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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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正月,司徒靜的肚子像吹皮球一樣一天天鼓起來。但司徒靜除了嗜睡犯懶,懷得真的還不算辛苦;只是久違的揣著一個球的感覺,多少有些怪異。

無花一直沒離開,司徒靜,想想也就不提。

孕婦的嗅覺變得愈發敏感,但無花的氣息非常幹凈,就是那種聞著就非常幹凈清新的那種。晚上旁邊躺著無花感覺還蠻好的啦。

不過,有時候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會失眠。這個時候,司徒靜往往就會鬧得無花也睡不了。

今天也是。她也不知道怎麽了,看無花閉著眼,就耐不住內心貓爪子一樣撓著的沖動,湊過去對著他耳朵吹吹氣,把他發絲吹起來,吹他的頸脖,還不行,就整個趴過去……直到鬧到他睜開眼。然後她就滿意地再躺回去。

“安靜點,別折騰,多躺會兒自然能入睡。”無花倒也沒惱,只是連語調都是淡定的,說一句就重新閉上眼。

“可我不想睡覺啊。”司徒靜才不信這個鬼話,睡不著的時候可以幹瞪眼到淩晨;她哼唧了一聲又微微坐起來,看看無花平靜的隨時都要入睡的姿態真是特別不平衡。她睡不著也是有原因的好嗎?男人就是好,完全不用掛心和勞神就能有孩子抱。咦,這麽想著她貌似突然想到了什麽,唇角彎出詭異的弧度,“聽說過了三個月就……你懂嗎?”

“嗯?”無花連眼睛都沒睜。

司徒靜挨得更近了點,也不管他反問的含義,用發絲尾梢撩撥他的眉眼:“我們試試怎麽樣?”

無花只是一把抓住的手,語下終於透出無奈:“你能消停點嗎?”

司徒靜訝異地眨眼:“你真的一點也不想嗎?”說起來,這都超過五個多月了哦;而無花確實是不曾動欲。額,早上不清楚,司徒靜醒得晚。

“你真的不能安靜點?”

司徒靜自認為很善良地給他臺階下:“你信不信我自己來?”

……他還真想看看司徒靜怎麽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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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麽說,日子總體過得還是波瀾不驚。

直到有一天晚上,司徒靜又有些失眠,躺著發黴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微弱的第三人的心跳。真的非常微弱,小小的,不在這麽極其安靜的情況下都無法發現。

先天高手聽說還能內視經脈;司徒靜當然辦不到,但是她卻還是能清楚地聽到,那小小而振聾發聵的心跳聲在她的腹部。

她這一刻的感覺是難以言喻的;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畢竟她懷著嘟嘟的時候,耳力不足以讓她捕捉到這樣幼小的動靜。

她推醒了已經要睡著的無花,狀態自然是從呼吸上分辨的。

“你聽到了嗎?”

她的神情還是保持震驚的:“它一定長得已經很大了。”四肢俱全,開始慢慢發育完善吧。

也許從今天開始她就可以聽著那小小的心跳一天天更加強健,能無比清晰地感覺每一次微弱的胎動。

懷著一個孩子的感覺從未那麽清晰明確過。

還不到瓜熟蒂落,但她就清晰地知道她又多了一個小親人啦。

這讓她心頭,湧動著一種近似落淚的沖動;但那是因為愉快和迎接新生命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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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現在應該可以聽到外界說話了。”今天一整天司徒靜都忍不住輕輕撫摸肚皮。

“真的。只是應該聽不懂。”她看看一旁扶著額翻書的無花,“你念點有意義的書聽聽嘛。它會聽到的。”

“你怎麽不自己念?”無花已經聽她嘀咕很久了,有些失笑。

司徒靜理直氣壯地說:“因為我看的書大多沒你看的有意義嘛。”

“念念唄?我發誓,我感覺得到,它能聽到!”

無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鼓起的腹部,猶豫了下,神情還有些疲乏的恍惚,起了身,卻是拿回了本《詩經》。

“真要念還是念這個吧。”

……

然後肚子裏那只聽得怎麽樣不知道,司徒靜是聽得睡著了。

無花就止了聲音。

他看了會兒趴著桌子的司徒靜半埋在臂彎裏的側臉,再次起身把她抱到床邊,除去外衫,然後讓她躺下。自己也和衣而臥。

他算是在這幾個月被司徒靜逼出了晝寢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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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靜懷孕的第八個月,石觀音突然出關了。

而且,她跨入了先天大門;真正的武功大進。

她出關的時候,司徒靜正在拿著勺子挖梅花奶凍,並不太冰,但不會很膩的清甜和醇厚的奶味絲滑而享受;聽到後她咬了下勺子:“哎,你要走了吧。”因為石觀音出關代表會收回自己的勢力;那麽無花肯定該處理一些事情。

