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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杜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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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與那位公子對視了一眼,段芝蘭便忙不疊的收回了視線,他的氣場太過於強大,明明只是個面無表情的對視,段芝蘭竟覺得周身都被一種寒氣所包圍。

那男子見段芝蘭似乎故意躲藏著他的視線,而不像其他人一般獻殷勤,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又見段芝蘭年紀看起來不大,卻渾身透露著一股子的睿智和儒雅,況且生的又是如此眉清目秀,心中對她倒是頗有興趣。

那個男子稍稍一轉身,便像段芝蘭所在方向走來。酒樓掌櫃的有些不明所以,他從來只看見杜公子上樓上雅間,卻從沒看見過杜公子在一樓落坐過。那掌櫃的見狀急忙問道:“杜公子,您這是……”

那被叫做杜公子的也沒有回答,只是徑直朝段芝蘭走過來。

段芝蘭低頭撥弄著盤裏的水晶桂花糕,眼角的餘光瞥到一抹青色身影愈來愈近,忽然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閣下,我可以與你同坐嗎?”突然,一陣冷冰冰的嗓音從段芝蘭的頭頂傳來,四周頓時像炸開了鍋。

這位杜公子從進門到現在還未開口說過一句話,這第一句話竟然是對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說的,竟然還是想和他一起同坐。

眾人都停下了手頭上的事情,紛紛側目而視,他們只道是這段芝蘭看著雖然眼生,但舉手投足間卻透露著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

那掌櫃的亦是跟著杜公子走到桌邊,有些不知所措,又見這段芝蘭並不像是這裏的常客,深怕她不懂規矩,壞了杜公子的興致。

段芝蘭見這杜公子來頭不小,不想惹太多麻煩,但卻礙於眾目睽睽之下,若是當面拒絕了,只怕麻煩會更大。段芝蘭定了定心神,不卑不亢的說道:“自然可以。”

那掌櫃的聽此,連連親自拖開了段芝蘭對面的位置,他知道杜公子喜凈不喜鬧,又回頭吩咐店小二清了場子,偌大的酒館中的客人竟然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尷尬的對坐著。

段芝蘭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心中雖然震驚卻也不好輕易的表露出來,這位杜公子居然有這麽大的勢力?想必也不是一般人。曾聽聞在江南有四大名門望族掌控著江南的經濟命脈,幾乎壟斷了絲綢,茶葉等企業,其中蘇家更是出了一位當今皇後,這樣看來,那麽這位杜公子莫不是四大家族之人?

段芝蘭見他們幾個人相坐無言,氣氛有些尷尬,便開口說道:“敢問公子是?”

杜公子還未說話,他身旁站著的小廝倒是按耐不住性子,無比驕傲的說道:“我們公子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杜家的……”

話還未說完,杜公子就有些不耐煩的伸手打斷,那杜公子微微有些驚異,在這江南之中,竟然還有人不知他杜若的身份?雖然震驚,卻還是答道:“在下杜若。”

那小廝的話雖然沒有說完,卻一字不差的被段芝蘭挺進了耳朵裏,果然不出她所料,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

段芝蘭也回應他說道:“在下段之然,這位是我的弟弟。”

翠染見這杜若眉眼極為俊秀,本就心生好感,又聽見段芝蘭在介紹他,本想禮貌的朝他微笑著點點頭,但這杜若卻只盯著段芝蘭,翠染只得尷尬的收回視線。

杜若見段芝蘭鵝蛋小臉,一雙靈動的杏眼炯炯有神,眼波流轉,美目盼兮,竟然頗有江南女孩子的風姿。一個男子竟然生得一雙如此嬌媚的眉眼,杜若饒有趣味的打量著著他,心中對這個人倒是更加感興趣了。

“你們應該不是江南本地人吧。”掌櫃的端上了一壺本店的鎮店之寶西湖龍井,一壺茶葉的清香瞬間便縈繞著整個桌子,果然是好茶。

段芝蘭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我們本是京城人士,家道中落,特來江南投奔遠房親戚。”

“只可惜啊,如今的江南卻並不比京城安生。””杜若揭開茶蓋,緩緩的吹著冒出來的熱氣,若有所思的說道。

掌櫃的在一旁服侍著,卻覺得異常詫異。這杜若公子今兒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全然同以前不同。以前他在這兒只是安安靜靜的聽戲兒,或是聽評書,從來不會說超過三句話。今天卻與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攀談如此之久。

“哦?此話怎講?”段芝蘭聞言擡頭,他的這句話似乎另有所指。

杜若瞇著眼睛,銳利的眼光掃視著段芝蘭的一舉一動,最近江南巡撫程言之貪汙一案鬧得沸沸揚揚,據說還牽動了皇室中的奪嫡之爭,這件事兒非同小可。於是江南中突然湧現了不少外來人士,借著各種各樣的由頭,實則是各黨派來的探子,來查明真相。

