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幸福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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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糾結許久的覆雜心情終於被坦率地傳達出去之後,很多事情就不可思議地變得順利起來,就像是這一天突如其來的大雨過去了,仍然能在傍晚的天空中看到溫暖的夕陽。

“誒——就像那天看見的風景一樣。”瞧見街道盡頭那一片只要看一眼就會被暖得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的晚霞,花雲松開拽著網球包的手,很開心地向前邁了幾個大步子,然後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笑嘻嘻地看著停在原地發楞的少年。

越前龍馬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是依然被暖色調塗抹得亂糟糟的天空。其實他根本分辨不出每一天的夕陽到底有什麽變化,也記不住某一次日落的具體細節,相比較起來,對手打過來的每一球做出了怎樣的改變,他反而更容易看得清楚。

“我還記得那天你說過,只要在晴天的傍晚都能看到這樣的風景。”花雲輕輕地抖了抖殘留在雨傘上的小水珠,“吶,大雨過後還可以看見漂亮的日落。”

她把手抵在額頭上,瞇起眼望向太陽下落的地方。即使傍晚的陽光已經不再那麽刺眼,但因為此時的心情太過愉悅,她的眼睛還是笑成了兩道彎彎的線。

女孩子和夕陽下的街道,這樣看過去,就像一幅被渲染了暖黃色的畫。

——可是,今天的夕陽與以前曾經看過的、將來或許看到的會有什麽不同,他一定可以辨別出來。在這一天的傍晚,他站在這條街道上所看見的風景,一定會被牢牢地記住。

“那天你也說過,這是被限定了時間和地點的風景。”隨著說出口的話,關於那場對話的回憶,以及他上一次獨自一人站在這個地方說感受到的不適感,也微妙地浮現出來。越前龍馬皺起了眉。

然而,接下來,他所聽到的話,又奇妙地令那些奇怪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對啊對啊對啊!時間顯然變了!雖然我們還是在這條街道上,”花雲東張西望,果然找到了充分的證據,“但是,之前那個地方應該是蛋糕店,現在變成便利店了。所以是不一樣的!最重要的是,人物也不同!”

花雲本來想學少女漫裏嬌俏可愛的女主角一樣跳兩步蹦到傲嬌的男主角面前,不過考慮到自己一點都不適合做出這種動作的身體,只能遺憾地走過去。為了挽救突然弱下來的氣勢,她微微彎下腰湊上去,扮了個鬼臉:“區別就是,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眼前這張笑臉,就像前幾天她發現自己一直帶著那個網球時一樣,完全讓他不知所措。既想要她一直這樣笑著,又不希望她對自己這樣笑著,整個人莫名其妙地變得很矛盾、很為難,被一股陌生的情緒捉弄得團團轉。

真是一個麻煩的笨蛋。越前龍馬心想。

“你的臉皮有這麽厚嗎?”少年一邊面無表情地吐槽自己的女朋友,一邊用手把她的臉當作面團一樣捏扁搓圓,“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小姑娘自然不甘示弱地伸手反擊,無奈她家男神作為青學怪物三巨頭之一,即便在兩個人間隔著相當小的距離的情況下,也能敏捷地躲閃開她企圖掐臉的魔爪,甚至沖她挑起眉得意洋洋地笑。

對了,那一天就是這個笑容。那一天,他就是這樣背對夕陽站著,朝自己露出這個笑容。

花雲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投影在地面上的影子。一對被夕陽頑皮地拉長了的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比起她記憶裏那個仿佛兩人手牽手的畫面,要親密許多。就好像小時候喜歡在路燈下對著墻壁用手擺出各種小動物的影子一樣,這種被限定了時間和地點的黑色與暖黃色,總會帶給人們溫馨與快樂。

“以前我拉著你的網球包,和你一起回家的時候,時不時回頭偷看我們的影子。”花雲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踏了幾步,轉身摸著頭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因為看起來就像是我們手牽手並肩同行一樣。光是這樣幻想一下就會心跳加速了。”

說完,她咬緊嘴唇,忐忑不安地等待少年的反應。會不會像那時候用眼白鄙視自己裝逼一樣,毒舌地說出“你以為你來自於東方,就是太陽了嗎”的調侃呢?會不會像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遲鈍地看不出自己的心動一樣,不以為然地表示“開罐頭三次有兩次劃傷手的笨蛋當然會這麽想”呢?

——我的心意真的傳達給你了嗎?