無花就在旁邊,聽了卻微微一笑:“也不差這幾天。”他說話的時候有看著她的眼睛,司徒靜能很清晰地看見他的眼裏是染著笑意的:“至少等你生下這個孩子。”

司徒靜又送了一口到嘴裏。其實糖放得很少,但感覺蠻甜嘛。

之後石觀音和無花不知道說了什麽,但她走得很幹脆利落。她離開的時候司徒靜有送她,她還對司徒靜微微一笑。

司徒靜突然覺得她有點不一樣了,可又說不上是哪裏。

之後想想,居然是沒有那種讓她毛骨悚然的詭秘的。或者只是並不外露了。或者是她心境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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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靜是在一個月後吃東西的時候突然有了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她微微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感覺到了久違的腳肚子打顫的感覺。

“羊水破了。”她這麽和無花說的時候還蠻鎮定的,但她卻死死抓著無花的手,抓到發白,“你去找我娘,如果我胎位不正……”只有我娘能救我。

無花打斷了她:“別瞎想了,我先扶你到床上。”

看司徒靜躺下了,他才看著她嘆息一般說:“沒聽哪個習武有成的女子難產而死的。我先去叫穩婆,再去找你娘。”說著就要依言離開,司徒靜卻沒有松手。

她張了張嘴之後,只是哭喪著臉松開手:“這次之後我一定不想再生了。”

“我害怕。”

新生讓人愉悅,母性讓人覺得偉大,但在這個古早的時代,新生也總是給母親帶來死亡的陰影。

司徒靜理智也知道自己如今不至到哪一步,事到臨頭還是不安,不安和記憶裏的可怕痛楚在這最後關頭發酵成了恐懼。

“你之前不是才說,這個孩子比嘟嘟還乖嗎?”

司徒靜癟癟嘴:“這和乖不乖沒關系好嗎?”

“你既然讓我給它讀了那麽多詩書,想來是明白道理的。”他連平日裏根本不信的胎教都說了。無花雖然也知道該快去找接生的人,但醫理稱得上精通的他還知道婦人生孩子沒那麽快,而且神水宮裏一應也都準備好了;在他看來倒是把越來越嬌氣得開始胡思亂想的司徒靜安撫下來最重要。

司徒靜還打算說什麽,但似乎孩子也能感覺到母親要說它壞話一樣,所以不開心地又扭了一下。

於是不等無花再說什麽,司徒靜的額頭開始滾落豆大的汗珠,又一陣刺激的疼痛感讓她倒吸冷氣地閉上眼,她打著顫微微攏著肚皮說:“好啦好啦,我沒什麽了,你快去。”

然後她感覺無花吻了一下她汗濕的眼角:“我馬上就在隔壁的屋子。”

司徒靜那一瞬的感覺,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表達,並不是感動,也並不是不感動,但她能確定的是,感覺不壞,好像行了那麽多的路,走過那麽多的橋,終於還是找到了她想要的;但她嘴上還是說:“……然而並沒有什麽用,你能替我疼嗎?”

“還有,我真的在疼啊好嗎。你快去找穩婆。”

……

然後屋子裏陸續進了很多人,帶來了熱水剪刀忙裏忙外。

但離生確實還有段時間。

就是一陣陣的疼。

她能一直聽到那小鼓點一樣迫不及待咚咚咚敲著的心跳聲,混合著視覺裏滿眼陌生面孔上如臨大敵的神情,感覺著滿室的緊張忙亂,才有些平覆的心情又紛雜焦躁起來。

這樣的心情持續到她突然看見一張面孔湊過來,頓時瞪大了眼睛,連疼都忘記一瞬了。

她看到了雄娘子啊!

女裝打扮混進來的雄娘子!

“天,怎麽是……好吧,重點是你怎麽混進來的?”額,難道不是陰姬來比較正常。

雄娘子也癟癟嘴,但又忍不住咧開唇,小聲說:“那些穩婆一直被安排在外院,沒見過什麽人,更沒見過陰姬。還說郎君穿女裝也是不行的。產房不讓男子進。咳。”

!!

司徒靜控制不住地“哎呦”一聲抱著肚子動彈了下,簡直分不清是笑疼的,還是抽疼的。

然後雄娘子就被光明正大地放進來了嗎?

雄娘子還為自己辯解下:“我本來也沒打算進;我就在門外晃了下。然後穩婆就問我是誰。我想想就說了實話,說裏面的你是我女兒……”穩婆就忙不疊地說“宮主進去看看也好”呢。

他只是沒反駁嘛。

司徒靜也是無言以對,便和他大眼瞪小眼。

然後她不得不說她算是被雄娘子無恥而無辜的神情擊敗了。她只能無語地問一句:“那你穿女裝幹什麽?”

