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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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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從場地來說,由普通比賽的全球場縮小為迷你比賽的雙方發球區;從規則來說,由一方先勝六局為勝一盤改成三保發一破發獲勝制;從參賽人員來說,由一對一單打或二對二雙打變為二對一的男女比賽。

被鐵絲網攔在場外的女子網球部部員們都對這場即將開始的比賽小聲議論著。當然,即使她們都希望代表自己這一方的女子組能獲勝,但事實擺在眼前,大多數人都不認為實力懸殊的賽事還能有逆轉的機會。

只不過,無論觀眾們的看法到底如何,都沒法影響場內聚精會神的三位選手。畢竟,站在球場上左右整場比賽的人,是他們;為這場比賽做出判決的人,也是他們。

亞久津捏了捏手裏的網球。由於雙方僅在發球區內比賽,站在己方邊線的他仍然能清晰聽到兩個女生的爭吵。不,準確來說,應該是那個昨天向自己發起挑戰的女生正在單方面噴火,而他曾在銀華網球場見過的女生,冷靜地用言語將同伴的火氣撩撥得越來越高。

這種吵得他頭痛欲裂、雙耳轟鳴的聲音,鬧得亞久津心裏非常煩躁。強勁有力的手指狠狠一縮,被他捏在手心裏的網球球面便多了幾個指甲印。他嘖了一聲,擡手拋起網球,將球與憤怒一同砸向對手的球場。

那一個雷霆萬鈞的發球,咆哮著落在了奈奈子和花雲兩人之間的中央線。球威十足的ace發球在空氣中摩擦出一股熱風,伴著怒氣,伴著挑釁,伴著輕蔑,將女孩子耳際的頭發一把掠起。

剛剛還和花雲爭論著“自己是與不二周助、不二裕太這些男選手打過球的人,在前三個對手發球局裏怎麽可能毫無還手之力”的奈奈子,整個人楞在原地,好半響才伸手摸了摸發麻的耳朵,回頭瞪著在地上滾動的網球,喃喃道:“這是什麽發球……和哥哥還有裕太的發球完全不一樣,太可怕了……”

“因為他們是你的兄弟,而對面的鬼子,是敵人。朋友之間的切磋即使全力以赴,也會有點到為止的底線;但如果是敵人的話,他根本就不懂什麽叫手下留情。”花雲的話說得倒是有理,可仍然被搭檔遷怒地瞪了一眼。

怪我咯?大家都是穿越女,你還不了解亞久津和他的網球?花雲撇撇嘴,然後望向嘴角隱約有些得瑟笑意的不良少年。這個人的球風還真是如同他的個性一樣,都是一頭擅長攻擊的野獸。比賽一開始,便打算先發制人,將還未進入最佳狀態的獵物撕咬成碎片。

“15:0,男子組領先。”

奈奈子不甘心的宣判聲惹得亞久津更加狂妄地齜牙笑了笑:“看來網球也像其它體育運動一樣,一點意思都沒有。青學的人,也太弱了吧?”

眼看著奈奈子又要一蹦老高地吵起來,花雲抓著她的衣服後擺拉了拉,低聲勸道:“把你吵架的力氣留在比賽裏用吧。熱衷於立flag的配角始終會被主角炮灰掉的。”

然而,身上插滿小旗子的配角卻以壓倒性的優勢拿下了第一局。對於亞久津那種球威、球速、球路都堪稱絕妙的發球,奈奈子不止一次撲上去試圖攔截,可是女孩子的腳程和臂力實在無法與之抗衡,她只能將滿腔的不甘捶在地上,含恨地咬牙。

換場的時候,好勝心切的少女忍不住對在第一局中冷靜地守在原地的同伴抱怨道:“話說球攻向你那邊時,你好歹也試著攔一下啊。那種對手的發球如入無人之境的感覺,很讓人羞恥好不好?”

