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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風雲突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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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項羽退出關中,履行懷王之約,讓劉季做個真正的關中王。然後,我們再以關中為根據地,進取天下。”說出自己的計劃之後,呂雉鼻孔朝天地看著呂公和劉邦,等待他們的反應。

3、燙手山芋

聽了呂雉的一番話,劉邦倒是覺得這個辦法還不錯,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讓項羽退出關中,自己舒舒服服地做關中王,那不是無本買賣,賺大發了。可是,呂公卻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計劃中蘊藏的巨大風險。他重重地一跺腳,發急道:“娥姁啊!你真是闖了大禍了!你這是弄了一個燙手山芋來,說不定會給自己招來滅頂之災。”

看到父親著急上火的樣子,呂雉沒了自信,心裏發毛,問道:“父親,有什麽不妥嗎?”

“你想想,且不說項羽能否被你要挾住,就算他退出了關中,你如何處置虞姬?放還給項羽,還是繼續扣押她?”

這個問題把呂雉問住了。放了虞姬,誰能保證項羽不會反攻關中;不放虞姬,一旦項羽惱羞成怒,照樣是玉石俱焚。看呂雉不吭氣,呂公接著道:“虞姬這種性格的女孩子外柔內剛,一旦發作起來,不是你能想象的。她與項羽感情甚篤,怎麽肯讓你拿她做籌碼來要挾項羽,一旦她想不開,尋了短見,你又如何向項羽交代?這樣一來,劉、項之間的矛盾不就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了嗎?以項羽現在的聲勢,消滅我們並不難。本想讓你幫個忙,你卻自作主張,幫了個倒忙,簡直是越幫越亂。而且,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就不跟我和劉季商量一下,就自己拿主意了呢?”

受了父親一頓劈頭蓋臉的責備,呂雉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劉邦緊張地問道:“岳父,現在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呂雉惱羞成怒,呵斥道:“事情都已經做了,硬著頭皮也要做下去。現在還能回頭嗎?”

“糊塗!”呂公罵道:“你想拖著我們大家一起往火坑裏跳嗎?趁項羽還沒察覺,趕緊把人送回去,找個借口遮掩一下,就算項羽有所懷疑,沒有真憑實據,他也不能怎麽樣。”看女兒和女婿楞著不動,呂公發飆了,“還站在這幹什麽,等項羽的大軍打過來搶人啊?”劉邦這才反應過來,馬上對外面喊道:“來人,準備馬車!”劉邦安排樊噲帶領幾十名衛士,護送著虞姬返回鴻門。

呂公望著遠去的車隊,長嘆一口氣,“我們現在就是站在快要開裂的冰面上,稍有不慎,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樊噲一行沿著呂雉和虞姬來時的小路快馬加鞭,直奔鴻門軍營。虞姬還在昏睡當中,沒有蘇醒過來。小路要穿越一片樹林,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天色漸漸昏暗下來。車隊靠近樹林的時候,有幾只鳥驚叫著從林中飛出來。樊噲擔任劉邦的貼身侍衛多年,經驗豐富,警惕性很高,看到眼前的情景,心裏“咯噔”一下,但眼前形勢十萬火急,不容他耽擱,只好硬著頭皮往前闖了。他回頭提醒其他衛士,“情形不對,大家小心!”衛士們一邊策馬疾馳,一邊把武器抓在手裏,隨時應變。

樊噲沖在最前面,隊伍行進到樹林中央的時候,利箭破空而來的“嗖、嗖”聲響起,樊噲耳朵靈,喊道:“小心冷箭!”自己將身子貼在馬背上,用盾牌蓋住了頭部。後面的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有幾名衛士中箭落馬。冷箭從四面八方飛過來,不斷有人中箭,車隊被迫停了下來,幸存的衛士圍成了一個圓圈,在馬上支起盾牌,將馬車圍在中間。

刺客停止了放箭,樹林中一片死寂,令人毛骨悚然。樊噲揩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撩開車簾看了看,虞姬還在昏睡,外面的生死搏殺對她絲毫沒有影響。但就在離她額頭不足一寸的地方,插著一枚鋒利的箭簇。箭矢洞穿了馬車的護板,力度之大,顯然是硬弩射出來的。樊噲的額頭上又冒出了冷汗,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時間擦汗了。

