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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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司徒靜第一次過生辰了,也不是第一次在這個小院裏過生辰,但卻是第一次一旁有無花。

人重生辰是因為這是自己出生的日子,可司徒靜過的生日自然是原身的生日,所以她一直感觸是很淡的,甚至記憶不深刻。這一次司徒靜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左右流程和之前一樣嘛。不過她相信陰姬雄娘子會帶嘟嘟來看看她噠。

但收禮物的感覺總是很棒的,雖然還真有些意外。

人總是社會動物,雖然之前和周圍的鄰居不說處得睦鄰一家,但人情往來也是有的,一大早居然就有些人送些吃食。

額,只是為什麽都是吃食呢?抱著這個疑問司徒靜翹首以盼自己的生日彩蛋:她還記得無花答應過的迷你園林呢!嗯哼,雖然不提醒,但是,他忘了試試!結果,她先等來了一眾彩衣翩躚的美人。

水母陰姬,咳,眾所周知還是傾向於欣賞百合的,雄娘子實在是個犯規的意外,明明是個漢子卻披著萌妹子的皮,然後讓陰姬意識到,咦,其實自己也是妹子呢!……一個直男哪怕不懷邪念,挑下屬也會喜歡養眼的美女吧,哪裏會因為嫉妒和防範拉一群相貌水平低下的呢。在這個場景裏,陰姬可以代入成直男了。

所以,神水宮的妹子們本來相貌不說極美也都可以夠一夠出色的標準,何況武俠世界的武功大概基本都有鍛體和保持身材的BUG效果,脂粉錢也從沒短過,個個身姿裊娜,衣帶當風,組團的效果讓周圍的村人忘記了手裏的農活。

哦,今天不是公務出差,還不穿制服,簡直各有風情盡態極妍。

好吧,高水平的神水宮妹子陣容徹底讓淳樸的鄉親相信,江湖裏全是要瞎了他們眼的大美人。

然後她們也特別賢惠地除了少數送些孩子玩用的針線(基本也是象征作用),其餘就是各色萌系糕點了!餵,怎麽又是吃的!

比不過司徒靜目前受用的那些的精巧雅姿,樸拙之處也很可愛。

妹子們平時在宮裏看著個個安靜乖巧,現在嘰嘰喳喳圍著像小麻雀一樣。

“師姐,宮主郎君待一會兒也會帶著小師侄一道來呢。我們幾個得閑就先結伴過來了。”

“也是拖師姐生辰的福也能出來散散呢。”

“無花師兄可來了宮裏好一陣子呢。不知道師姐生辰能不能讓我們也討個彩頭,嘗嘗無花師兄親自烹飪的素齋。”

……

司徒靜能說啥,你們真是有心了,我最近都不現管了,難為你們還記著來蹭飯送禮QAQ。

既然庶務說交給雄娘子,司徒靜就真的不過問了。一來,問幾句也不會起多大導向作用,徒添是非,何況最開始她還是和雄娘子學起來的,他也一直協助著,不存在不放心的理由;二來,雄娘子總是可以信任的親人,人還是別多疑,活得更自在,何況她這段日子的了解熟手也不是白費的;當然還有第三點:雄娘子的武功是硬傷。武林門派,武功不服眾,除非真能智計超群——那也只能說明金子到哪都放光,一般情況下,那也就是總管了。

當然第三點放心裏就好了。有了第二個孩子後,一種年齡增長的感覺愈發明顯,和嘟嘟還曾經把自己和當他差不多一樣一起玩鬧,這一次的感覺卻很奇妙,她突然清晰認識到這個肉團子是自己孩子呢;不知道是不是懷足了十月,有過期待,有過真實地聽他在肚子裏鮮活存在的記憶。她只是突然覺得,想要抓住和維護現有的東西,任性率直和真心誠意都不夠用了,生活也需要一點委婉和經營。

當你對生活滿不在乎,也許你只是擁有的不夠多,或者沒有認識到你抓到手裏的也可能流沙一樣滑落指尖。

司徒靜還真不太好替無花做主。無花呢,平心而論,他表現在表層的只是輕度潔癖,曾經她吐槽他的話也有失公允;真的深度潔癖的話,那是恨不得把自己裝在套子裏不呼吸外面的空氣,隨時帶著清潔劑才好吧。但無花確實是潔癖重度患者,這一點表現在他無藥可救的心理潔癖上。

就好像你對一個人說,你不給權貴寫幅字,你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普通人一定無語,那就寫唄;但有一種人會覺得這簡直是侮辱,自己的字跡被完全不懂的俗人拿去炫耀論價是一件無法容忍的事情,想起來就無法呼吸了。寧死。

當然,無花的本質不是這種偏向正義和藝術追求的高潔,但病態程度上差不多了。他的底線當然是,他得願意。

不過司徒靜積威還有些,妹子們看她露出為難的面色也就乖覺地嘰嘰喳喳地自動歪樓了。

雖然司徒靜不是不能接受分點口糧給下屬啦,雖然更樂意自己包圓了;但目前,在讓無花心裏存結和下屬有些不快,她還是選後者好了。何況,也不能下屬一要求就應了嘛,老板的威嚴何在哪。