她此前就一直視這個小姑娘為勁敵,即便最近“化敵為友”了,但見了面還是習慣性地拌幾句。屢屢在嘴上戰爭落敗的奈奈子滿心以為同伴還會列出一堆諸如“保存體力”“那種ace球只能放棄了”的理由來反駁自己,可小姑娘卻乖乖地應了一聲。

花雲並非如奈奈子所說,沒有試著去攔一下。相反,經歷了前兩球的洗禮,在三十比零的時候,花雲的眼睛已經逐漸適應了對手破壞力強大的發球。只不過,她的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雙腳如生根一般紮在原地一動不動。

想來大概是這幾年身體已經習慣在大腦得到“這個球追不上”的判斷後便消極地防守。花雲用指甲刮了刮球拍上的護手膠,低下頭緊抿嘴唇生自己的氣。想要像奈奈子一樣朝著球不顧一切地追上去,想要體驗那種前所未有的瘋狂,目前的自己,還做不到。

而如今可以做到的事情……花雲擡起頭,對上亞久津那雙淡漠的眼。

他前天曾在銀華網球部裏見識過這個女孩子的發球。在十幾場比賽裏,她的發球風格從最開始以速度取勝的快速平球轉換為註重球路的刁鉆切球,但無論是哪一種發球方式,都令他躍躍欲試,想要代替銀華那群沒用的東西把她的發球打回去。

當那個女孩子的發球終於朝亞久津打過來的時候,前天在場外觀看與今天在場內感受的球速落差感讓他心裏暗暗一驚,所幸敏捷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可不管怎麽說,那一瞬間的失神即便依靠優秀的身體素質去彌補,也只能勉強讓球從球拍擦過。

果然沒錯。奪下女子組發球局第一分的花雲松了一口氣。既然亞久津已經看到了他們三人在銀華的比賽,在今天的比賽裏就一定會防備著自己的發球。然而早已存在於腦海中的發球印象是一把雙刃劍,對於女子組也是有利的。

別說亞久津,就是站在花雲身邊的奈奈子也被她那一記快速發球驚得目瞪口呆:“為什麽我感覺與你之前的發球相比,這個發球的速度好像被大大提升了?連亞久津都追不上?”

“因為這是迷你球場,縮小了一半的比賽面積會讓擊球的節奏變得非常快。正因為你們兩個都在銀華見過我的發球,又還沒習慣這個新的比賽場地,所以才會認為我的發球提速了。”

花雲拍了拍手裏的網球,繼續解釋:“以亞久津的運動神經,要追上我的發球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是,記憶和現實互相沖突而產生的遲疑,哪怕只有零點一秒,在比賽裏也是影響勝負的關鍵。”

如今可以做到的事情……如今的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就是憑借這樣的身體條件,想盡一切辦法去爭取勝利。

“40:15,女子組領先。”

正如花雲設想的一樣,當亞久津的理性思維克服困難、跟上身體的本能反應之後,女孩子的快速發球幾乎應對不了男孩子占有先天優勢的腳程。不過在第一戰術面臨失敗時,花雲也早就準備好保住發球局的第二戰術。

為她們贏下第一個己方發球局的最後一球,是切向左側邊線的刁鉆發球。亞久津已經能夠追上花雲的快速球,更別說這一記為了保證發球成功率而降低速度和力量的發球。然而,他回擊打中了球網,沒能阻止兩個女孩子為了小小的勝利擊掌歡呼。

這個發球即使讓他回擊得並不舒服,但亞久津並未預想到自己會失誤。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把他的心思擾得一團亂。亞久津不爽地啐了一聲,朝地面踢了一腳,情緒覆雜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兩個對手。

一定要……一定要贏!

在第三局裏,對於亞久津那種狂風暴雨一樣的發球,兩個女孩子依然招架不住。但是,在第四局中,女子組還是順利地保住發球局。如此看似重覆第一第二局的賽況,表面上雙方還在僵持著,可在女子組的第二個發球局裏,亞久津漸漸占了上風的跡象,卻不容忽視。

直到比分打到女子組暫時落後的三比二,由於前幾局女子組的出色表現而慢慢士氣上漲的場外觀眾都開始忐忑不安地沈默下來。他們的眼裏又再一次浮現出比賽開始前的灰心喪氣。

“在接下來我們會輸掉自己的發球局……你會不會也有這種想法?”