衛士們聽到頭頂上的枝葉“沙沙”作響,正要擡頭看的時候,從樹上躥下來一個個黑衣人,自上而下直撲馬上的衛士。衛士們紛紛被撲落馬下,在泥土中與刺客扭打起來。馬車周圍的防線瞬間崩潰,從暗處湧出了更多的黑衣人。樊噲在落馬的瞬間就用利劍刺穿了襲擊自己的刺客的身體,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把他摔了個半死。他推開趴在自己身上的屍體,背靠馬車,仗劍持盾,少數幾個殺死了刺客的衛士騰出手來,也沖到了馬車邊上,與樊噲一起組成步兵防線,做最後的殊死搏鬥。從樹林中沖出來的黑衣人足有上百人,他們先是幫助從天而降的刺客擊殺了正在與之搏鬥的衛士,然後將樊噲和剩下的少量衛士與馬車團團圍住。

隨著一聲號令,黑衣人蜂擁而上。樊噲揮舞著利劍,接連砍翻了四五個黑衣人,回頭再看其他衛士,都已經倒在了黑衣人的刀劍之下。樊噲知道自己一個人根本保不住馬車和虞姬了,必須殺開一條血路,跑回去向劉邦和呂雉報信,好讓他們有所準備。瞅準了不遠處的一匹馬,樊噲使出渾身力氣,時而用盾牌撞,時而用利劍砍,終於靠近了那匹馬。他回頭砍倒兩個逼近自己的黑衣人,翻身上馬,用劍身在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馬由於劇痛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向前猛沖出去,將幾名試圖抓住馬韁繩的黑衣人撞翻在地。樊噲手起劍落,砍斷了一只拉住韁繩的手臂,終於沖出了包圍圈,向著霸上飛奔而去。

鹹陽城內,子嬰在自己的臥室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沈,焦急地等待著消息。嬴福躬身陪侍在旁邊,看著子嬰心神不安的樣子,他的心裏也是七上八下。這是一次冒險的行動,如果成功了,很可能挑起劉、項的內訌;如果失敗了,則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子嬰緊握著佩劍的劍柄,手心裏全是汗水,這把劍是名貴的古劍,是始皇帝賜給他的,但從來沒沾過血。現在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一旦計劃失敗,自己就用這把劍與敵人拼個魚死網破,即便是死,也要像個戰士一樣死去,這總比落在敵人手裏,受盡恥辱和折磨好得多。兩個兒子全副武裝地守衛在門口,“如果上天真的拋棄了大秦,拋棄了我,那我們父子三人就一起慷慨赴死吧!”子嬰在心裏默默地說。

窗欞上發出“砰”的一聲,子嬰心裏一哆嗦,看了一眼嬴福。嬴福連忙跑了出去,從窗欞上去下一支箭來,箭桿上綁著一張帛書。嬴福取下帛書,送到子嬰的手上。子嬰連忙展開帛書,上下掃了幾眼,擰成疙瘩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笑意從嘴角擴散到整個臉上。圍在身邊的嬴福和兩個王子看子嬰的樣子,就知道計劃成功了,派出去的死士已經得手,高興得擁抱在一起。

子嬰湊在燈火上燒掉了帛書,對嬴福和兩個王子說:“人已經轉移到了秘密的藏身之處。把消息散布出去,說劉季劫持了虞姬,然後我們就等著看劉、項兩個人狗咬狗吧!有虞姬在手,我們的安全就多了一重保障,劉、項投鼠忌器,就不敢把我們怎麽樣了!”

嬴福道:“大王,我們要是以虞姬為要挾,讓劉、項退出關中,那樣不就可以覆國了嗎?”

子嬰搖搖頭,“過早地暴露自己,會惹來殺身之禍。那樣的話,劉、項就會把矛頭對準我們,不擇一切手段救出虞姬,然後再鏟除我們。現在,他們根本不知道虞姬落在什麽人的手裏,我們就可以渾水摸魚。”

霸上軍營,樊噲的戰馬直接沖進了營門,根本來不及停頓。好在守衛營門的將士認出是樊噲,才沒有放箭將他射下馬。來到劉邦的大帳前,樊噲翻身下馬,闖了進去。大帳內有劉邦、呂雉、劉交、盧綰幾個人。樊噲情急之下,顧不上回避還不知情的劉交和盧綰,向劉邦、呂雉告急:“大王,夫人,虞姬被人劫走了!”

