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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且艱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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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濟說是有緊急軍情要向父皇匯報,但他的那隊人馬卻是在太子的車馬離開之後,徑直出了宮,第二天一大早才從皇城的凱旋門進宮。

讓大梁朝頭疼了一百多年的韃塔族終於投降了,李成濟意氣風發的騎著馬帶著一路軍隊向皇宮駛去,內心卻五味雜陳。

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使得當初那個如此篤定地要嫁給自己的段芝蘭突然嫁給李成浩?李成濟越想越心亂如麻,剛剛與李成浩的轎子碰面時,真應該找她當面問個清楚。

二皇子李成濟帶著投降書得勝歸來,街邊百姓無不歡聲笑語,追隨著李成濟的軍隊沿街慶祝。老百姓們紛紛傳頌李成濟的英勇事跡,對他讚不絕口。

直到宮門口,李成濟翻身下馬,只帶了幾個貼身隨從進入宮中。

宮內擺設如初,依然青桌綠椅,畫椽雕梁,粉壁素彩, 步步皆景,處處如畫,仿佛漫步天庭迷宮之中。

大殿內的布置威嚴大氣,剛剛進殿,李成濟便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皇上也難掩臉上的笑意,“起來吧,不必拘禮,你如今可是為大梁朝立了大功。”

李成濟站起身,從隨從手中拿過投降書,雙手呈給皇上:

“請父皇過目。”

梁皇身著一襲繡有九龍的金色龍袍,端得是不怒自威 他已過而立之年,臉上雖已布滿了細碎的皺紋,卻並不顯得怎樣蒼老。

接過貼身太監送上來的投降書,梁皇讚揚地點點頭,“很好,若不是此次派你去戍守邊疆,卻還發現不了你竟有如此卓越的軍事才能。”

李成濟恭謹地低頭:“父皇過獎了,一切都是父皇教導有方。”

“以後有你輔佐你皇兄,”皇上不經意地擡眼看了一眼他,“朕日後也可以放心地把這江山交到你們手中了。”

李成濟謙遜地說道:“兒臣還有許多要向皇兄學習的地方。”

梁皇滿意地點點頭。

“去看看你的母妃吧,你不在京中的這幾年,她一直都掛念著你。”

“那兒臣先告退了。”

望著李成濟離去的背影,梁皇斂起了笑容。心腹李公公寬慰道:“皇上,二皇子平定了韃塔,立下赫赫戰功,應當高興才是。”

皇上轉身在龍椅上坐下,面色凝重:“你認為朕真的應當高興嗎?”

李公公不愧是在皇上身邊服侍了多年的人,極其會察言觀色:“皇上是擔心,日後二皇子將會是太子最大的障礙?”

皇上緩慢的點點頭,“不錯”,又道:“雖說近幾個月成浩的病情日益漸好,但倘若成濟真有二心,太子目前也萬不是他的對手。”

“陛下,恕奴才直言,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都是奴才看著長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樣怕是……”

“也罷。成濟那孩子恐怕從小就怨我,此次立下戰功,我也定不會虧待他。”

只是成濟做事向來陰狠,殺罰果決,打得了仗卻治不了天下,唯有讓他心甘情願的臣服於成浩,方能成太平盛世啊。

皇上內心如是想到。又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投降書,深深的嘆了口氣。

李成濟在宮人的帶領下來到了賢妃的靜賢宮。

靜賢宮中,鑄銅鎏金燒的是上等的紫檀香,光是聞著這香味便讓人心曠神怡。

聽說今日李成濟要回來,賢妃高興得不得了,張羅著宮女做了一桌他愛吃的菜,邊關艱苦,她的兒子恐怕幾年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母妃!”剛進入宮中,看到賢妃的身影,李成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兒臣叩見母妃。”

賢妃連連過去將他扶起,雙眼噙著淚花,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吾兒……”

李成濟雖然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但她膝下無子,皇上成年了的兒子也只有嫡出的李成浩和一個生母早逝的,這樣一來,李成濟便成了她唯一的依靠,甚至是她奮力一搏的籌碼。

“兒臣此去三年,甚是掛念母妃。”

宮人為賢妃遞來一塊妝花緞帕,賢妃擦了擦眼淚,道:“本宮又何嘗不是呢,回來了就好。餓了吧,快來吃飯,這些都是濟兒以前愛吃的菜。”

李成濟也有些哽咽,自己從小便沒有母親,是賢妃將自己養大,即便是另有所圖,賢妃對自己也實實在在是有養育之恩。

或許是覺得有愧於自己這個二兒子,皇上賞了這靜賢宮中不少好東西,就連桌上的碗都是景泰藍的,李成濟心中微微一沈,忽而問道:“母妃,你可知道皇兄和芝蘭……”

賢妃見他問此,也不好再瞞著。“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嗯……”李成濟握緊拳頭,低著頭。

賢妃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知他此刻心情不好,只說道:“當時只道是段家嫡孫女芝蘭一心想要嫁給你,卻不知怎的,突然就出爾反爾了。”

“想不到,他們竟然完婚如此迅速。”李成濟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賢妃訕訕地笑著,原本以為自己為李成濟覓得一段好姻緣,未來也為李成濟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多一層保障,誰知道卻被太子橫刀奪愛。

賢妃既然能得一“賢”字封號,自然是有著一顆玲瓏心思,她柔聲安慰道:

“天涯何處無芳草?待以後,母妃再為你再尋一樁婚事。”

李成濟此時卻是心緒雜亂,自從那日在見過段芝蘭後,竟然是怎麽也無法忘卻,再見其他女子,便覺得都是庸脂俗粉,難以入眼。

誰知年少時他輕許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她竟也只是當作了一句玩笑,輕易辜負。

難怪說,世間女子多薄情。

有時想想,也只能怪自己當初擁有時沒有好好珍惜。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如果當初自己再多認真一點,結果會不會不這樣?