而眼前的這個段之然,明顯是女扮男裝,況且他的舉手投足根本就不像是家道中落來投奔遠房親戚的。

杜若饒有興趣的看著段芝蘭,嘴角仍然是緊緊抿著,就算是笑,也不達眼底,氣氛則是死一般的尷尬與沈寂。

段芝蘭見他久久未言,心下一驚,他在試探她。段芝蘭斂起神色,低頭笑道:“不過也罷,在下與弟弟都不過只是一介平民,不管是京城還是江南之於我們而言也沒什麽不同。”

這個杜若的心思居然如此縝密,段芝蘭心想,自己與他不過萍水相逢而已,寥寥數語間,自己竟然差一點兒露出了破綻。

不過這江南中的百姓,大多數人都只知道程言之貪汙了朝廷給他們賑災的銀兩,卻並不知道這其中與皇室鬥爭的利害關系。而觀察杜若的言論,很明顯他知道的絕不止這麽一點兒,肯定比一般人要知道得多。

杜若聽見了段之然的回答,心中對他倒是多了幾分讚賞。段芝蘭和杜若都是明白人,既然她不想被點破,那麽自己便就點到為止吧。

段芝蘭低頭掀開方才掌櫃奉上來的西湖龍井,一股清香撲面而來,似乎還混合著西湖清風拂面的氣息。段芝蘭微微品了一口,極為享受的閉上眼睛,讚嘆道:“果真是好茶。”

那掌櫃的見段芝蘭氣宇不凡,而又深受杜若的青睞,自然也不敢怠慢她,在一旁解釋道:“那是自然,這可是小店的鎮店之寶。我可以說,出了這江南便再也喝不到這樣正宗的西湖龍井。”

段芝蘭讚同的點點頭,她在東宮生活時,從各地進貢來的什麽好茶沒有喝過?西湖龍井也品嘗過,但卻一點兒也比不上這兒的正宗。

杜若聽此,也扯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平淡的說道:“公子從京城遠道而來,可知這江南美的可不僅僅是茶。”

“誒,杜公子說的沒錯,不僅僅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還是戲曲藝術,抑或事美景佳人,那在中原可都是久負盛名的。”掌櫃接話道,頗有作為東道主的氣場。

段芝蘭禮貌的向掌櫃的點點頭,難怪這家酒樓不管是設計還是布置的品味都如此典雅,也不難想這掌櫃倒也不是個俗人。

段芝蘭說道:“對於江南的文化,在下從前也略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段芝蘭微抿一口清茶,頓了頓,又道:“在下在京城時曾有幸參加過一場安慶王妃舉辦的曲水流觴雅集,這已經傳唱為京城的一大風流雅事。今日到了江南親眼所見,才發現這樣的雅集在江南竟然也是比比皆是。”

杜若擡手緩緩搖了搖手中的茶杯,說道:“宴會在於精而不在於數量之多。安慶王妃的那一場宴會創作下來的詩詞歌賦都已經流傳到江南來了。”

“果真有如此盛名?”段芝蘭不可置信的問道。

杜若點點頭,繼而又說道:“有首詩我至今印象深刻。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春風催腸斷,吹落白衣裳。”

杜若一字不差的將這首詩背下來,雖然仍舊是冷冰冰的波瀾不驚的語氣,卻不能掩飾他的讚美之意。

段芝蘭心中有些驚喜,這首詩不正是那日在安慶王府自己受人為難而七步作成的詩嗎,沒想到不過是自己隨性的賦詩一首,竟然都傳至江南。

而這杜若公子,雖然臉上沒有一絲兒表情,看起來是個深不可測的人,但卻不曾想竟還是一個懂得欣賞詩詞歌賦,頗有才情品味的謙謙君子。

“公子以為,這詩寫的如何?”段芝蘭試探著問道。

不曾想杜若那冷峻的臉上竟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極妙。如若有機會,倒真想和這首詩的作者認識一番。”

段芝蘭心中對這個杜若公子的好感頓增,竟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杜若估計著已經在這兒待了許久,又見自己與段芝蘭聊的極為投緣,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們杜家也一向是書香世家,不知公子可有興趣去杜府敘談半日?”

說完,杜若有些不自在的望向窗外,從來只有別人擠破腦袋想要進他們杜家的大門,自己卻還從未主動邀請過一個人,何況還只是一個認識了僅半日的人。

段芝蘭低頭偷笑,這杜公子想必平日裏是傲嬌慣了,就算是連邀請人也帶著若有若無的傲氣。又想著四大家族定都與程言之一案脫不了幹系,如若能夠借此打探一下杜家,自己說不定可以通過這個機會打開一個突破口。

於是段芝蘭恭敬的對他說道:“既然杜公子都開口了,在下自然沒有任何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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