“……必要時間就混進來。”



“哎呦,你別說話了,我覺得,哎呦,我都笑疼了。”

“為什麽我武功已經那麽高也會疼,有什麽用。”司徒靜齜牙咧嘴,一臉生無可戀。

“武功那麽高,應該總是不會死的。”雄娘子安慰她。

“……謝謝你啊;好有道理。”司徒靜咬著牙瞪雄娘子。

穩婆也過來了,看到雄娘子不免還肅然起敬了下,也不怪她毫不懷疑,看看這和躺在這的少宮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也會信啊。她有些戰戰兢兢地叫了聲“宮主”……司徒靜有些不行地抱著肚子又“哎呦”了幾下。

想著外面的陰姬和無花他們也都能聽到……就更樂了。雄娘子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嘛。她簡直難以想象穩婆讓雄娘子進來不讓陰姬進來時候,陰姬的臉色。

哎呦。

穩婆嚇了一跳:“夫人,您好生躺著,也省省力氣。”

司徒靜突然完全不害怕了,只是生怕馬上還帶著誤會不讓陰姬進來,雖然無礙也徒生是非;她帶著喘地指指一本正經瞪著她的雄娘子,笑說:“這是我爹。

產房既然不該男人進來,還是讓他出去吧。”

穩婆慢慢地回頭看著雄娘子,像是要把眼睛狠狠地揉揉那樣打量,最後盯住了他的喉結,似乎才算信了;雄娘子依然一臉無辜地和她對視:“我剛沒想進來的。不是你很熱情地拉我的嘛。”

……

雄娘子被請出去後,產房似乎突然變安靜了。

然後她聽到了無花的聲音:“你看來心情不錯了。”

我勒個去。原來還能隔著墻聊天嗎?

“一點也不好,我快痛死了。”她特別誇張地抱怨。

“聽你挺精神的。”

“我寧可昏過去好嗎?最好睡一覺醒來旁邊多個孩子。”

然後無花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接了;然而他已經學會了不會出錯的回應方式:“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司徒靜覺得此問還是蠻有誠意的,深得她心;但她不知道會生多久,還是湯湯水水的比較好:“雞湯,骨頭湯,牛肉湯,老鴨湯……你隨便打個蛋花湯也行啊;但別真隨便吶。”

那個認錯雄娘子的穩婆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司徒靜不想她把自己當神經病,就解釋了下:“我夫君在隔壁呢。他問我餓不餓!”這麽一說似乎真的餓了,她為什麽會飯吃到一半生孩子啊。

穩婆看了看另一邊的墻壁,大概她今天受的刺激比較多,喃喃念叨了幾句:“久得能生兩天呢,是該拿些湯水墊墊。”

然後她猶豫著帶點小心說:“昏過去可使不得。夫人精神是好事,生孩子就要精神有力氣。”

……額。

屋外。牽著嘟嘟的陰姬看了眼推門出來的無花,突然束音成線:“她上次沒叫喚得那麽厲害。”

無花回頭,還能聽到司徒靜沒精打采地不時冒出一聲哀怨的“哎呦”。

“上一次瘦得形銷骨立,真的半腳踏在鬼門關卻一直是死死咬著牙的。”陰姬看著無花,神色淡淡:“能叫喚出來的時候,往往問題不大。”

無花沈默片刻,微微側身行了半禮後離開。

不過,最後司徒靜沒來得及等到無花的湯。

無花走後沒多久,疼痛越來越劇烈,很快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到生孩子去了,也註意不到外間了。

等生完就精疲力盡地暈過去。

她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很幹爽,額頭被包著的大概是抹額;但回想起來這次真是出乎意料地順利。然後第一眼就看見無花抱著孩子。

回想起生產前司徒靜突然很不好意思:“額,大概,我覺得我不介意再生一個耶。”一件很困難很有些怕的事,你之前那麽害怕那麽焦慮,真的走過來之後似乎也就這樣。而且雖然上一次給她潛意識造成了濃重的心理陰影,這一次總體來說,似乎根本沒怎麽樣。

杞人憂天。好丟臉。

想想就打岔掉:“是男是女啊。”

“男。”

司徒靜想坐起來的時候,還是能覺得有些不適,就不再掙紮了;無花也直接走了過來。

司徒靜湊過去看了看他懷裏的孩子,有些稀奇的樣子:“還蠻大的,可生起來反而容易呢。”

“嘟嘟生下來的時候,像只貓仔那樣,沒精打采的,我還真擔心他養不活。”這只不叫嘟嘟,但現在就看得出來胖嘟嘟的,雖然也有些紅皺,眉眼也沒長開;但小嘴張著睡得特別安心。

“你怎麽不說話?”她瞥無花。

“不是都被你說完了?”

“哼。我的湯還在嗎?”

“還沒做完。你生得太快了。”無花提起這個,眉眼也不由帶出促狹。

司徒靜的臉有些燒,就岔開話題:“餵,你想這個孩子和你姓嗎?”不過,他算有姓嗎但這麽問似乎不好,她還是咽下了。

“不必。和你姓也沒什麽不好。”無花的眉眼,似乎一直是緩和的。

似乎很久沒看到他眉宇冷漠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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