可是事情似乎又有一點點不對勁。段芝蘭從前那樣粘著自己,依靠自己,如今卻如此倉促的與李成浩成親,這其間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挖出這個秘密。

況且李成浩常年纏綿病榻,能活多久都還只是個未知數,到時,這天下還不是他李成濟的。

李成濟苦笑著搖搖頭。

懊惱也好,傷心也罷,縱然心裏再不是滋味,憑他目前的力量,又能改變什麽呢。

唯有讓自己變的足夠強大,足夠與太子抗衡。想起李成浩那病殃殃的模樣,李成濟又是一陣冷笑。

想要與皇位抗衡,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登上皇位。

想到這裏,李成濟內心湧起一陣酸楚,自幼父皇就偏袒太子,什麽好的都先給他,如今竟連一個段芝蘭都要和自己搶,時至今日,他已不再是那個不受寵的皇子了,戍守邊境僅僅三年,就解決了大梁朝的一大心頭之患,李成濟嘴臉掛著一抹冷笑,他倒要讓父皇看看,誰才更適合做大梁朝的主人。

李成濟捏著茶杯的手關節發白,顯然極其用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把從我手中奪走的東西,再一一奪回。”

賢妃內心十分欣慰,她卻不知,此時李成濟已經在心中默默發誓。

包括段蘭芝,也會是他的。

太子東宮內,段芝蘭呆呆的盯著茶杯發呆,茶杯是上好的瓷器,杯中的茶葉是今年剛剛上貢的新茶,都是用江南茶園的茶尖配以冬日裏儲下的雪水泡成, 茶葉在茶水的浸泡下慢慢舒展開來,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可段芝蘭卻沒有心思細細品味。

剛剛和李成濟打了個照面,他仍舊和從前一樣,那樣狂傲不羈,不可一世。

“娘娘?”翠染突然的叫聲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

“啊?”段芝蘭驀然回過神來,茶杯從手中滑落,她轉向翠染聲音的方向,眼神渙散。

宮女趕忙過來收拾桌下的碎片,段芝蘭這才徹底清醒a

“娘娘,這茶水早就冷了,待奴婢為您再添一壺。”翠染說著,提著茶壺往外走,正好碰見李成浩朝屋子裏走來。

“太子殿下”,翠染微微行了個禮。

李成浩瞥見翠染的衣裳沾了些茶漬,心下了然。

又聽見翠染道:“太子殿下,我家小姐方才心情有些不好,若是有什麽沖撞到您的,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李成浩點點頭,“你先下去吧。”

李成浩跨步走進屋內,地上已經收拾幹凈了,他在桌旁坐下。

“怎麽,在想剛才的事?”李成浩饒有趣味地看著段芝蘭,一雙修長的手支著茶杯,明澈的清茶裏倒映出一張俊朗的臉。

段芝蘭又恢覆到先前淡漠卻疏離的模樣,只是眉眼間略顯示出一絲倦怠之意,她輕聲答道:“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聽到段芝蘭如此稱呼他,李成浩微微有些不悅,“你不必同我這樣生疏。”

段芝蘭扯出一絲微笑:“禮數不可廢。生在皇家,太子殿下應該比芝蘭更懂得這樣的道理。”

李成浩莫名的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是啊,原本段芝蘭嫁給自己就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易而已,各取所需罷了,自己還能在多奢求什麽呢?

“那好,你現在同我也是在同一條船上,你幫我治好毒,助我登上王皇位,我定也不會虧待你提出來的要求。”

段芝蘭笑道:“這便對了,芝蘭既然答應了殿下,就一定不會食言。”

望著段芝蘭笑靨如花的樣子,李成浩心想,若是早一點兒在李成濟之前遇到她,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呢?

李成浩苦笑著搖了搖頭,也罷,多說無益。

宮女端來剛熬好的藥,李成浩仰頭一口喝下。

段芝蘭像是察覺到李成浩的神色有些異常,又恰好此時宮女送藥,她順勢便問道:“怎麽樣,這幾日較之以前,感覺如何?”

“好多了,”李成浩把那一盅藥放在宮女端著的托盤裏,待那宮女離開,他才繼續道:“但若想要痊愈,還是要仰仗姑娘的醫術了。”

姑娘……

窗外天色漸晚,天氣也涼爽起來,聽著這個有些疏離的稱呼,段芝蘭沒有回答,只是轉頭望著窗邊出神。

已近黃昏,雕花的楠木窗戶外是濃烈的黑,只有那或遠或近的宮廷樓閣,透著高高低低的星點,如夢似幻,卻又不見前路,這就好似她的道路般,且艱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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