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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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鹽巴道了謝,便和老板告別。

旅游鎮閑置的房間難找,又問了幾家,都表示已經客滿了,看著升至頭頂的月亮,還是決定去客人經常失蹤的旅店碰碰運氣。

旅館確實偏僻,小巷沒有燈,靜寂無聲,只能聽到自己的腳踏在石磚上的聲音,普通游客根本不會想到裏面還開著能住人的店,走到盡頭,往左拐,看到一棟小別墅,裏面昏昏沈沈發著暗光,上面掛著一張招牌,逢客軒,名字挺有古韻,別墅又是古歐式風格,瞧著實在有點四不像。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應該就是老板娘,瘦得嚇人,雙眼無神,面頰兩邊往下陷,嘴唇蒼白,手臂的皮貼著骨頭,一點肉沒有,聲音沙啞低沈。

女人精神萎靡,慢吞吞打量了一下小鹽巴和白盼:“兩個人?”

“嗯。”

“只剩大床房了。”老板娘有點駝背,走路時踮著腳尖,左右搖晃,給人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她翻著登記冊,問道:“怎麽住?一人一間?”

小鹽巴哽住了,要是回答一起住,目的會不會太明顯了?白盼會察覺的。

“就大床房吧。”白盼先開口了。

老板娘擡眸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說什麽:“八十塊一晚。”

比起民宿,已經屬於白菜價了,小鹽巴高高興興付了七天的錢。

“鑰匙拿好,房間312,最近馬桶漏水,樓道最右有個公共廁所,你們上那個。”

別墅一共三層,裝修得整潔幹凈,大概頻繁有人失蹤的緣故,可以感覺出住宿的不多,從一樓走到三樓一直是靜悄悄的,一點聲音沒有。

白盼粗略掃了一眼四周,蹙眉道:“的確有股久久不散的怨氣,具體從哪冒上來的不好說,但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是害它的引子,希望不要平白無故來找麻煩。”

小鹽巴忐忑道:“它跟李婷一樣,是受到迫害才變成惡鬼的嗎?那先前失蹤的客人,是不是也做了不好的事?”

“那可不一定。”白盼笑道:“有些惡鬼喜食虛弱的魂魄,雖能增長修為,但無數魂魄擠在同一軀體裏,會導致喪失神智,殘留怨恨,化為精怪,滿腦子只剩下殺戮。”

“這樣啊。”小鹽巴明白了。

“你能看見惡鬼,但抵擋不了它。”白盼攬過他的肩膀,察覺到手中胳膊瘦弱窄小,沒幾兩肉,便縮緊力道,讓他靠自己近些:“所以才要睡一個房間。”

“是,是嘛……”只是很平常的動作,能夠明顯感受到白盼的體溫,很涼,像冰塊一樣,但小鹽巴的臉迅速升溫,滾燙得如同煮沸了的開水。

每一間客房都掛著一盞昏暗的燈,走廊鋪著一層紅地毯,顏色艷麗,像一灘鮮紅色的血漬,以中間為圓心,緩緩流淌開來,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越是往前走,地毯顏色越深,等走到312室,看上去完全就像凝固的淤血,讓人感覺有些不適。

小鹽巴打開312房間。

室內打掃得很整潔,一張雙人床,衛生間的馬桶不能用,只好刷牙和洗澡,玻璃一半透明一半磨砂,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要是洗澡,只能遮住腹部以下,上半身一覽無餘。

小鹽巴情竇初開,看到衛生間就開始胡思亂想,眼睛有意無意地去偷看白盼,當事人好像一點感覺沒有,用氣定神閑的語氣問道:“你先洗我先洗?”

“哦……我還是……你……你先吧……”原本想說不洗了,又害怕白盼嫌棄他臟兮兮不愛幹凈,便把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白盼應了聲,也不推辭,擡腿進了浴室。

很快蒸汽湧了上來,蓋住了玻璃。

小鹽巴先用被子蒙住面,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偷偷擡起一條縫偷看,這屬於掩耳盜鈴,自己一點也沒發現,可惜錯過了最佳時機,玻璃已經被熱氣熏得朦朦朧朧,清晰可見的只有白盼濕漉漉的銀發,他失望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瞻前顧後想太多,還裝模作樣假裝睡覺,要被誰知道還不取笑死他。

過了二十分鐘,白盼套著浴袍出來了,松松垮垮系了腰,明明皮膚細膩白皙,胸肌卻堅實而有力,小鹽巴目光亂掃,就是不敢直視。

“我好了,你去吧。”

“哦……嗯……”小鹽巴抱著換洗衣服,“噠噠噠”沖進浴室。

玻璃上的水蒸氣已經被擦幹凈了,要是早點擦掉該多好呀……一邊洗一邊擦就更好哩,想著想著,小鹽巴又偷偷地笑了。

他習慣了自娛自樂。

要是此時回頭,必然可以看見白盼托著下巴,光明正大投來的目光,可惜小孩光顧著心裏樂,開了花灑,熱水從頭頂緩緩流下,糊住了眼睛,完全沒有察覺。

小鹽巴洗了少頃,白盼看了一少頃,等霧氣重新蔓延,覆蓋住玻璃,也就躺回床上,閉目養神。

洗完澡,小鹽巴偷偷探出腦袋,白盼像是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松了口氣,不知道心底在期待什麽,又有點失望,慢吞吞爬上床,這個距離挨得極近。

