吸,“你是穿越大神,對嗎?”

男人困擾地抓抓頭發,一揮手:“時間緊迫,先上車再說!”

騎著自行車前往的目的地是哪裏,花雲沒有問,反正就是能見到男神的某個地方。

“新來的,你什麽時候發現的?”騎行刮起的風吹散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似真似假。

一樣的問題,得到的,還是一樣的答案:“直覺。”

男人大笑幾聲,車鈴也隨之叮叮當當地響起:“你相信直覺?”

“經過歷練的身體本能所得到的直覺,要給予百分之百的信任。”那就是直覺派網球的真理,“越前南次郎……是假的嗎?”

“不知道!”他爽朗地給出一個無賴的答案。

花雲滿臉黑線:“說好的‘有問必答’呢?”

此時,自行車恰好登上街道的最高點,眼前是下坡路、一覽無餘的社區以及美麗的夕陽。

“那也必須是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他以單腳支撐在地,微微側過身,讓背後的小姑娘得以看清這一切,“這就是因為主角而存在的世界。再看一眼,看清楚,然後牢牢記住。”

被夕陽染上顏色的行人、野貓、道路、墻壁、窗戶、屋頂、樹木,眼前的一切,將會變成限定了時空的風景,將會成為只能珍藏起來的回憶,將會被時間把夕陽色洗滌為懷舊色。

“感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你的任務,已完成。”

當初,正是這個聲音引導自己到達此處。

花雲望著盛在手心裏的夕陽:“我想去道別。可以嗎?”

“穿越大神會說,不可以。”他發出模糊不清的笑聲,“幸好,我現在,是越前南次郎。”車鈴又在他手上響起,“做好沖刺的準備!出發!”

這裏,是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越前龍馬在某一臺自動販賣機前停下來。

一些逐漸模糊的記憶,忽然之間,就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一天,去取回修好的球拍之後,他經由這條路回家。正打算彎腰取出購買的汽水時,自動販賣機旁邊,憑空出現了一個女孩子。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她難以置信地瞪圓眼睛盯著自己,然後,眼淚就從她的眼睛裏流出來,沿著臉頰,滴落到交疊在膝蓋的手背上。

嘀嗒。

就是那個聲音。

“今天的自動販賣機有葡萄味的芬達嗎?”

以及,最初的那句話。

他順著聲音轉過頭,那個笨蛋臉上的笑容幾乎與回憶重疊在一起。少年一邊走過去一邊說:“你怎麽會在這裏?”瞧她氣喘籲籲的樣子,應該是臨時取消活動趕過來的。註意到她腿上的傷後,他皺起眉:“又是因為不小心嗎?”

“流血了,好痛好痛呢。”花雲朝他張開手臂,撒嬌,“你背我回去吧。”

越前龍馬把她的手握在手裏,瑟瑟發抖的手指觸碰到他的手心。

“你在害怕。”

“對啊,我怕疼。你到底背不背我啦?”

上一次兩人待在鐘樓裏的時候,這個笨蛋不是才自我檢討過拙劣的演技嗎?完全沒有長進。越前龍馬嘆氣,卻繞到她身後,把人抱了起來。

“誒?”聽到代表驚訝的叫聲,少年得意地勾起嘴角。

總算也有了你不知道的事情。

“為什麽是公主抱?”

“因為某人自稱是‘受到詛咒的公主殿下’。”

“……但是你抱得動嗎?要不要走慢一點?”

咦?感覺走得更快了?好勝心十足的王子殿啊。而且,還一點都不坦率。公主抱的理由,肯定被巧妙地藏起來了。沒關系,算是扯平了吧,因為我這裏也有被巧妙地藏起來的真心話。

“我在十歲那年出了意外。雖然家人不忍心告訴我,但是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平衡力降低了,不能準確判斷物體距離自己的真實遠近,稍微走得快一點就會摔倒,跑步就更別提了。出院之後,摔在網球場的那一刻,我絕望了。”

“如果沒有那麽喜歡網球,就好了;如果一開始沒有打網球,就好了;如果以後都不再想起與網球有關的任何事情,就好了;如果能夠變得討厭網球,就好了。人類是很堅強的,只要找到新的精神支柱,就能從摔倒的地方重新爬起來。”

“但是,我啊,絕對不會變得討厭網球。”

那是自出生開始就與自己建立起深厚羈絆的東西。不,或許在更早以前,當她還未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躲在媽媽的肚子裏,聽到網球聲便會雀躍,嚇得爸爸圍在媽媽身邊直叫“胎動那那個是胎動”。

過去的每一段回憶,都是由網球交織而成的。到底要如何開始嶄新的人生?

“於是,沒辦法討厭網球的我,就開始討厭起再也不能打網球的自己。”

除去網球之外的未來,根本無法看到。

花雲窩在他懷裏,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見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後來,在這裏遇到你之後,我覺得,某些被大家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不放棄,在將來的某一天,就會變成‘現實’呢。‘再也不能打網球的我’,在將來的某一天,會不會也變成‘能夠繼續打網球的我’了呢?”

這個少年,告訴她“行不行,應該由網球說了算”;這個少年,告訴她“變得更強,去超越自己”;這個少年,還說過“個子小的人就不能打網球嗎”。所以,要不要試一試,用這副“完全不擅長打網球的身體”,再一次站在那個賽場上,以選手之名?

“我,想要再一次站在球場上。爸爸的觀察與分析,媽媽的殺球,紀念爺爺奶奶的必殺技……我會用過去的回憶和現在的努力,再一次站在球場上。雖然那必定是一條艱辛百倍的路,但是,我不會逃了。如果因為怕苦怕累而離開球場的話,我就真的失去繼續站在這裏的資格了。”

“謝謝你,總是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把我往前推。”

少年漸漸放慢腳步,最終停了下來。

“我還在前進,你可不能停下來。”花雲稍稍直起身,伸手掐著他的臉拉拉扯扯。以往這種時候,男神已經敏捷地避開了吧?現在這樣悶不吭聲地盯著自己,不閃不躲,真可怕。

她松開手,轉頭望向幾乎淹沒在雲層裏的夕陽,忍了又忍,還是把心裏的問題問出來:“以前,無論我躲在哪個角落裏看比賽,你都能找到我。如果,現在,我要躲去一個非常非常遙遠的地方看比賽,你還會找得到我嗎?”

天際只剩下最後一抹橘黃色。

“能夠遇到你,真的太好了。我喜歡你,越前龍馬。”

少女的笑容與聲音,和天邊的橘黃,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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