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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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穿越大神持續失聯中。

花雲坐在走廊上,翻開她的秘密資料本。記錄失聯天數的那一頁赫然畫了兩個正字。在此之前倒不是沒有長時間的無聯絡狀態,例如初遇奈奈子之時的試煉期,不知這會穿越大神的葫蘆裏又賣什麽藥。

雖然還不至於是孤軍奮戰那樣無助,但在青學VS山吹一戰中察覺到“蝴蝶效應”之後,花雲迫切希望能和比她更為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與發展的穿越大神談一談。

“要不要跟我這個過來人談談人生?看樣子,你又一次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了,小丫頭。”

正琢磨著關於穿越大神一事的花雲,鬼使神差地把倚靠在門邊耍帥的老男神當成了總是精神奕奕地賣著蠢的穿越大神。這個念頭立即讓她嚇出一身冷汗。

側著身努力營造人生導師氣場的南次郎笑出一口閃亮的白牙,如果能再配上一支紅玫瑰,效果更佳。然而冷靜無情的少女走上前,伸手將他的衣襟輕輕一拽,平日習慣兜在衣服裏的雜志便掉了出來。

原形畢露,確實是老男神無誤。花雲舒了一口氣,看著老男神呆滯片刻後就迅速抄起地上的雜志,一手把書藏到身後,一手拉著松散的衣服,對自己炸開了毛:“現在還有哪個花季少女會像你這樣面不改色地扯掉大叔的衣服啊!”

“抱歉,正如叔叔所說,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於是想要看看你的本體而已。”

時常把別人調戲得臉紅耳赤的老男神難得驚恐地捂緊衣服後退幾步。

“抱歉抱歉,所謂本體,是指叔叔的寶貝雜志。”

既然可怕的念頭已經打消了,那麽見好就收吧,否則等老男神的狀態恢覆過來,指不定又被他纏著打幾球。而且,接下來還有令人頭疼的約會。花雲瞟了一眼時鐘,夾起筆記本,打算回房間準備外出。

“小丫頭,最近走路的動作利索不少喲嘿嘿。”

花雲回頭,只見老男神已經調整過來,抱著雙臂,露出一如既往的奸笑。

不,您過獎了。還是不夠利索,沒能在您老人家原地覆活前離開。她煩惱地將垂在頸邊的發絲撩開,深呼吸,然後神清氣爽地進行反擊:“嘛,因為‘真愛打破了詛咒’。”趁著老男神茫然之際,花雲盯著他腳邊,大叫一聲,“叔叔你的本體又掉在地上啦!”

老男神下意識地低頭查看,手往身上拍了拍,差點把兜得嚴實的雜志又摔在地上。當他擡起頭要發火時,眼前哪裏還有人乖乖地留下來挨揍?南次郎嘀咕道:“烏龜要變成小兔子了。”

機智的小兔子正在以稍微比烏龜賽跑要好一些的速度前往青學。“與以往相比更為利索”終於在時間上體現出來——按照第一天到達青學所需要的時間來提前出門,兩天之後的現在已經能夠節省十分鐘了。

看來吾的金手指快要長出來啦!稱霸世界,指日可待。花雲朝著天空伸展自己的五指。

根本就不好笑。她又萎靡地放下手,盯著距離部活開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而空無一人的網球場。

以單打比賽來看,有效場地是長為23.77米、寬為8.23米的方形區域。球場被球網平均分為兩半之後,也就是說,每一位單打選手的戰場是97.81平方米。這一塊小小的地方,才是我想要稱霸的世界。

但是,我目前所擁有的能力,根本無法滿足我的野心。

花雲不甘心地收回視線,正好望見朝自己走來的乾學長。在三天前的都大會決賽上,她又一次嚴詞拒絕龍崎老師的建議之後,就遇到了這位要求自己償還恩情的男人。因此,第二天在青學見面的時候,花雲就如意料之中被拜托幫忙整理都大會的比賽資料。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姜果然還是老的辣。花雲嘆了一口氣,稍稍迎上前去問好:“又見面了,乾學長。”

“下午好。”乾點了點頭,抓著手中的計時器看一眼,“與第一天到達青學的平均速度每分鐘22.78米相比,今天又有了新的進展,每分鐘27.33米。但是想要恢覆正常的步速水平,每分鐘68.33米,還需要更多的物理治療與功能訓練。對於我設計的訓練計劃,有興趣試一試嗎?”

“學長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是萬分感激。”不,感激之情僅有一分。

在這三天裏,花雲時常見到學長握著計時器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那副模樣,她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以前在俱樂部裏,每逢比賽報名階段,大姐頭的教練女王陛下對鮮少參賽的大姐頭所施以的殷切期盼。曾經對此袖手旁觀甚至幸災樂禍的自己,如今也必須面對如斯盛大的愛意,唉。

望著眼前這位流露出遺憾之色的男人,花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冒昧問一句,在學長的秘密資料本裏,是否有一本寫著我的名字?”