但人都來了,還是要招待的。可堂屋顯然容量沒那麽大,反正甜點零食也有了,妹子們自帶的,這讓她萌發冷餐會的念頭。天也不太冷了,支上幾張桌子在院子裏好了。嗯,她順便去賣個萌,看無花順手能做點啥應景不。

只要他樂意,他順手捏個花苞糕團啥的超級快好嘛。

當然,她今早到現在暗戳戳忍好久了,也特想看看他究竟記得她迷你花園不。

他!居!然!真!的!不!記!得!了。

司徒靜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她曾經特別喜歡的那種小清新文藝的裱花蛋糕,花蔓優雅脫俗,上還有一蝶駐足,顫顫欲飛。而且能讓人一眼就看到轉不開眼睛,可見多麽精致美麗了。但是!話說回來了,做這個對無花來說技術層次很低,簡直敷衍啊。

司徒靜森森地去找無花的身影,然後看著他的指尖下面是一塊紅肉……咦?司徒靜定睛看了看,試圖穿破偽裝看出裏面素菜的本質。還是它已經被處理成一塊生肉的樣子了?不對呀,這不符合無花的審美趣味。

但空氣裏依稀還有處理肉食後殘餘的一絲腥味,雖然窗扉半掩,幾乎都散掉了。

無花也註意到她進來了,面色看起來倒是平常,好像手裏拿的不是他一樣很排斥的葷腥一樣;雖然在那之前無花也自發做過魚,那也是剮磷去腥血處理好後給他的:“我對處理葷腥確實沒有感覺,不過當時看過怎麽做。”司徒靜覺得好像記起來了啥,略心虛,“大概做不出精巧的花樣來。”司徒靜於是又沈痛地想起記憶裏那個幹澀寡淡嚼著都費勁的肉屑。

她已經忘了剛剛興師問罪的怒火了,但還是有些訥訥的:“那你幹什麽不做你擅長的嘛,比如……”我可愛的迷你花園。這讓她現在情感很覆雜好嗎!一方面很感動無花居然願意主動處理葷腥,也算很有心很有誠意了;另一方面,超級大禮包沒了,生日當天居然要降低了飲食水準了嘛。嚶,他們現在還那麽熟了,是委婉地提出修改意見呢,還是特別大氣溫柔地含淚也要吃完呢。

……嗯?!這不會是他故意的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挑她生日這天整她嗎?虧他還記得這是她生日,做了個蛋糕。大概是看她上次送給嘟嘟了,對,她送的。

“時令不對。我應你之後就想過,但現在萬物初發,食材不夠。既然全是甜口,總要滋味分明才不會覺膩,每一景取自本味比較好。譬如一掛葡萄,那就該是葡萄的熏醉風味;池中錦鯉也要用一些素食處理出魚肉的清甜……最關鍵的就是各色花草,花到暮春才最鮮艷多目;但我想想其實這個既費力又不得你好。你品得出不同花草的滋味不同之處嗎?”

!吃貨的尊嚴被挑釁了好嗎?!而且,她還在認真反省自己,要註意理解他的人生追求和生活習慣嘛,他居然那麽不客氣了……說實話。不知道實話總是不可愛嘛!

司徒靜的舌頭當然不是頂尖食客的舌頭,被養得有些刁,但肯定吃不出來減一粒鹽增一位調料之前細微的味道融合的;她只有直白地覺得是好吃、很好吃、非常好吃,此處不含遞進關系,看心情隨便誇讚的。

好吧,豢養司徒靜這樣很捧場但也不是很識貨的食客,對頂尖廚師來說,也真是曲高和寡。更何況,曾經妙僧做菜,和國畫一樣,都講究一個意境,司徒靜看到了花團錦簇,但是出了這種眼花繚亂的華麗,妙僧的素齋能得到傳統審美那麽高的讚譽,贏的還是一個意境。做的確實不是菜,是藝術好嗎,好吃只是附帶的。

所以司徒靜看無花做菜總那麽快,還能分神和她搭話了;那是因為他悟到了什麽叫單純地炫技。這在曾經的他看來還是落了下乘的;但同樣,他做菜的目的也變了,固定食客也就成了一個人,還是枕邊人。

不是說他用心少了,雖然也是事實,但確實更隨意自在了。總還有一個好處,怎麽樣隨手做司徒靜都特別捧場地全部扒光,剔掉每一粒米,饜足地像只收掉爪子一樣的貓一樣,滿滿是被飼養滿意的溫柔小意。

說話間,無花把肉切成均勻方塊下了鍋;然後他還破天荒撇到司徒靜看著他手下的鍋滿滿的不信任和溢出眸子的憂郁。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也不多說地微微勾起唇角。

