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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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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議事廳,梅長蘇站在繪有詳盡北境地圖的擋屏前,看向由穆霓凰陪著走過來的蕭景琰:“你不能去,不是我信不過那位皇帝陛下,是他根本就不能相信。攘外必先安內,你一旦輕出,京城必定大亂,後果不堪設想,這一點,你千萬不要心存僥幸。”

蕭景琰微皺濃眉:“這件事我何嘗不知,可是……”

“景琰,你讓我把話說完。”

“好,你說。”

“我粗粗排了一下,衛崢通曉水戰,派他去東海最為合適。夜秦只是疥癬之疾,地方軍足矣,”梅長蘇轉身,看向穆霓凰,“南楚對峙之局,只有你親自回去,才能避免南楚妄動,不讓朝廷腹背受敵。”

“霓凰明白,我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穆霓凰白衣娥佩,英姿颯爽,“其實現在最難的,還是北境。”

梅長蘇盯著擋屏上北境地圖:“此次拓跋昊率五萬鐵騎一路狂飆,他們的後備軍需一定有問題。”

蕭景琰低沈的嗓音便響起:“他們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取得勝果之後和我們談判,想取得金銀財帛,或者是,收回三十年前割讓給我們的三州之地。”

梅長蘇點頭:“拓跋昊最重要的目的是讓七皇子贏得威望,並沒有作持久戰的打算。只要我們以快打快,挫其銳氣,就一定可以逼他退兵。”

蕭景琰微一沈吟:“要論以快打快,聶鋒疾風將軍之名可不是浪得的。”

穆霓凰道:“其實聶大哥的話,旁人聽得不太懂,但是冬姐已經聽得十分順暢了。如果讓他們夫婦二人同行,再配上幾個好的校尉偏將,拓跋昊,絕對討不了好。”

蕭景琰一身赤色錦袍,眉宇間仍有陰郁:“現在北燕的問題解決了,那麽大渝呢?”

“既然你不能去,我想……”

“不行。”

“我話還沒說完。”

“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同意你帶兵出征的。”

“你現在擔心的無非是我的身體,靜妃娘娘不是告訴你了嗎?我身邊還有一個好大夫,這段時間他已經幫我調理得差不多了。更何況,如今的局面,我怎麽可能任性逞強,你要相信我。”

穆霓凰一時情急,頓時驚道:“兄長!”

自送走前來診脈的藺晨,便來到東宮,坐在角落,擁在狐裘裏的,一直沈默不語的璇璣此時終於開口:“先生一貫是越不能任性逞強的時候越偏要任性逞強的性子,怎麽可能不任性不逞強?”

此話一出,梅長蘇、蕭景琰和穆霓凰均有些啞口,廳內霎時一靜。

璇璣裹著狐裘慢慢站了起來:“三位方才分析的都沒錯,此次名義上多國聯軍伐梁,實際上有實力又有意圖占領梁境的,只有大渝。其他諸國,均為觀望之態,對軍力有所牽制,但未到生死存亡之勢。主戰場還是在大渝,此次戰事,可說勝大渝則大獲全勝,敗大渝,則一敗塗地。”

蕭景琰、梅長蘇和霓凰將目光落在璇璣身上,均點了點頭。

“此次對陣大渝的主帥,必需得有聲望,有能力,令士兵信服,令將官遵從,令軍隊甘願受其驅策。蒙摯為大梁第一高手,瑯琊高手榜上排名第二,”璇璣面色平靜,聲調徐徐,“對戰大渝,以蒙大統領為主帥,再合適不過。”

蕭景琰眉頭一皺:“一個人善不善戰,跟適不適合當主帥,是兩碼事。蒙摯確是一員猛將不假,但要擔當主帥之職,他還……”

“身為主帥,首要職責是統籌全局,排兵布陣,這些的確不是蒙大統領所長,需要設法彌補,” 璇璣點頭,“只要在蒙大統領身邊放上一個統籌全局,排兵布陣的人就行了。”

璇璣說到這裏,梅長蘇突然明白了過來,“北境,是我最熟悉的戰場,大渝,是我最熟悉的對手。由我跟在蒙大哥身邊,前去迎敵,再合適不過。”

“蘇先生一貫逞強任性,並不適合出征,”在蕭景琰說出反駁的話來以前,璇璣先搖了頭,“我就不一樣了,慣於審時度勢,見風使舵,讓我去吧。”

璇璣此話一出,梅長蘇、蕭景琰和穆霓凰三人頓時將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梅長蘇、蕭景琰和穆霓凰三人,談吐氣質,光華神韻,俱是人中龍鳳。璇璣緩緩走近,她做謙和從容的樣子,與三人站在一處,並不見半分遜色:“殿下方才提到北燕三十年前割讓給大梁的三州之地,對吧?”

蕭景琰點頭:“不錯。”

“三十年前與北燕那一役,玲瓏為大將,主帥是我,三位無需憂心我的用兵之能。”

“那一戰以兵法規矩正統,打法卻精奇巧妙聞名於世,為多國津津樂道,至今仍是許多軍事大家講演戰役的案例,”穆霓凰話到這裏一頓,“不過……”

璇璣微微一笑,低斂的眉目裏盡是說不出的愉悅,幫穆霓凰道出了未盡之語:“不過梁帝禦筆親提序章的《兵策論》裏,這一役的主帥,白紙黑字載著赤焰主帥林燮的名字。”

穆霓凰不懂璇璣因何發笑,面有疑色,不過仍是坦然點頭:“不錯。”

穆霓凰不知道其中曲折,梅長蘇和蕭景琰卻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當年滑族力退南楚,蕭選卻斥滑族不義覆叛,派赤焰出兵剿滅。玲瓏戰死,璇璣被俘,滑族子民進不可留大梁,退不可入南楚,天下之大,容身無處。一族的功績榮辱,自此不存於世,長埋黃土。

聞言,梅長蘇和蕭景琰對視一眼:“我們並未懷疑你的用兵之能,只是戰事嚴峻,危機四伏,動輒攸關生死,如何能讓你去?”

“我只在帳中出謀劃策,並不見刀槍劍血,於性命無礙的。”

“雖說只是在帳中謀劃,但出征是需要體力的,你這樣的身體,如何能適應戰事顛簸?”

“你跟我一樣的身子骨,你去跟我去又有什麽區別?”

梅長蘇一怔。

“還是有區別的,”璇璣忽然笑了,“若真是要死,我是因私欲挑起戰禍的叛逆,死有餘辜。你是忠肝義膽的良材,死卻是國之不幸。朽木和棟梁,孰輕孰重,太子殿下貴為國之儲本,當會懂得取舍的。”

一句話,將抉擇的難題丟給了蕭景琰。

蕭景琰看著璇璣,聲音低沈,目光如刀:“你陰謀覆仇,挑起戰禍,今日若非小殊堅持,我根本不會讓你站在廳上。你一貫虛情假意,首鼠兩端,此戰攸關大梁生死存亡,我如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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