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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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靜磨得陰姬同意她帶嘟嘟下江南了!

行李之類基本都在雄娘子和陰姬的建議配合下收拾齊全了,銀票也準備得足足的,只要雇個馬車就可以成行了;司徒靜的內心很是有那麽點迫不及待的。反而是嘟嘟的課程還沒結束,拖得親子游假期不能開始。

出門理由當然是因為長長見識,既然武力值也夠用了;不僅是嘟嘟,對她自己也一樣,都應該豐富閱歷,行萬裏路往往勝過讀萬卷書。此外,她也覺得自己應該看看更大的世界,開闊思維和眼界,才能自己掙脫武學上的瓶頸。而江南確實是司徒靜內心的首選,錦繡江南往往是曾經見證繁華和風情的好地方。治安也比較穩定,生活設施在各武俠小說裏都鑒定相當不錯。司徒靜也很想看看這個年代的江南。當然了,原則當然是不惹事,隨時和神水宮保持聯系。這個司徒靜也願意高度配合。她當然也把安全放第一位,何況還帶著她的寶貝嘟嘟一起出去。

武學作為理由之一也並不作假,司徒靜最近真的花了很長時間思考武學的問題。

她漸漸也有些發覺自己陷入了一個思維怪圈。一開始,她是覺得她看過不少的武俠小說了,各家的都有,能信口說出很多武學理論;她覺得在這個真實的武俠世界,這應該是她的優勢。她知道那麽多頂級的功夫大概是怎麽使出來的和它們大概的原理。雖然被南宮靈打擊過,可是她還是沒放棄希望;漸漸地,她覺得她總可以重現一些書裏的絕學,來證明自己是可以把武功練得那麽好的。

可是,江湖上見過別人出招的多了,所以當時和她過招的南宮靈總是說見過類似的招式,對她覺得看過別人出招就能模仿下來的想法非常無語。可是她堅信她也很清楚原理的。但是事實證明沒那麽簡單。這讓她非常挫敗。

或許,她還不如應該像現成的例子……宮南燕那樣,老老實實聽自己的母上一點點講述精要,自然能把武功繼續向上提。可是,她有些不情願的地方就是,那樣有意義嗎就好像宮南燕,看著武功出奇的高,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真和人生死相搏是很沒有底氣的。

又想起了宮南燕呢,心情其實很覆雜。在司徒靜相處過和親身接觸過的人裏面,宮南燕是唯一一個,她親眼見過的活生生地呼吸過、冷嘲熱諷過、聲嘶力竭過,卻已經身死的人。哪怕都不是她親自動手,也是一個徹底死亡的人。她真心想過她若從此不懷歹念,也許有朝一日也會和解;怎樣的怨望都有消弭的一天吧,如果現實能夠緊緊壓住她,讓她無計可施。最終她因被發現短期內就開始放肆地重拾舊日的神水宮頂級武學,而不是所被要求的普通內功。她最終真的在陰姬面前自殺了;對於她來說,再成不了高手,從此被那些本來不如她的人踩在腳下,寧可死了。

司徒靜其實不太能理解的。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想法不一樣,並不是都能得到包容。死了就是徹底結束了。也許她是受不了被人嘲諷,但一來種因得果,她當初對人和善,別人此時也就不會落井下石;她不先來想除掉雄娘子,也不會被陰姬廢掉武功。二來,人都是有韌性的,都是可以改變的,只要不是極端的情況下,只要你願意好好生活,從此洗心革面,那麽日子總是會重新好起來的,雖然看起來不太一樣了。但是宮南燕卻選擇放棄生命。

而她,每天都在努力想著提高武力值,卻懷疑自己不到生死關頭能不能真的下手殺人。

所以,她在閑暇的時候總是不經意就想起無花。像他那樣的,把同類能夠當做花鳥魚蟲那樣輕描淡寫地折殺的人,總是細思恐極的。他就算不把自己放在能俯瞰同類的位置上,姿態也是像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那樣,永遠是超脫的,超脫在自己的族群之外。這種人聰明絕頂,飽讀詩書禮儀,舉止永遠優雅得當,如在雲端;卻也就那麽優雅地把世俗的道德也都在踩在腳下。也許在書外,你會覺得這樣連取人性命都文雅有禮的人實在是有一種擡眼間就勾魂奪魄的致命吸引力,罌粟那樣妖冶而誘惑;看起來比那些恪守原則的俠士高明也有意思的多。