“什麽?”“怎麽回事?”劉邦和呂雉就像當頭挨了一記悶棍。

“我們護送馬車到半路的時候,不知從什麽地方來了一群黑衣人,殺死了衛士,劫走了馬車。”

“什麽人這麽大膽?”劉邦覺得自己要發瘋了。

“身份不明,但從他們使用的武器和作戰的手法上看,似乎是秦國人。”

劉邦和呂雉對視了一眼,虞姬被秦國人劫走,局面就變得更加覆雜和危險了。呂雉掉頭就走,劉邦和樊噲也跟了出去,劉交和盧綰被撂在那裏,一頭霧水。

呂雉來到呂公的營帳,向父親求救,劉邦和樊噲尾隨而至。

“秦國人劫走了虞姬?那可就壞了,如果他們殺害了虞姬,嫁禍給我們,項羽一定會找我們拼命的。”呂公也被局面的急轉直下搞得沒了主意。

呂雉催促道:“父親,您在關中不是有很多朋友嗎?趕快想想辦法,遲了就來不及了!”

呂公責備地看了呂雉一眼,心想:這個麻煩還不是你惹出來的,現在還像小時候一樣,你自己拉屎,卻讓我來揩屁股。不過,自己的女兒、女婿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能不管嗎?

“你們先回去,安排全軍戒備,以防萬一,但要外松內緊,不要引起鴻門那邊的註意。我馬上去趟鹹陽,召集人手尋找和解救虞姬。我離開的時候,你們一定不要輕舉妄動,要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明白嗎?”

已經亂了陣腳了呂雉和劉邦連連點頭。劉邦本想讓樊噲陪呂公一同前往,但呂公堅持只帶自己的幾個隨從,讓樊噲回去休息,養足精神,隨時待命,後面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無法預料。

呂公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馳往鹹陽,坐在馬車內的呂公忍受著顛簸,渾身的骨頭都像要散了架子一樣。他心情很沈重,眼前的局勢撲朔迷離,雖然他一生中經歷過無數的風波,命運大起大落,但在這種緊張的形勢下和關乎存亡的時刻,還是無法保持內心的平靜。

呂公掀開窗簾,望了一眼外面的蒼茫夜色,內心有些淒涼,“難道我的一生都要在奔波中度過,連晚年都得不到片刻的安寧嗎?這些年我帶著家人隱姓埋名、東躲西藏,暗中積蓄力量,天天都在生死關頭上。好不容易實現了推翻秦國的計劃,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就又卷入了劉、項之爭的漩渦,為了女兒、女婿四處奔波、費盡心思。唉!我這條老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交代在路上了,苦心經營了一輩子,連在自家床榻上安靜地離開都做不到,我這一生值嗎?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想到這裏,呂公啞然失笑,“說到底,自己還是一個商人,永遠擺脫不了商人的本性,衡量任何事物的標準都是賺不賺,至於為了理想信念,為了天下蒼生、江山社稷,這樣的問題跟自己沒有關系。商人唯利是圖,我到死也是一個商人”。

4、劍拔弩張

呂公拿著劉邦的令牌,進入了鹹陽城。來到小巷裏的酒肆門口,隨從上前叩門,急促的敲門聲在夜空中回蕩。酒肆老板打開門,見是呂公,知道他深夜前來一定有非常緊急的事情,連忙將呂公和隨從們讓進店裏。不等老板開口,呂公直言相告:“項羽的愛妻虞姬從劉季手中被人劫走了,你趕快動員所有的人,一定要把虞姬找出來,而且要完好無損。否則的話,關中大地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

老板點點頭,一句話也沒說,掉頭離開。呂公讓隨從給自己燙了酒,到廚房裏弄來一點下酒的小菜,一邊自斟自飲,一邊等候老板的回音。隨從們在四周戒備,個個神色凝重。

酒肆老板走出小巷,來到附近的裏坊門口,對守門人說了幾句話,守門人從裏坊中叫出十幾個人來,大家分頭行動。不到半個時辰,鹹陽城的夜色中就有無數個人影無聲無息地穿梭往來,寂靜的街巷、裏坊中暗流洶湧,劍拔弩張,一場惡鬥隨時都可能爆發。酒肆老板在一個院落裏等候消息,各路人馬陸續回來向他報告結果,其中有裏坊中的社區領袖——“父老”,有江湖上的大亨——“豪傑”,也有秦國官吏、商販、工匠、流浪漢……各色人等。不過,他們帶回來的消息都是讓人失望的。