結束這一段沈默的是一道輕微的嘆息聲以及一句顯得有點生硬別扭的話:“拿著。”大概又被夕陽照紅了臉的少年向她伸出左手,臉上的表情遠比說話語氣要柔和許多。

花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盯著他伸向自己的手,卻什麽都不說。

“你突然說起影子的事情,不就是出於這個目的嗎?”明明兩人正站在狹小的街道裏,但越前龍馬的笑容卻會令人錯以為這個初中網球界的新星在寬敞明亮的室內網球賽場上看穿了對手的制勝球,於是自信地勾起嘴角。

——我知道。

“我說的沒錯吧?網球和戀愛其實是一樣的。”炫耀著自己如何機智的花雲,心滿意足地抓住他的手——也正因此,她有恃無恐地實施了此前心心念念的“嬌俏可愛地跳兩步蹦到男主角面前”之少女情懷。然而,身體不協調而險些撲倒在對方懷裏的跳躍動作,只能從男主角那裏賺得無情的白眼。

“你應該用傳說中寵溺的微笑迎接撲向你的我,而不是表達鄙視的白眼。”少女嘀嘀咕咕。

“然後再溫柔地表示關心:受傷了嗎?我給你揉揉?”少年繼續鄙視,“是這樣嗎?”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象了一下彼此描述的畫面,然後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還是饒了我吧”的嫌棄。

這種少女情懷,如果能夠被吟唱成一首詩歌,應該就是城齋體的活潑諧趣風格。

話說,和喜歡的人手牽著手,肩並著肩,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有一種說法是,人的手指與心脈相連,代表了內心世界裏紛繁覆雜的情緒,因而才會在手指頭烙印出獨一無二的指紋。還有一種說法是,人的手掌裏有著獨特的紋路。那些深淺不一、長短不同的掌紋能夠預示人的一生,記錄著每一個人的生命蹤跡。

那麽,當我們的手指相互交纏,是不是象征著我與你的心意相通?所以,我會因為你的微笑而體會到快樂,你會因為我的眼淚而感受到痛苦。那麽,當我們的掌心彼此貼合,是不是意味著我與你的生命共享?所以,我們逐漸了解對方的過去,共同享受幸福的當下,一起面對未知的未來。

忽然有一種柔軟的情緒在心裏膨脹起來,最後從眼睛以淚水的形態滿溢。

處理戀愛問題的方式其實十分笨拙的網球天才只知道在看見小姑娘眼角流下的眼淚時,抿著嘴唇,擡起手拉扯出用還算幹凈的襯衫衣袖,不懂得控制好力道地擦得她臉頰發紅,卻說不出一句溫柔體貼的話來安慰她。

愛哭鬼。越前龍馬心想。記得兩人剛認識的時候,這個遇事冷靜沈著的女孩子也會突然情緒爆發,摟著他傷心又難過地大哭起來,事後卻笑彎了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道歉:“那件被我的口水鼻涕眼淚毀了的衣服,我會洗幹凈的。”

就是現在這樣——她眼睛通紅、鼻尖通紅、臉頰通紅,燦爛的笑容和彎彎的眼睛只是想要藏起真正的心事:“我是被你帥哭的啦。”

人類為什麽會做出“牽手”的動作呢?

因為,當一個人牽起另一個人的手的時候,兩個各自生活的人之間就有了羈絆和聯系。

夕陽慢慢地落下地平線,然後月亮成為了黑夜裏的主角,最終又退出這個舞臺,迎來了新的光明。

一覺醒來,即使仍然未能與穿越大神見面,花雲卻覺得連日來陰沈沈的心情在這個清晨放晴了。也許是戀愛的影響吧?花雲琢磨著。戀愛不僅令人感覺神清氣爽、精神奕奕,而且連同自己目之所及的景色都變得生機勃勃、鮮活靈動。

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花雲哼著歌起床洗漱,來到廚房準備早餐。決定好今天的菜譜後,花雲從冰箱裏取出所需的食材,順便將每日例行躥到廚房來搗亂的卡魯賓哄出去,然而,她意外地看到喜歡賴床睡懶覺的男神打著哈欠站在門口。

“早安。你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啊?”

越前龍馬又打了一個哈欠:“被卡魯賓鬧醒的。”

跟在他腳邊的小萌寵動了動小耳朵,不滿地喵了一聲,用它那雙水汪汪的藍眼睛瞪著自己的大玩具一號。

然而大玩具一號完全無視了它控訴的視線。

雖然花雲明確表示“搗亂聯盟都給我止步門口”,但我行我素的王子殿還是踏入了廚房禁地,並且大搖大擺地跟著小廚師亂轉,只有老實的卡魯賓被攔在外面,沮喪地弓起身子喵嗚一聲,跑去找它的大玩具三號。

“味增湯裏要多放豆腐。”他指點江山。

花雲瞟了他一眼:“好。”

“不要海帶。”他又提出新的要求。

花雲也瞟了他一眼:“行。”

“飯團多做幾個紅燒金槍魚的,我不要腌芥菜。”

“……親愛的越前同學,挑食的孩子是要罰喝牛奶的哦。”

越前倫子一直躲在門邊悄悄地觀察兩個孩子的互動,偶爾捂著嘴,生怕自己笑出聲音會驚動他們。作為媽媽,她經常會好奇諸如“兒子喜歡的人到底會是怎樣的”“我家這個不善表達的孩子談起戀愛是什麽樣子”之類的問題,而今天得到的答案也讓她感到十分滿意。

原來是安安靜靜地黏在喜歡的人身邊嗎?除了剛才那一段小對話之外,越前倫子只看到她家兒子悶不吭聲地跟在小姑娘身後,有時也在大廚的指揮下幫忙遞東西。那目不轉睛的樣子,看起來倒是和卡魯賓有幾分相似。