但你設身處地想象一下,一個真的在對你下殺手還能溫柔地微笑的人;上一刻還和你談笑,你下一刻卻發現你喝的酒裏有他下的毒,該是怎麽樣的滋味。當文字具現化,哪怕無花確實如書中那樣風采驚艷,若不是司徒靜對自己的武力還有點底,她甚至不會想單獨相處的。

不論旁人怎麽誤解,司徒靜始終覺得她不可能真的和無花相伴一世。哪怕司徒靜承認,她真的是喜歡過無花的,在她還不是“司徒靜”之前。她喜歡無花,還喜歡原隨雲,對這樣優雅致命的人萌得嗷嗷叫過;但是她真的發現到了這個世界,卻直接掐滅了那麽一點綺念。曾經看起來沒什麽爆點了,還多情又渣的楚留香看起來已經可愛極了。一個不願意殺人的人,在這個刀光劍影的真實年代確實讓人感嘆的。一個殺人並不一定償命,世俗官府與法律的力量無法約束的地方,能恪守信念,不因為任何一己惡念而殺人,從開始到結束的人,難得的可怕。

司徒靜愛自己可能不被旁人重視的性命;人其實也該想想,別人也一樣像她那樣愛著自己鮮活的生命。而無花就是那種不尊重生命的人。

今天,他能因為自己的需要就滅殺敬慕著他的親弟弟。她怎麽有自信,她永遠不會擋在他的路上呢,難道是相信陰姬永遠能庇護他,就不用擔心他哪一天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下手?那也太可悲和可怕了。哪怕她武功能更高,也許比他都高,但殺人的可不一定是武力。

說到底,因為一開始就對無花有一個印象,司徒靜對無花毫無信任,也始終沒有放下戒備。她為什麽總是帶嘟嘟看著無花做菜呢;可不只是好奇,也是求個心安,透明廚房看起來總是放心的多。

司徒靜其人,看起來懶懶散散總是想著享樂美食,天天彎著笑眼不會生氣,愛說點無傷大雅的話戳戳你痛腳,為了生活才認真練武;並不是多有原則的人,但她的心其實也很難暖乎。她能把陰姬雄娘子當做親人,卻始終無法當做父母;因為這不是真正生養她的人。她愛嘟嘟,是因為她真的嘗過分娩的痛苦,因為嘟嘟也全心地信任她,熨帖可愛。她目前過得不錯,為什麽要去接受一個不定因素無花呢。

大概人是不能念的。當司徒靜對著自帶柔光磨皮效果的照得了模模糊糊的黃銅鏡練習挽新學的婦人發髻的時候,弟子通傳,無花來了。是的,婦人發髻;司徒靜想著出門在外還是少沾是非,幹脆用婦人身份帶著嘟嘟比較方便,至於是寡婦還是丈夫常年在外就看她臨場心情了。

這個場景下聽到無花來了,她看著鏡子裏基本發髻都要弄好的自己,也是很無語的。而且才過了一個多月,無花上門……總覺得明白了什麽。就這麽拆了重換發型似乎也很矯情;一念之差,司徒靜最後幾步很快弄好了發髻,抱著幸災樂禍的微妙心理好心情地簪了串珠花,配了一雙垂珠狀的耳珰。

司徒靜對發髻其實也不求甚解,比較清楚的就是未出嫁少女的頭發是可以放下一部分的,婦人的呢就全部挽起來。至少她現在了解的就是這樣。她懶,會的發髻很少,之前天天梳著的是雄娘子教的垂髫分肖髻,覺得很好看,就懶得多學了;熟手後基本天天那麽梳,就是將發分股,結成兩個發鬟在頭頂上,不用那些托拄,讓發鬟自然垂下,餘下的頭發歪著束在一側的耳下,讓發尾垂在肩上,看起來特別小清新可人有木有。今天學新的,也是慚愧地覺得偷懶學的萌噠噠小清新的雙螺髻感覺實在嫩了點;好吧,就是見異思遷,覺得雄娘子新挽的百合髻特別好看。是的,雄娘子至今還半自願半被逼穿女裝。

雖然他號稱不是自願的;但總是梳不同的美美噠發型,實在不讓人懷疑他其實樂在其中好嗎?

