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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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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長蘇說璇璣可信,便真的擺出一副相信璇璣的樣子。

梅長蘇常找璇璣過府,譽王殿下有時來蘇府,兩次不說兩次都能看見璇璣,兩次中至少有一次是能見到璇璣的。

梅長蘇找璇璣過府,美其名曰,見璇璣病弱,請晏大夫一並醫治,卻總跟璇璣聊治國方略,攻防兵法。

飛流很不喜歡璇璣,因為每次璇璣來,都會跟他的蘇哥哥大吵,吵得整個蘇府不安寧。那些旁征博引據理力爭飛流是聽不懂的,他只看見璇璣和蘇哥哥誰也不肯相讓,總是以璇璣咳得停不下來,或者蘇哥哥咳得停不下來而告一段落。

所以飛流很不喜歡璇璣,他總是想方設法地不讓璇璣進門,或者趕璇璣走。

飛流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他都覺得自己做得很隱秘,但是璇璣總能發現是他做的。璇璣並不會說他,那個叫小穎的丫頭卻總來跟他吵,麻雀樣嘰嘰喳喳不肯消停,所以他連著小穎和璇璣都很討厭。

飛流實在不懂蘇哥哥為什麽每次跟璇璣見面都吵架,卻又還是樂此不疲地邀約璇璣下一次見面。

晏大夫也很不開心,一個不合作的病人已經氣短了他兩個月的壽命,現在又多了一個。作為一個傲嬌的老頭子,他每天都把生氣擺在了臉上,而且生氣得很堅定,梅宗主和璇璣一起賣萌都不能改變他的決心。

有一天蒙摯來了,趁著璇璣沒在,偷偷問:“小殊,我知道般若長得好看,但你不是有霓凰郡主了嗎?”

梅宗主忽然就為他的蒙大哥不能理解他與璇璣之間純粹惺惺相惜的男女之情,啊呸,男女之間純粹的惺惺相惜之情而非常惋惜。胸有甲兵卻困居泥潭,雄韜偉略都逼成了陰謀詭計,他們是何其相似的兩個人。

等蒙摯走了,黎剛又走過來:“不提霓凰郡主,還有宮羽姑娘呢,怎麽也輪不到秦般若啊。”

這一刻,梅宗主心中悲愴蒼涼,無人可傾述。

“秦姑娘,你真的只是璇璣公主的徒弟嗎?”

“梅宗主,你真的只是祁王府的舊人嗎?”

“秦姑娘,你何時將童路還給我?”

“等梅宗主把小新還給我的時候。”

“秦姑娘,別瞪我了,不然飛流以為你想同我吵架,又要來捉弄你了。”

“梅宗主,還是快些把晏大夫的藥喝了,不許剩,否則晏大夫又要生氣了。”

“你以為藥沒有你的份嗎?”

“……梅宗主言之有理。”

喝了藥,兩個病秧子終於願意安安靜靜地坐著一起曬會兒太陽,實在是蘇府難得的安靜時光。

“此次春獵,我要與殿下同行,金陵城中一應事務,要勞煩秦姑娘操心了。”

“我操心,你放心?”

梅長蘇沈吟片刻,又嘆氣:“也是,你越操心,我越不放心。”

甄平來報:“靖王殿下駕到,正在府前下馬。”

“殿下該是來商議些春獵的事情,”梅長蘇點頭,看向璇璣,“一道去嗎?”

“我就不去了。”

“為何?”

“般若不比蘇先生,是瑯琊榜上首名的麒麟才子,一入金陵,招徠之人多如過江之鯉,如今歸於靖王麾下備受倚重。般若是送上門都被再三嫌棄的小人,又有背叛舊主的罪狀在身,資質如此平庸,實在無顏面與靖王殿下和蘇先生共商大事。”璇璣做出黯然神傷的樣子。

“送上門,”梅長蘇用沈穩的表情,拖長了語調,重覆了一遍璇璣的話,“秦姑娘如此美人,不知是送上誰的門卻被拒之千裏?此人定力如此過人,請務必為蘇某引薦。”

“……”璇璣瞪圓了眼睛,咬牙切齒,“先生貴為瑯琊榜上十大公子之首,智計過人,你抓重點的能力如此拙計真的沒問題嗎?”

梅長蘇不受激,只覺得難得占了絕對的上峰,乘勝追擊:“秦姑娘需知,殿下常年軍旅,又心性耿直,前些年正妃逝去未再續弦,府內只有兩名側妃,不解風情是常事。不若調轉矛頭,對準了列將軍,蘇某看列戰英對秦姑娘也有些情意,該比靖王殿下好攻陷些。”

梅長蘇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璇璣只覺得出離了憤怒,氣沈丹田大喝一聲:“梅長蘇——!”

“秦姑娘與蘇先生這是怎麽了?”蕭景琰略帶困惑,問話時依舊沈穩的聲音響起。

璇璣一回頭,看見蕭景琰已到跟前,就知道自己被梅長蘇坑了。璇璣面向梅長蘇,背對從外面進來的長廊,無法及時看見從外面進來的人,梅長蘇的方向卻是可以的。梅長蘇必然是看見了進來的蕭景琰,才故意以言辭激怒她。

列戰英隨蕭景琰一道來,正站在蕭景琰身後,此刻也露出些許好奇的表情。

璇璣覺得自己一向無懈可擊的高冷形象,在此刻一定是裂了。

領著蕭景琰進來的黎剛站在一旁,說話的語氣很隨意:“靖王殿下無須多慮,秦姑娘每次來都必然會同宗主吵上幾場,我們都習慣了。”

黎剛這話一出,蕭景琰和梅長蘇都有些啞口。

璇璣……璇璣聽見她剛剛開裂的高冷形象,碎了。

還是梅長蘇先反應過來,立刻站了起來,端端執禮,拜見:“見過靖王殿下。”

璇璣也起身執禮:“見過靖王殿下。”

蕭景琰默了一會兒,虛虛擡手:“都是自己人,不要講這些虛禮。我今日前來,是要同蘇先生商量春獵的事宜。”

“靖王殿下請進書房。”

蕭景琰走了兩步,見璇璣並未跟上,回頭:“秦姑娘不一道?”

璇璣頷首,神色恭順:“此次春獵,蘇先生已有妥善安排,殿下與蘇先生相商即可,無須般若。”

蕭景琰便和梅長蘇走了,列戰英與黎剛隨侍,走得幹幹凈凈。

璇璣覆又坐下,剛坐下,就看見站在庭中的飛流,怒氣沖沖地看著她。

璇璣想起自己剛才高聲呼喊了一句梅長蘇的全名,聞訊而來的飛流恐怕以為她又同梅長蘇吵架了。對這位心智不全的小高手,璇璣偶爾也覺得無可奈何,便拿起放在一旁的甜瓜示意:“飛流,到秦姐姐這裏來拿些吃的。”

飛流作為一個很有骨氣的孩子,垂涎地看了一眼甜瓜,一扭頭,飛走了。

璇璣嘆了一口氣,仰頭望天,三月的春天,萬物覆蘇,草長鶯飛。

梅長蘇依舊在試探她,不動聲色或者頗動聲色的試探她。的確,連她自己也覺得,她與靖王一派的幹系實在太少,利害權益太少,情感牽扯也太少,忠信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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