老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個剛剛走進來的人吸引了。這名一身紅衣的艷妝女子,面帶狐媚的笑容,走到了老板面前,淺淺一揖,聲音足以勾走男人的魂魄,“主公,我的一名客人告訴我,他晚上出門的時候,忽然聽到隔壁院落裏有響動,他扒墻頭一看,院子裏來了一輛豪華的馬車,還有一些帶著武器的黑衣人……”

“人在哪裏?”不等她說完,老板就打斷了她的話,急切地問道。

“我已經帶來了!”一個被蒙著眼睛、雙手反綁的人被兩名壯漢一左一右地夾著,提了進來。看穿著打扮,應該是個家境殷實的商人。女子款款地走上前,揪出塞在他口中的麻布,那人結結巴巴地說:“饒命,饒命,身上的錢你們都拿走,別殺我!”女子臉色驟變,妖媚氣息全無,一臉冰霜,伸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惡狠狠地說:“老實點,帶我們去,敢耍花招我就閹了你!”周圍的人都不是尋常百姓,見慣了殺氣騰騰的場面,但這女子的手段還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女子摘掉了蒙在那人眼睛上的布,讓他在前面帶路。酒肆老板阻止道:“稍等一下,我去跟主公說一聲。”他走出院子,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酒肆,通知呂公。呂公放下酒碗,想了想,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呂公和酒肆老板帶著上百名武士在商人的引導下趕往那個可疑的院落。武士們從不同的方向將院落團團圍住,紅衣女子命令商人上前敲門,商人哆哆嗦嗦地叩響了院門,向裏面喊道:“王大,在家嗎?”連喚了幾聲,院子裏終於有了回應,有人問道:“誰啊?”

“我是隔壁的宋祥啊!回來晚了,老婆不給開門,想在你家裏湊合一會兒,能否行個方便?”

院門打開,一個壯漢出現在門口,正想與商人打招呼,忽然察覺院門兩側隱蔽著不下三四十個武士,連忙後退,想把門重新關上。武士沖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後面的人一擁而入。

商人見兩邊動手了,掉頭想跑,紅衣女子抽出腰間的短刀,在他脖子上一抹,鮮血從喉嚨下邊汩汩地流了出來,屍體撲倒在地。呂公恰好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對女子幹凈利落的殺人手法感到很詫異,女子嫣然一笑,帶著自己的幾個武士沖進了院落。

呂公走進院門,站在臺階上觀察院落裏的情況。馬車停在院子中間,正對院門的方向有幾間正房,兩邊還有五六間廂房。他帶來的武士有的破門而入,有的翻墻進來,不大的院子裏一下子湧入幾十個人,顯得有些擁擠。酒肆老板檢查了馬車,向呂公搖搖頭,示意馬車是空的。這時,房頂上也出現了武士,張開弓弩,瞄準了緊閉的房門。

院子裏一片死寂,似乎可以聽到人們緊張的心跳聲。雙方一明一暗地對峙著,誰都不敢貿然出手。酒肆老板有些沈不住氣了,靠近呂公說:“主公,沖進去吧!這樣耗著,怕生變故!”

呂公搖搖頭,“沈住氣,關在籠子裏的老虎是忍耐不了多久的!”

