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光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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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醉開始學畫畫了,是素描。

真田偶然間翻開竹醉的素描本,發現上面都是同一個人。

他的好友,幸村精市。

素描本的每一頁都有標記,真田可以看出,竹醉是用了心去畫的。

最後一頁,是那時在網球場的合照,上面有很明顯的橡皮擦擦過的痕跡,可見是塗改過多次的。

真田彎了彎唇角,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尋。

竹醉對於下定決心要去做的事,總是會很努力,很執著。

合上素描本,有折半的白紙從中飄落,鬼使神差般的,真田打開那張紙。

上面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

陸奧有名川,伊人立彼方。

相思不能度,流水若時光。

落款處寫著青月二字。

晴似青空明如月,浮生一惘悼斯人。

這是當時真田唯一能夠想到的。

後來在京都,在漫天落櫻中見到青月,真田才明白,那兩賦正應對了她那個人。

湛藍色的天空一塵不染,竹醉從美術室走出來,表情有些糾結,幸村精市抱著畫板站在她的身側,唇角的笑容淡淡地。

“那個……嗯,是幸村君吧?”

“嗯。”

“我們去占蔔吧。”

“占蔔?”

“嗯,我想占蔔什麽時候能夠記住你的臉,那樣我就不用看手機屏幕,就能一眼認出你了。”

毫不掩飾的話語讓幸村精市唇角的笑容慢慢擴大,他伸出手來,輕柔地握住竹醉的手。

“那麽,我們走吧。”

“嗯。”

日光微斜,落在兩人的身上,地上的身影被日光拉得長長的,那雙手始終握在一起。

白巫女的占蔔店裏,店主青月閑閑地坐在店後面的院子裏,面前鋪一張畫卷,泛著深深淺淺的黃色的畫卷。

進門的那一刻,竹醉聽見青月的聲音。

“春曉花信期,花容展盛顏。來年再見否,誰能知幾何。”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就如珍珠掉落玉盤般清澈無比的聲音,能夠打動人心。

幸村在考慮要不要進去打擾的時候,竹醉已然掙開他的手,沖了進去。

“青月,青月,我又來占蔔啦。”

“啊!我知道,而且你還帶來了一個人。”

青月微微側臉,視線落在竹醉身後的幸村精市身上,黑曜石般晶亮的眸子染上了一抹暖意。

原來,這世上,竟還有人能媲美他的容貌。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笑容,那人的笑容總是雲淡風輕的。

“幸村精市。”

“青月。”

思緒漸漸從記憶中回歸。

青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茶杯上的茶葉。

旁邊竹醉看了兩人一眼,視線最終落在了青月身上。

“完了,青月,我又忘記他了。”

青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素白的手指輕揚,直指幸村精市。

“你一心要記住的人,讓你下決心學素描的人,幸村精市。”

“呵呵。”幸村精市淡淡一笑,雙唇勾起一絲輕微的弧度,像塗著一層胭脂似的,泛著淡淡地紅色。

讓青月恍惚間又想起了記憶深處中的那個人。

真是,太像了。

那偶爾的笑意。

反倒是竹醉,突然不好意思起來,她繞到樹後,捂著臉,埋怨了一句:“討厭,別說的那麽直白好麽?”

青月站起身,赤腳踩著青石板上,涼涼的,有些刺骨。在幸村精市詫異的眼神中,她蹲坐下去,食指在青石板上畫了一個桔梗印。

若是他在,又會說教了吧。

想到這裏,青月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是的,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忘了到底有多久的以前。

京都。

伏見稻荷大社。

清雅脫俗的男子站在那片耀眼的紅色裏,如渲染了胭脂般的紅唇緩緩勾起,笑靨如花,剎那間,日光失色。

九月的風裏還夾著淡淡地桔梗花香。

那人帶著無奈地笑意走近,沒好氣地揉亂了她一頭長發。

然後,他向她伸出手,青絲輕輕地束在腦後,膚色白皙幹凈,五官完美無瑕,尤其是那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下,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閃耀著璀璨如星的光芒。

她將手遞了上去,他輕輕握住。

“青月,我們回家。”

想到那個人,即使過了這麽久,還是記憶猶新。

或許,真是她這一生無法跨越的執念吧。

從記憶中回來的青月,微笑著擡眸。

“抱歉,走神了。”

溫潤如玉的男生從樹後拉出捂臉的女生,留給青月一個好看的側臉。

“沒事,這世上,又有誰不會走神呢。”

瞳孔微微放大,青月終究還是大笑出聲。

竹醉莫名,卻還是等到青月大笑過後,開口問她:“青月,我想占蔔一下,我靠畫素描能記住一個人的臉麽?”

“可以啊,只要你有心。”

“誒?你都還沒占蔔怎麽就知道了?”

樹葉被風吹落,飄進池塘。

青月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揉著竹醉的臉。

“你看你現在不是會跟著幸村精市一起來我店裏嗎?換做以往,你是不會跟陌生容顏的人走吧。”

“呃……我想說,我常常跟著能叫出我名字的人走的。”

幸村精市無語卻又很無力,這樣的竹醉,讓人無法言喻,但又覺得可愛。

青月輕輕笑了笑,看著竹醉走到她之前坐的地方坐下,然後招呼幸村精市過去。

倒了兩杯茶,一人一杯,悠閑地喝了起來。

這兩個人是把這兒當自己家了吧。

青月用手遮擋住陽光望向蒼穹,聽見身後竹醉的呼喚。

“青月,快過來,我們來談談,順便把你從京都帶回的和果子拿出來吃了吧。”

餵餵,還真當這裏是自己的家了麽?