什麽東西做到極致都是相通的;司徒靜雖然有些急智巧思,但有時候也確實很好糊弄。

她還真就相信他是做不好葷菜的;哪怕他在她眼前生平第一次處理魚肉,她似乎也沒多想。

凡事於他,確實只有一個願意還是不願意。願不願意看清,願不願意放下,願不願意出手,願不願意就這樣下去。

確實也沒什麽不好。

他曾入少林十數載,曾真的把經文讀到骨子裏。皮相皆虛妄,親故陌路都不過蕓蕓眾生。他哪怕第一次破戒的時候也沒想過會和一個女子一枕到白頭,但他枯坐禪室,不與師門親,也冷眼看血親的時候,確實也沒想到今日。

沒想到今時今日會在之前司徒靜終於忍不住問他真的不用去西域那的時候,說“自有母親小靈照看,總是骨肉至親”,看司徒靜驚呆了的臉的時候,他也是笑的。

這話石觀音不信,南宮靈越越發看淡了,他也談不上信。

但他確實在此得以看到了更多的東西;世人信就行。世人提到他總歸是石觀音之子,南宮靈兄長;西域勢力提到當時初來乍到的小靈不也終究顧忌他是石觀音二子,無花之弟。世人庸碌,卻看得直接,他又為什麽還參不透呢。

……

司徒靜看到無花的燜肉出鍋了,確實好簡單哪,方方正正,但看起來醬色濃郁,顏□□滴,看起來就很飽滿很好吃。她瞥了眼無花,本著總不是比自己做得還差(至少比她手藝好多了)嘗了一口——她瞪大了眼睛,簡直要一剎那滾下熱淚。

天啊嚕,她因為被無花養刁了舌頭,多久沒嘗過豬肉味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吃的第一口肉肉居然那麽好吃!好吧好吧,她確實只有樸素地稱讚太好吃了,似乎能咬出汁水,毫無腥味,不塞牙不說,居然能像蝦肉牛丸一樣彈牙。

外形也是美觀的,但確實居然無比正常。

司徒靜徹底感動了,不計較被放鴿子的花園點心了,事實上她確實喜歡鹹口的菜肴多過甜點啦,何況是肉!肉!而且,無花特意為她學了怎麽處理葷腥嘛。

她又大大咬了一口。哎呦,幹嘛那麽貼心呀,她都不好意思啦。她努力不去夾第二塊,不肉令智昏,努力理智說:“其實素食也很好吃的,你也不用特意還勉強自己做葷菜嘛。”不過,偶爾可以有嘛。嘎!

“也沒什麽。”無花特別淡定地那麽回覆她;然後,從善如流地放下鴨肉,取出素菜……

司徒靜珍惜地又看看那盤肉,嗅了嗅撲鼻的迷人的肉香味,特別沈痛,不再多看避免後悔地端起蛋糕往外走:“我去分了蛋糕!”反正雄娘子嘟嘟也都嘗過奶油蛋糕;雖然是次品啦。

看她出去了,無花微微挑起眉,又把放一邊的鴨肉拿過來。而且……

哪怕是超級好吃的奶油蛋糕,她也相信確實是的;但是,哪裏比得上她的肉肉呢!她就當大度地省肚子吃肉肉好了,何況,她今天還被他諷刺了諷刺了!哦,不,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蛋糕就是要分的嘛!斬釘截鐵。

饒是如此,美型蛋糕還是引起了一眾驚呼,司徒靜還有輕微的負罪感,可別讓她們以為無花的最高審美趣味就是這個呀;然後她呼氣,掛上微笑,拿刀就切,樂呵呵地看妹子們一臉要驚呼不忍的表情。

蛋糕總是要切的嘛,然後她又聽驚呼,她也眼睜睜看切面並不是奶黃的蛋糕體,而是簡筆勾勒的彩色花朵;她強裝鎮定地一一切成扇形,然後看刀鋒過處每一側面雖是同類花朵,卻各舒其態,曼妙不可思議。

無花他要逆天嘛!

司徒靜都想整個扒開蛋糕看看了,何況是初次零距離看到無花出品食物的妹子們。

這還不是最後。司徒靜吃了一口後差點真哭出來。

嚶,就是個六寸小蛋糕啊,她其實一個人也能撐下去的,才早中午嘛,最多分點嘟嘟和雄娘子就夠了;雖然是迷惑人的奶油蛋糕外形,可是不是啊!□□還是蔬菜做的,卻是鹹口的,特別好吃,每一種顏色帶出的滋味都各有不同,融合起來還很美味和諧,欲罷不能。

可聽著妹子們感動的發言,她還要把哀怨全部吞回去,端著淡定地說幾句大方的話。分都分了,肯定要發揮和她失之交臂的那麽多美美的蛋糕最大的社交效益。

正悲痛間,門口嘟嘟的聲音已經傳來了:“娘,我回來了。爹有做什麽好吃的嗎?我好像聞到了肉味?”

雄娘子也跟著說:“對,是肉味。”

司徒靜:……

陰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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