果然,埋伏在房間裏的人終於按捺不住了,打開房門和窗戶,紛紛跳到院子裏。房頂上的弓弩手毫不留情地射殺這些露出頭來的黑衣人,沒等雙方短兵相接,黑衣人就倒下了一半。占據院子的武士撲了上去,與躲過箭雨的黑衣人展開搏鬥,不一會兒,就將這些幸存者消滅掉了。

呂公的目光投向一直沒有開啟的正房中的一扇房門。武士們也都察覺到了那個房間的異樣,殺光黑衣人之後,圍了過去。房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黑衣人挾持著虞姬走了出來,虞姬還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似乎朦朦朧朧地有點意識,但仍然沒有完全清醒過來。黑衣人一手扶著她,另一只手將短刀抵在她的胸前。雙方都沒有說話,黑衣人把虞姬當成盾牌,一步步向外走。當他走到院落中間的時候,酒肆老板向正房房頂上的弓弩手舉起了一個拳頭,一名神箭手瞄準了黑衣人腦後,利箭準確無誤地射進了他頸椎的關節處。黑衣人還沒來得及哼出一聲,就頹然倒地。虞姬失去了黑衣人的扶持,險些跌倒,被旁邊的武士扶住了。

看到行動成功,呂公心裏那塊石頭落了地,他讓酒肆老板帶一部分人清理現場,查明這些黑衣人的身份,其他人隨他護送虞姬返回霸上。呂公和虞姬分乘兩輛馬車,在數十名武士的護送下向城外而去。快到城門的時候,酒肆老板追了上來,靠近呂公的馬車,低聲說道:“主公,那些人的身份查明了,是皇宮的禁衛軍。”

“子嬰的人!”呂公的聲音有些異樣,過了一會兒,他叮囑道:“這件事暫時不要說出去!”子嬰開始行動了,也就意味著他和劉邦、項羽的沖突在升級,一旦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呂公就必須作出自己的選擇。

與此同時,身在鴻門軍營的項羽正為虞姬的失蹤而暴跳如雷。他把虞姬的侍女抓到面前,揪著她的衣領問:“快說,虞姬去哪裏了?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

侍女嚇得臉色蒼白,被緊勒著脖子的衣領憋得喘不過氣來。項羽松開了手,侍女連忙趴在地上,說:“稟報大王,中午的時候,沛公的妻子呂雉來找夫人,然後兩個人就乘坐一輛牛車出去了,一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項羽聽說虞姬被呂雉接走了,稍稍放下心來,接著問道:“她們去哪裏了?”

“這個奴婢不知道。”

衛士進來稟報,“大王,沛公的左司馬曹無傷派人送來一封信!”項羽楞了一下,一時沒想起曹無傷這個人來,衛士提醒道:“將軍,就是在函谷關阻攔我們的那個人!”項羽這才恍然大悟,從衛士手中接過帛書,走到燈下觀看。

帳內的衛士和侍女只能看到項羽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項羽的身體在微微發抖,衛士和侍女不解地相互看了一眼,當項羽轉過身來的時候,衛士被嚇得張大了嘴巴,表情僵住了,膽小的侍女則驚叫了一聲,嚇得往帷帳後面躲去。項羽的樣子就像一頭發怒的老虎,眼睛血紅,嘴裏喘著粗氣,吹動著嘴唇上邊的胡須,額頭上青筋暴起,血管好像要爆開了。

他好像沒有看見衛士和侍女,大踏步走出了寢帳,直奔自己聚眾議事的大帳——諸侯聯軍的總指揮部。項羽進入大帳後,衛士們忙碌起來,風風火火地去通知軍中的主要將領和各路諸侯。接到項羽的緊急通知,範增、項伯、項莊、英布、季布、桓楚、龍且、鐘離昧等謀士和將領以及各路諸侯紛紛趕到大帳當中,大家在路上就議論著,不知道出了什麽大事。

項羽如果籠中的猛虎一樣轉來轉去,進來的人跟他打招呼,他也聽不見。看項羽這副樣子,諸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預感到大事不妙。一些心中有鬼的人更是提心吊膽,擔心自己的秘密被項羽發現,大禍臨頭。最後,還是亞父範增第一個開了口,問道:“羽兒,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項羽沒有說話,而是將攥在手裏的帛書用力地擲給了範增。項羽無禮的舉動讓範增有些不快,雖然項羽脾氣暴躁,在人前非常傲慢,但對他一直是比較尊敬的。由此可見,事態的確很嚴重。範增展開曹無傷的密信,仔細看了一遍。