赤土村的時候,村裏九點就熄燈了,即使白盼睡在身側,也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地打量過他,但旅館不一樣,二十四小時都可以很明亮,可以肆無忌憚地看一整宿。

小鹽巴俯趴著,輕輕喚了兩聲,見沒有回應,膽子越發大了,他伸出手點在白盼的鼻尖上,觸感滑膩又冰涼,舒服極了。

趁當事人睡著,悄悄把全臉端詳了個遍,從眉眼到下巴,沒有漏掉一處,越看越喜歡,最後不由自主地把視線停留在那兩片薄薄的唇瓣上,顏色是淡淡的粉色,之前就有親下去的貪念,現在近在咫尺,更是止也止不住……

小鹽巴的心“突突”跳了兩下,縮了回去,把頭埋進枕頭裏。

他想忍住的,但是這種貪念實在太強烈,導致全身都在喧叫。

怎麽辦……

還是想親……

心跳聲大得如同夏季打雷,“砰砰”沖擊著耳膜,仿佛要蹦出來一般,白盼側著臉,似乎睡得很熟。

小鹽巴一點一點靠近,白盼清俊的臉逐漸放大,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影出美好的弧度,甚至能一根一根清晰地數清楚。

身體克制不住有些發抖,等鼻尖對鼻尖了,停頓了大約一分鐘,才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軟軟的,涼涼的,真舒服呀。

小鹽巴一動不敢動,嘴唇緊緊貼著白盼的嘴唇,時間像是靜止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漲紅著臉退開,以為這就是接吻了,滾回被褥裏又忐忑又興奮,做了件壞事,有種潘多拉盒子被打開的感覺。

他躡手躡腳地下床,把燈關了,在漆黑的夜裏望著天花板,心臟越跳越快。

真好呀,但是被白盼發現的話,一定會被當作變態吧。

無數思緒在腦中穿插而過,小鹽巴翻來覆去睡不著,再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

這麽晚了。

他決定出門上個廁所,順便冷靜一下,赤腳走在軟綿綿的地毯上,身體飄飄然,臉又紅了,慌慌張張開了鎖,把自己關在門外。

廊道上如同剛來的時候那般安靜,小鹽巴根據老板娘說的,沿路往右走,沿路燈散發幽幽的光芒,照得四周蒙上昏沈的暗黃色。

他們的房間是312,廁所應該在301後面,不知道為什麽,一條路好像比平時走的任何一條都要長,空蕩蕩的走廊回蕩著拖鞋碰觸地面的聲音。

小鹽巴下意識看了眼房間號,304,應該很快就能到了,想到這裏,不由自主加快步伐。

走廊上出現了另一種聲音。

“軲轆軲轆——”

好像是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響,起先很模糊,後來越來越近,逐漸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哪裏來的聲音?

小鹽巴猛地停下步子,看向四周。

一停下,滾輪聲跟著戛然而止——

這時候小鹽巴已經開始警惕了,見四周沒動靜,便轉過頭去,沒想到一張女人的臉近距離倒掛在他眼前。

小鹽巴心裏一突,再一看,原來是老板娘定定推著木板車站在他身後,也不知道跟了多久,走路完全沒有聲音。

她的臉色比起剛進來時顯得更加陰郁,青灰一片,沒有血色,還有種枯黃的感覺,之前也沒看到皺紋,但現在離得近,一條一條的樹皮一般的紋路爬滿臉孔,像只老猿猴一般。

“這麽晚了,怎麽還出來啊?”

老板娘瞇著眼,用審視的目光瞅著他,這種眼神莫名讓小鹽巴不太舒服,不像是打量同類的眼神,像是看……某種物品。

“上廁所。”小鹽巴註意到她的木推箱,瞧著更像一輛餐車,上面還蓋著菜蓋,裏面應該是牛排之類的東西:“這是宵夜嗎?”

都淩晨兩點了,她還沒吃飯啊?

“我哪裏有福氣享受這個,是給我兒子吃的。”老板娘撫摸著木箱子,流露出慈愛的,更為怪異神情:“他整宿整宿地學習,壓力太大了,所以我燒了這個啊,給他補補腦。”

木箱被輕輕撫摸,好像受了刺激,如同活物般,震了一震。

不知道為何,小鹽巴突然想起白天碰到的中年男人,拴著猴子的脖頸,也是用這種陶醉享受的語氣。

墻壁的縫隙中滲透出一股陰風,降低了廊道內的溫度,吹得小鹽巴脊背發涼。

“來不及了。”她神神叨叨:“再不走,程程又要挨餓了。”

說罷,撞開了小鹽巴,踮起腳尖往前走,仿佛在跳舞,輕快得很,轉眼消失在走廊口,行走時沒有聲音,只聽見滾輪聲,由進至遠,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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