乾那一副反光的眼鏡完全遮擋了他意味深長的眼神:“無可奉告。”

果然,榜上有名。被乾學長視為研究對象來收集資料,聽上去似乎是會招惹麻煩的光榮。花雲面無表情地點頭,愈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說:“今天是青學校內排名賽開始的第一天,學長一定很忙吧?我可以自己去活動室開始工作,也請學長抓緊時間為稍後的比賽做準備。”

“嗯,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這一次,一定能重新穿上那件校隊外套。”

往教學樓走去的花雲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胸有成竹地站立在擋網一旁的乾學長。還真是自信呢,不過,作為一名情報網球選手,自然會對不會說謊的數據報以百分之百的信任。她聳聳肩:“即使在實戰比賽裏缺席兩個月,學長還保持著一股熟悉戰鬥的氣息。”

光是這一點,就值得自己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地學習。

“談到空窗期,你應該比我更有經驗。”乾推了推眼鏡。兩人之間隔了幾米的距離,相對而立。偶爾有一陣風刮過,除了衣物被吹得獵獵作響之外,再無其它聲音。詭異的靜謐蔓延開去,劍拔弩張的氛圍逐漸收緊。

這樣的場景,就有了幾分老電影中武士展開生死決鬥的意味。

“上周在女子網球部進行的榮譽之戰,我略有耳聞。從意外受傷,適應新的身體條件,到熟練運用於比賽戰術中去迷惑對手,想要在區區兩個月內完成上述之事,我認為理論上是行不通的。那麽,一年?兩年?你應該花費了比我所能推算的更長的時間去實現那場練習賽。”

“盡管如此,我也必須說出這一番對於為了不放棄選手身份而努力著的你來說十分殘酷的話。從這兩個月來你參與過的比賽來看,尤其是作為臨時指導率領青學對戰山吹的都大會決賽,你擁有成為一名優秀的體育教練的資質和才能。也就是說,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你更適合成為一名教練,而不是選手。”

“這就是資料數據所反映出來的客觀現實。”

然而,現實正是如此殘酷:你只能到此為止了。

“依據自己的才能來選擇未來出路,這是大多數人的做法。或許‘做自己擅長的事情’要比‘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稍微輕松一點點。”花雲側身凝視與自己一網之隔的球場。眼前只是四米高的擋網,但對於現在的她而言,要想翻越這道高墻,談何容易?

“可是,總會有一些笨蛋偏要踏上與才能完全無關、與大家的期盼背道而馳的路吧?”她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左臉頰,那個地方正好因為笑容而漾出小小的酒窩,“我就是其中之一。”

每一條道路都會有崎嶇,都會有不平,而這一條路,更是艱辛百倍。

“唉,確實也有這樣的特例。”乾趁著推眼鏡的動作,把視線從那燦爛又自信的笑臉上移開,“即使萬事俱備,仍會遇上連理論都無法解釋的意外。”

“那是因為只有理智是不夠的,有些事情只有依靠情感才能辦到。”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擋網的網孔,“那種為了重返賽場而付出努力的心情,就算沒有任何理論輔助,乾學長不也能感同身受嗎?”

三年級的前輩在校隊排名賽裏接連敗給一年級、二年級的後輩;

脫下那一件名為驕傲的校隊隊服,把它仔仔細細折疊好,收起來;

收集對手的資料支援隊友,一直站在場外觀看每一場不屬於自己的精彩比賽;

花了幾個月時間去研究而得到的資料,也許對手只需在三局之內就有了新的突破,顛覆自己所有的認知,所以偶爾會被提醒“還有比現在的情報網球更好的打法”。

在選擇了那一條艱辛百倍的路以後,到底是什麽驅使你去披荊斬棘、奮不顧身地前進?

“嗯,受教了。”

成為選手之路上的小BOSS,成功Pass!但是把對待後輩非常友善的學長稱為小BOSS什麽的,似乎不太好?

趁著工作之餘的休息時間回想起前天與乾學長的one on one,花雲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靠著椅背伸了一個懶腰。朝向網球場的窗戶不斷傳來擊球聲與高呼聲,看來今天又是一場接一場的精彩賽事。

怎麽說呢?突然就覺得那些能夠隨心所欲地奔跑在球場上的家夥真是讓人火大。

龍崎老師推門進來時,看見的正是小姑娘倚在窗邊的背影,不禁莞爾:“站在這個地方能看清楚他們的比賽嗎?”