奈奈子正彎下腰拍掉衣服上的灰塵,小心地活動一下由於追球而摔破皮的小腿,聽到花雲似笑非笑的問話,馬上直起身。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眼神黯淡的觀眾,最後落在自己隊友身上:“怎麽可能?就算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會輸,只有還站在球場上戰鬥的我們,絕對不能說這樣的話!”

原本只是擔心同伴情緒低落的花雲聽到奈奈子的回答後,楞了一下,便噗地笑了出來:“老實說,很難想象這種熱血臺詞會從你口中被說出來。怎麽看都應該是我的劇本吧?”

“……肯定是被你們這些滿腦子都是網球比賽的家夥教壞了。”奈奈子也被自己方才的話一哽,悶悶地推卸責任。她瞇起眼睛打量完全一副體力充沛樣子的亞久津,哼了一聲:“反正我們一定要贏,才不要輸給那個混蛋。”

現在最需要的正是這股幹勁。即使技術水平低於對手,即使身體素質落後於對手,即使在觀眾看來,自己並不具備獲勝的條件,但是,站在這球場上,唯有鬥志絕對不能輸給對方。這是任何一個比賽選手都不願妥協的驕傲。

所以,在自己的發球局裏被亞久津追了個三十比三十的危險時刻,花雲和奈奈子還是能心無旁騖地喘著氣用眼神交流,決定之後的打法。

亞久津早就在她們的第二個發球局裏看穿了對手利用快速球和刁鉆球的球速落差來給自己使絆子,也意識到她的左撇子打法才是造成自己回擊左側切球容易失誤的原因,甚至連那個發球者移動不便的缺點也摸得一清二楚。

於是,當對方再一次切出左側發球時,他以自身優異的平衡感和協調感,調整了擊球姿勢,並且故意攻向不擅長移動的女孩子。如他所料,她的同伴急忙伸出球拍幫她擋球,打了一個對於亞久津來說可謂機會絕妙的高吊球。

亞久津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一躍而起,使盡全力扣下了殺球。

這一局……贏定了!

只見剛才那個慌張救球的少女,從容不迫地利用身體離心力揮拍,在強勁的殺球落地前,借力打力地擊回亞久津的球場。她嚼著得意的笑容緩緩起身,與同伴互相敲擊了一下球拍,對打出跳躍式殺球後落回地面的亞久津炫耀道:“餵,鬼子,我的哥哥可是青學的天才,不二周助。”

“青學的天才?沒聽說過。”亞久津不服氣地撇過頭去。

奈奈子本來還要跟他計較一番,但瞟了一眼低著頭整理球拍腸線的花雲,又壓下火氣:“算了,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們青學,非常強,非常非常強。”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贏,那麽,我們來賭一把吧?”在第六局開局前,順著奈奈子那句決心,花雲提議道,“我之前用的那些戰術,恐怕都發揮不了作用。如果接下來出現比分膠著的情況,亞久津一定會集中攻擊我。你就趁機會引誘他打殺球。”

“然後我用棕熊落網打回去?”奈奈子心領神會,只是打量著眼前的迷你球場,還是有些擔心,“在那個關鍵時刻,這種做法也太危險了吧?萬一我失誤了呢……”

“這種關鍵球本身就是為了改變比賽氣氛而存在的冒險。如果你成功了,我們就取得突破比分的優勢;如果你失敗了,我們就被逼到絕路,必須背水一戰。”花雲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感覺無論是哪種結果,都讓人充滿‘不會輸’的鬥志。”

“虧你能想得出來。”想起開局前的對話,奈奈子吐槽了一句,卻還是志得意滿地笑著揮了揮球拍,“看見鬼子混蛋那個表情,我真是超級痛快!咦?你幹嘛?”

花雲把網球塞到她手裏,說:“發球局的最後一分,交給你了。”見奈奈子要推拒,花雲眨眨眼,壞笑,“你不會打算三個發球局全讓我出風頭吧?”

奈奈子氣得要伸手去掐她的臉,花雲躲了過去,臉上還是欠揍的笑容,但說話的語氣無比認真:“你的旋球打得很好,不是嗎?”