哎呀,我家怎麽培養出這麽可愛的兒子啊。倫子媽媽笑得直搖頭。

在小雲那孩子剛開始搬進家裏住的那幾天,越前倫子來到廚房都會發現小姑娘正在有條不紊地做早飯。原本還打算幫忙的家庭主婦發現,小姑娘的能幹遠遠超出她的預期,早餐的掌廚權確實能夠放心地交出去。

“沒想到小雲在這個年紀就能夠做出那麽好吃的飯菜。”某一次吃過小姑娘做的茶碗蒸之後,倫子跟侄女菜菜子感慨道,“我這個自稱廚藝了得的家庭主婦好像也輸給她了,覺得很不甘心呢。”

菜菜子接過她手中洗幹凈的碗筷,一邊用抹布拭幹水跡,一邊說:“但是,嬸嬸看起來還是很高興啊。”

倫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因為,只要吃到那孩子細心做出來的飯菜,即使是最簡單的飯團,都能品嘗到包含在其中那溫柔的心意,忍不住就會幸福地笑起來。”

“我聽小雲說過,廚藝啟蒙是她的爸爸。”菜菜子將潔凈的餐具整整齊齊地安放好,“那位先生告訴她,廚師的心情也是至關重要的調味品。即便雙方手中掌握著一模一樣的菜譜,即便雙方的廚藝水平相當,情緒低落的人和開心快樂的人做出來的飯菜也是不一樣的。”

“果然只有會說出這種話的男人,才能教會他的孩子做出那種家的味道。”

與菜菜子閑聊時發出過如此感嘆的倫子媽媽,在偷看到廚房中寧靜又美好的交流時,心想,兩個小孩子露出那麽幸福的表情,真的是太可愛了。

她捧著臉欣慰了好一會,再次擡頭時看到自己的丈夫打著哈欠走來。不修邊幅的老男人擦了擦打哈欠時眼角滲出的淚水。亂糟糟的頭發,長出胡渣的下巴,手臂上的貓抓痕——這一樣樣都看得越前倫子無奈地扶額。

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去捂住越前南次郎正要大聲嚷嚷的嘴,越前倫子沒好氣地拉著他往回走,免得這個性格惡劣的男人打擾了兩個孩子。

唉,攤上這樣的父親,我家到底是怎麽培養出這麽可愛的兒子啊?倫子媽媽嘆了一口氣。

早餐結束之後,花雲和男神剛出門,就看見桃城武架著自行車在屋外東張西望。見到兩人一同瞇著眼嫌棄自己,桃城武收起他的八卦臉,正色道:“我本來是打算提醒越前你這家夥別遲到,但是,”正經的語氣撐不過三秒,“沒想到越前你小子挺厲害的,嘿嘿。”

“阿桃學長才是吧。”聰明的學弟自然聽出了學長的言外之意,“以前一直沒發現,阿桃學長還挺會說話的嘛。”

“越前!你這個臭小子!對學長說話要客氣一點!”桃城武往欠收拾的學弟頭上砸了一個愛的拳頭,又對看熱鬧的花雲說,“這小子到底有哪一點讓你看上了?”

“臉。”花雲拖長聲音宣布答案。

桃城武楞了。

只有臉能被女孩子看上的王子殿撇過頭去,但只要仔細看,仍能從他的側臉看到些許笑意。

感覺這個答案不太靠譜,但又不知該從何開始反駁的桃城武看了看顯然在逗自己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顯然在縱容小姑娘捉弄自己的學弟,只能默默地忍住內傷,對著晴朗的天空反省感動自己感動他人的智商。

等到三人到達比賽場地、越前龍馬去報道的時候,桃城武才拉住落單的小姑娘報一箭之仇:“真是狡猾啊,小丫頭。之前校內排名賽的時候,我果然沒看錯吧哼哼哼!”

“阿桃學長,你確實看錯了。”桃城武看見的是與那一天如出一轍的清亮而嚴肅的黑眼睛,說話之人的態度依然十分認真,“那時候,我喜歡的只是他的網球而已。”

桃城武又是一楞,隨即腦袋就機靈起來:“現在喜歡的還有他的臉?”

“噗,阿桃學長你真的很會說話啊。”花雲笑瞇瞇地豎起大拇指,“現在啊,我希望能夠把自己因為他而感受到的幸福全部傳達給他。”

桃城武仔細地審視她臉上的表情,好一會,才撓了撓頭笑道:“昨天的事情似乎在學校裏傳開了。”關於這一點,乾學長、菊丸學長和他當然也有功勞,“以後再來青學炫耀的時候,你可要小心點了。”在餘光裏瞧見學弟朝這邊走過來,他聳聳肩,“不過,只要有那家夥在,肯定沒什麽問題。”

“是啊,所以請學長們放心。”花雲微微鞠了一躬,心想這個和男神最要好的學長大概能聽出自己的一語雙關吧,“接下來的比賽,你們要加油啊。”

“那還用說嗎?”桃城武提了提網球包,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東京都大會四強賽,真是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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