無花看到司徒靜的時候微微楞怔了一下,司徒靜也是。無花是看著司徒靜那麽自然地妝扮成一個巧笑倩兮的俏麗的小婦人,看起來很不一樣;司徒靜也是看到了無花的新外觀。普通的短打外袍,相比之前滿身風塵,面帶倦色,發型進化成了碎發,長得還挺快的;看起來就是個俊秀的普通江湖人,風華內斂,十分低調。看他手裏拿著的鬥笠,不難看出他出行時候的全套造型了。

還挺狼狽的。司徒靜眨眨眼。

“我來履行之前的半年之約。”無花開口的語調還是淺淡從容的。

司徒靜上下打量他一番後,聽起來就很沒有誠意地說了句抱歉:“我過幾天就要出門了。”

看無花微微楞了下,她語調地輕快地解釋:“我帶嘟嘟下江南玩。你過半年再來?”這話倒是有點調侃的。

無花沒有說話,只是那麽深深看著她;她漸覺不好意思地無趣地收了笑,和無花大眼瞪小眼。

“那你能晚半年出門嗎?”無花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司徒靜的眼睛,“我現在需要留在神水宮。”

“然後呢?把楚留香引來神水宮?”司徒靜想到了一些東西,語氣有些不好。她的現任母親陰姬,也算半個BOSS,至少是在楚留香來後絕了生念。雖然現在起因基本消滅了,她也是不放心的。人涉及到親人,總是不願冒一點風險的。

“……你很忌憚楚留香。”無花若有所思,眼神更加幽深,微微瞇起。

司徒靜抱起了雙臂:“我有忌憚的理由,不是嗎?”司徒靜頓了頓,語氣冷淡:“我也有拒絕你呆在這的理由。”

“而且,我要出門了。”

無花突然說:“我救了我母親。”

“哈?!”司徒靜沒反應過來。

“雖然她武功境界跌落,卻依然是一位頂級的高手,現在實力和我師父天峰大師在伯仲之間。”無花笑了笑,笑意中似乎還滲透著一些什麽東西,“她現在是這個世上最恨那位香帥的人了。”

司徒靜有些猶豫地問:“額,她怎麽了?”石觀音最得意的一是美貌,二是武學。但她的武學路數卻被陰姬天然克制,心中也是對陰姬的存在而不安的;只怕有一天陰姬有對她出手的理由。所以無花若和陰姬之女有情,石觀音當然非常高興,但也只是一般的興致高昂。現在她武功退步了;但感覺還不至於感情達到極端。而書裏面,石觀音可是被刺激的功法出岔子,瞬間紅顏化為枯骨。

司徒靜想著打了個冷顫,腦子裏出現一個白骨夫人的形象。天啊,應該不至於吧,那不是轉玄幻頻道了嗎?

“她只是恢覆成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無花依然微笑,笑意還很真實;“小靈在照顧她,她情緒很不穩定。”

石觀音……四五十歲了吧。自古紅顏怕白頭,縱然是石觀音……不知道怎麽樣了。“你把她就這麽扔給南宮靈?”石觀音快瘋了吧。

無花笑意淡了些:“母親的武功依然高出我一籌。我不認為我有本事左右她的想法;是她信任小靈,小靈也不放心她不是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救了我的母親;她也還是一名活著的當世高手。”無花這一刻,一身塵埃,境地落魄;可他依然風姿卓然,眼神甚至出奇得冷靜和明亮。

司徒靜其實不太懂他的意思。他是強調自己還沒有輸,還是楚留香還有石觀音對付?還是,他沒有冷眼看自己的母親死,反而出手救了她?……或者別的。

不過無論如何,無花這一次看起來,還沒落魄到谷底,甚至被抽去風骨,失去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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