想要回絕的青月回眸的那一瞬,看到幸村精市臉上那抹笑意,恍惚間又與那人重疊。

日光耀眼,她終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對於竹醉,她其實總是會莫名的妥協呢。

打著占蔔旗號來找青月的竹醉在滿足自己的肚子後,趴在桌上眼巴巴的看著幸村精市。

良久,她終於從嘴裏蹦出了一句:“少年,你哪位?你跟青月很熟嗎?”

幸村精市那張一直微笑的臉終於崩裂,他用手揉著她的頭發,“竹醉啊,我該拿你如何是好?你說啊。”

竹醉哼哼了幾聲,擱置在桌上的手機屏幕正好亮起,她看見屏幕上男生旁邊的名字,很快地對號入座。

“我跟你說,幸村精市,我哥可是學過劍道的,小心我回去告訴他,你欺負我。”

“嗨嗨,那你就回去告訴弦一郎吧。”幸村精市毫不在意地說著。

竹醉嗷嗷兩聲,眼尖的瞥見拿著扇子悠閑的扇著風的青月,剛要開口,就看見青月別過了頭。

“青月,我決定了,我們友盡。”

青月一楞,然後反應過來,大笑起來。

“餵餵,我說的是真的。”

“嗯。”

青月應了一聲,聲音幾不可聞,她擡起眸子,日光落在她眸子裏,閃過動人的光澤。

“幸村精市,你能等多久?”

突然嚴肅地聲音,讓幸村精市和竹醉都楞住了。

不過,幸村精市很快反應了過來。

“等到她能記住我,等到她能毫不猶豫地叫出我的名字。”

“不忘初心,不念過往,即便時光如白駒過隙,我希望你能一直等著她。”

“那是自然。”

風乍起,青月轉身,寬大的衣擺劃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不念初心,不念過往,很多時候,都會忘了最初的心,那顆最真摯的心。但對於你,我永遠不會忘。

桌上畫卷被風吹著輕輕合上,只餘畫卷題字那一角。

幸村精市偶然間擡眸,將那八個字看得清清楚楚。

晴日尋花,明夕安好。

時間推進七月末,考試過後。

竹醉再一次保住了自己差等生的位置,同桌從桌上堆成山的書中探出頭,表情滿是哀怨。

“吶,竹醉,我再也不要相信天道大人了。”

竹醉沒有說話,只是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同桌的頭。

每次考砸了,同桌都會這麽說,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同桌用手戳著竹醉的額頭,問她:“餵,你哥哥都是學霸,為什麽你就是學渣呢?是不是在醫院裏抱錯了啊?萬年臉盲癥差等生少女。”

竹醉擡手,直接把同桌的頭按課桌上的書上了,“被八百萬神明嫌棄的萬年差等生,知道你為什麽永遠排在差等生這一行列的第一位嗎?就是因為你被天道大人嫌棄了。”

同桌捂臉:“……”

真田擡腳進教室門時,就看到自家妹妹像個女流氓似的,按著同桌的頭,還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額角的青筋隱隱有暴跳的沖動,真田沈著一張臉走過去,將竹醉的手從同桌頭上挪開。

“宮野天羽。”

被叫到名字的同桌站直身體,閃著星星眼望著剛剛救了自己的皇帝大人。

“離竹醉遠點!”

“嗨!……餵餵,皇帝大人你把我當病毒了,還是把你妹妹當病毒了?”

真田忽略了叫囂的同桌,他微微側頭,看了一言不語的竹醉一眼,說:“竹醉,幸村跟我說了你們的那個約定了,你準備怎麽辦?”

“去占蔔……”

占蔔有用的話,你早在十多年前就能記住別人的臉了啊!真田竹醉!別讓八百萬神明也嫌棄你好麽?

最終,真田嘆了口氣,食指輕輕揉了揉眉心,這鬧心的妹妹什麽時候能讓她省心就好了。

幸村精市抱著書從教室外走過,被竹醉瞥見,她直起身子,沖幸村精市擺手。

“餵餵,那個看起很眼熟的少年,我們一起去占蔔,店主會給我們點心吃的。”

身後,真田默默地捂臉,真不想承認這丫頭是他妹妹。

抱書的男生腳步頓住,回頭,笑若熏風:“好啊。”

“啊啊,我想起來了,你……你是網球部的。”

“呵呵,名字呢?”

竹醉抓了抓頭發,傻呵呵地笑了幾聲,沈默了。

“我叫幸村精市,你要記住了。”

“是。”

女生做了一個很不標準的軍禮,滿意地看到男生再度展開的笑顏。

夏日耀眼的陽光在男生身後綻放開來,依稀有蟬鳴從窗外傳來。

竹醉瞇了瞇眼。

吶吶,我親愛的少年,你看好景如斯。

時光冰涼,日光微暖。

傾城的日光裏,我在,你也在。

我們的時光恰好,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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