因為,關於《網球王子》最深刻的記憶,就是那個少年的“外旋發球”啊,奈奈子心想。曾經喜歡的少年不會知悉自己的心意,旁人不能理解自己為何刻苦訓練旋球,可是,她的對手明白,明白在這場“比賽”裏,她到底有多認真。

這個傾註了奈奈子過去所有心血和情緒的發球,雖然沒能如願打出ace,但亞久津也沒法回擊一個return ace。兩人互相較勁對打了幾個來回,亞久津忽然手腕一轉,把球直接瞄準了花雲的臉。

在緊要關頭,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花雲瞪大眼睛,清楚地看見網球就像一頭咆哮的狼,亮出獠牙,沖自己撲了過來。身體為什麽動不了?快點動啊!快點動起來!

用這副身體,要怎麽做才能在這個球場上成為勝利者?到底要怎麽做?

——那就變得更強吧。變得更強,去超越自己。

少年的聲音在她眼前劃開一片光明,就如同她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那個傍晚,他的眼睛如同夜空裏最亮的星,領著她走出迷霧。

雙腳忽然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正是多虧了這幾步所爭取而來的時間,花雲才能夠舉起球拍擋住已經飛至眼前的球。球威將球拍狠狠往下壓,花雲腳下一晃,整個身體後仰摔到地上,全身上下痛得她眼冒金星。

等那串小星星飛走,她才朦朦朧朧地看見,球掉在了球網旁邊……落在了……亞久津的球場裏。

被奈奈子拉起來的時候,花雲感覺到,無論是自己的手,還是對方的手,都在興奮地顫抖著。

她們保下了第三個發球局。

“沒想到你還能把球打回去。”奈奈子一邊扶著花雲重新站好,一邊感慨,“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證能對著瞄準身體攻擊的球做出反應。”

“但是,這樣一來,我就把全部仇恨都拉過來了。”花雲悄悄地打量亞久津,被他一臉不善的表情愁得耷拉著腦袋。

花雲的預判一向都很準確。在第七局剛開始,奈奈子還笑嘻嘻地調侃她被野獸盯上了,雙方不拼個你死我活就誓不罷休。但隨著比賽繼續進行,眼看著自己的隊友為了接住亞久津極具破壞力的擊球摔得渾身狼狽,奈奈子再也笑不出來了。

原來寂靜無聲的場外觀眾紛紛被花雲的一次次摔倒驚得尖叫。一開始便因為自己竟然讓兩個後輩為網球部出一口惡氣而心存愧疚的部長,更是急得按耐不住,要沖進球場阻止這場極有可能導致自己的後輩受傷的比賽。

“部長,你不能進去!”櫻乃張開手臂擋在她面前。

她沒想到往日裏內向溫柔的小學妹會大膽地站出來攔著自己,楞了一下,眉頭緊鎖:“讓開!我身為學姐,有責任保護你們。這種傷害自己的比賽,我決不允許!”

“我……我也認為,那個人的做法很過分……也很擔心她們……”櫻乃深吸一口氣,按下心裏頭的緊張,酒紅色的眼眸堅定地望著尊敬的部長,“部長教過我們,比賽期間其他人不能進入場內幹涉比賽。這是她們的比賽,所以,即使我很擔心,我也會選擇相信我的朋友。”

部長依然沒想到乖巧的小學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正打算說點什麽,卻被球場裏更大的動靜打斷了。

花雲整個人摔趴在地上,被奈奈子扶起來時,手臂、小腿、膝蓋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有些傷口還滲出血來。拽著奈奈子站起來後,花雲才松開捂著臉的手,那臟兮兮的臉上居然是燦爛的笑容。

奈奈子罵她:“這個duece①,我們打了多少回合了。一個advantage serve②而已,你至於開心成這樣嗎?”

“可是我真的很開心!”花雲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臉上的笑容仿佛能咧到耳根去,“好奇怪,以前最討厭看清球路卻因為身體的關系接不到球。現在,我好想遇到這樣的球,然後拼了老命沖上去接住。”

奈奈子又罵了一句:“蛇精病!”然而她為了表示怒氣而繃緊的臉,最終還是被花雲感染力十足的笑容勾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亞久津的視線正好與兩人絕不服輸的目光撞上。三人的眼神較勁幾乎能在空中炸起幾個火花。

“再來一球!”少年和少女們不甘示弱的聲音同時響起。

——這是任何一個比賽選手都不願妥協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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