在校內排名賽開展的這三天裏,樓下都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難得這孩子定力十足,窩在這活動室裏認真地觀看錄像、記錄數據。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眼下的工作既不是十萬火急的任務,也不是非她不可之事,僅僅是相互僵持較勁罷了。

“看不清楚才是好事。”小姑娘撇撇嘴,一副不爽的樣子。

一邊欣賞著精彩的比賽,一邊為自己不曾參與其中而感到不甘,這樣的心情,正是源於那孩子對網球的熱愛。畢竟,想要憑借自己的實力一直站在那個球場上的選手,都是自尊心超強的怪物。

這一點,可是龍崎老師在眾多令自己頭疼的學生身上感悟到的。

“龍崎老師,恕我直言,我認為您的做法並不妥當。毫無疑問,她非常適合成為一名教練,給予選手們最強的支援。然而,每一個人都有旁人無法理解的執著。正如……我當初拒絕了您的建議,執著於我的情報網球。”

“沒有人能阻擋選手對網球的執著與熱愛。這件事與理論無關,只是經驗之談。”

嘛,我在這一生所見識過的由此而誕生的傳說,要比你這個十五歲的小子所了解的理論或經驗多出百倍。話說回來,難怪乾的班導澤井老師曾經跟她抱怨過“雖然成績無可挑剔,但希望他在課堂指正老師的錯誤時能適可而止”。

如此坦率正直的孩子,真的是完全不顧及老師的面子啊。

那個女孩子非常喜歡網球,在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就清楚了解。龍崎老師心想。

“總之,這件事就拜托你了,老太婆。”

“拜托別人辦事還是這種語氣。南次郎,你認為我會答應嗎?”

“哈?之前一直在電話裏對著我誇獎小丫頭的老女人理所當然要肩負起老師的責任!”

“你所謂的‘理所當然’到底有什麽道理可言?”

在青學成為都大會四強後,龍崎老師接到了這樣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而且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優秀學生甚至“理所當然”地掛了電話。

說什麽“一直誇獎”,也不過是在柿之木阪少年網球賽結束後僅有的一次聯系而已。至於“老師的責任”,更不知從何談起。南次郎這男人,真是一如從前那樣毫無常理。

龍崎老師叉著腰嘆了一口氣,對再次投入資料整理當中的小姑娘說:“新的校隊名單基本能從賽果裏看出來了,以這樣的陣容去備戰關東大賽的工作,也要拜托你了。”

小姑娘從資料堆中擡起頭,瞪圓了眼睛:“呃……原來那份虧欠了乾學長的恩情是這麽沈重的嗎?”

“究竟有多沈重,只有背負起這一切的你才了解。”龍崎老師說出一句耐人尋味的話,轉而又壞心眼地提議,“校內排名賽快要結束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能看清楚比賽的地方轉一圈?”

“謝謝,我不需要。”小姑娘說得有點負氣,四周盡是“要加班到死”的怨念。

故作遺憾地感慨一聲,龍崎老師離開活動室,輕輕地把門關上,然後就保持著握門把的姿勢,陷入了沈思。

老師的責任到底是什麽?她用了半輩子去思考與實踐,至今還不敢說參透其深意,只是盡力去完成某些事情——當學生對自己的未來產生動搖的時候,引導他們確認並堅持內心的真正想法,做出不會在今後的人生中感到後悔的決定。

眼前的路,應該踏上哪一條,是否也僅僅只有背負起這一切的人才清楚?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筋疲力盡的花雲踏上回家之路,對著遠處的夕陽打了個哈欠,睜著惺忪的眼睛張望街道兩旁的風景。

這裏,正是男神平時從青學回家的路。

暈染上橘黃色的房屋,踩在樹枝上蹦蹦跳跳的烏鴉,在墻上優雅漫步的貓,仿佛徑直往下走就能通向夕陽的街道……這些是不是曾經映照在你眼睛裏的景色?

我想要知道。

花雲向前邁了一步,然後一動不動,低頭盯著腳尖。她維持那樣的姿勢呆楞片刻,忽然旋身往後跳,動作竟是一反常態的利落,穩穩當當地站好,對身後的少年燦笑:“你悶不吭聲地跟著我,好玩嗎?”

少年臉上的驚訝轉瞬即逝,聽見那句似曾相識且難掩得意之情的問話,迅速地鎮定下來:“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她笑瞇瞇地擺一擺手指:“這是少女的戀愛直覺。”

“……”他嫌棄地別過臉去。

看見男神露出這樣的表情,花雲倒是十分痛快,大概是那副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小模樣非常可愛,又或者只是扳回一城的好勝心使然。

但是,真的完全沒有發現他一直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後,甚至在這幾天裏,兩人進屋的時間都持續著不會引起懷疑的間隔。即使這樣,花雲卻有著這樣的直覺,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走在這條路上。

“然後我就努力地練習這個轉身跳的動作,厲害吧?”

明明背光而站,眼睛依然閃閃發亮,似乎在期待著他的誇獎。越前龍馬覺得她的反應很好笑,走過去,伸手撥開她額頭上的劉海,又拍拍她的腦袋:“不錯嘛。”

感覺像是在逗貓一樣?花雲嘀嘀咕咕,擡眼見到男神臉上愉悅的笑意,只好撇嘴作罷。

“回家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花雲眼眶一熱。

以前,你總是走在我的前方,引領我前進。

相隔一個次元的時候,是如此;同處一個次元的時候,還是如此。

我常常會想,我還要怎麽努力,才能夠與你並肩同行呢?

“嗯,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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