在密信中,曹無傷告訴項羽:“劉季野心勃勃,一直想據有關中稱王,所以他入關之後,把秦國的糧食、財寶、宮室全部據為己有。派兵把守函谷關也全是他的主意,我不過是臨時被拋出來的替罪羊而已。現在,他還要拜子嬰為相,拉攏亡秦的勢力,對抗大王和各路諸侯,企圖獨霸關中。我收到密報,大王的愛妻虞姬被劉季和他的妻子呂雉劫持到了軍中,我猜想他們是要以此來威脅上將軍,逼您退出關中。”在信的最後,曹無傷建議項羽馬上發兵剿滅劉邦,奪回虞姬,他自己願意做內應。

曹無傷提供的這些情報都是重磅炸彈,項羽的反應就有了合理的解釋。這封密信正中範增的下懷,一進關中,他就勸項羽消滅劉邦,獨霸天下。可是,項羽優柔寡斷,沒有采納他的建議。現在,這封告密信為鏟除劉邦提供了足夠的理由,範增豈會錯過這個機會?不等項羽發話,他就把告密信的內容當著各路諸侯的面高聲朗讀了一遍。諸侯們大眼瞪小眼,都傻了眼,沒話說了。項羽盛怒之下,誰敢替劉邦辯解呢?

範增趁機對項羽道:“羽兒,劉季這個人本來是貪財好色之徒,但他入關之後,封存府庫宮室、安撫百姓、約法三章、秋毫無犯,說明他野心不小啊!我曾讓術士觀望過他頭頂上的雲氣,狀如盤龍,色呈五彩,這可是天子之氣啊!如果不及時鏟除此人,將來你和各路諸侯都可能成為他的階下囚。這次不要再猶豫了,他勾結子嬰,妄圖稱霸關中,就是背叛反秦大業,我們鏟除這個叛徒,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順。”

隨後,他走近項羽,低聲道:“如果瞻前顧後,貽誤了時機,恐怕虞姬的性命不保啊!現在有曹無傷做內應,我四十萬大軍打過去,一定可以一舉消滅劉季這個叛徒!”

範增的話戳中了項羽心中那個最敏感的部位,在他眼裏,帝王之位也不及虞姬重要。如果虞姬當初說上一句話,他甚至可以為虞姬放棄覆國大業,歸隱田園,撫育子女,安享天倫之樂。不管是誰,敢動虞姬的話,項羽都會把他的腦袋活生生地擰下來。現在自己的兄弟背叛和欺騙自己不說,還偏偏朝自己的愛妻下了手,“你不仁,休怪我不義!”項羽在心裏發誓道。他正要發話,卻被項伯搶在了前面。

項伯看在張良的情面上,想為劉邦說幾句公道話,諸侯都不敢吭聲,但他是項羽的叔叔,沒有太多顧忌。“大將軍(範增),你剛才說沛公入關之後秋毫無犯,曹無傷的密信中卻說沛公把秦國積聚的財富都據為己有,這似乎有些矛盾啊!曹無傷擅自做主,阻擋諸侯聯軍入關,上次沛公嚴厲懲戒了他,所以他可能懷恨在心,伺機報覆,誣陷沛公,借機挑起劉、項兩家沖突,以逞私欲。單憑他的一面之詞就大動幹戈,實在有些魯莽。還望大王三思!”

項羽陰沈著臉說:“虞姬的確是被呂雉接走了,至今未歸。這又如何解釋?”

項伯耐心地提醒項羽:“大王與沛公是兄弟,呂雉和虞姬過去相處得很好,情同姐妹。呂雉來到關中,找虞姬敘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怎麽能就此斷定沛公劫持虞姬,要挾大王呢?”

項伯的分析入情入理,諸侯們紛紛點頭,項羽也有些猶豫了。範增見項羽開始動搖,馬上說:“劉季拜子嬰為相的事情,我也收到了消息,現在正好與曹無傷的信相印證。此事應該不假!”

大將英布也道:“我也聽說了。這個劉季也太囂張了,根本不把大王和各路諸侯放在眼裏。”

大將季布道:“大王,發兵吧!我們兵臨城下,先逼他送還虞姬。拜子嬰為相的事情他要是能說清楚,我們就收兵;否則,就踏平霸上,滅了劉季。”

範增再次提醒項羽:“羽兒,虞姬的安危要緊,當斷則斷,否則可能追悔莫及啊!”

項羽終於下定了決心,高聲道:“各位回去動員將士,明早我們進兵霸上,討伐劉季這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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